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出奇兵風起夔東
「殿下,依照您的命令,大軍所需的糧草輜重軍械已經偷偷運抵谷城,將士們也化裝成百姓和商隊,分批進入谷城附近的山區隱藏,只等您一聲令下,便可出擊!」阿速侯賽罕興奮地向齊王麥拉斯稟報。作為很早便跟隨蓮花大可汗征戰的驍將,他有很長時間一直奉命駐守大衛國的西京拉薩,最近幾年才得到上戰場的機會,十分珍惜,每戰必當先。此次隨齊王南下,一心想打大仗,亢奮無比。
「嗯,傳令阿林保,立即率大軍由谷城沿著築水攻打房縣,務必將偽明的韓王、東安王、通山王等宗室控制在手中;你和我領五千騎兵襲取保康,在房縣與阿林保會合;命胡茂禎、楊來嘉防範江陵的明軍北上,再命秦王率軍攻取岳州、吐魯番公率軍奪取重慶東北部諸縣和夔州。告訴諸將,此次作戰,首在一個『快』字,誰若敢貽誤軍機,軍法從事!」麥拉斯一改前些時日的和藹可親,換上了嚴厲的表情,或許這才是他的本性。
「殿下,大汗派去的使臣還在江陵未還,此時開戰,恐怕會危及使臣性命」,心腹謀士陳洪柱說道。
「呵呵,陳先生以為父汗為何會派兩位降官去江陵勸降?不過是兩枚棄子而已。只要咱們打得好,區區兩名降官的性命,父汗是不會放在心上的」,麥拉斯輕蔑地一笑。
乾元二十三年(1666年)八月九日,蓄謀已久的衛軍虎狼忽然向夔東的明國小朝廷露出獠牙,史稱「夔東之戰」。
——
「噠~噠~噠~」馬蹄聲聲,鄖陽府保康縣常平堡外,大明益國公郝永忠麾下建威將軍武自強正帶著隨從狩獵。隨從們趕出一頭鹿來,武將軍取下背後的長弓,「嗖」的一箭,正中鹿頸。那鹿發出呦呦鹿鳴,倒在地上,眼見得不能活了。隨後,武將軍又瞅見一隻兔子,不理死鹿,縱馬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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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康縣是直面衛國占領區的前線,郝永忠在此駐紮有五千兵馬,命總兵、武忠將軍羅茂同領兵三千駐守保康縣城,總兵、建威將軍武自強領兵兩千守縣城西南面的要塞常平堡。初時明軍防範還算嚴密,可隨著大明和大衛締結共同反清的盟約後,保康、常平堡附近一直很平靜,雙方軍隊皆循規蹈矩從不越界,來往的商旅也逐漸增多。久而久之,二將放鬆了警惕,羅茂同還好些,武自強時不時便離開軍營至附近的山中狩獵。
武自強玩得高興,渾沒察覺自己也成了別人的獵物,齊王麥拉斯的五千鐵騎便隱藏在附近。下達攻擊令後,麥拉斯立即率五千輕騎由襄陽疾馳保康,僅用一天一夜便趕到常平堡東邊的南漳縣城。聽南漳守備說常平堡守將喜歡出堡狩獵,齊王殿下樂了,「既然這位建威將軍喜歡遊獵,孤便在野外獵他」。
「吹號集合,準備回堡」,武自強終於玩累了,下令返回。隨從們帶著獵物從各處聚攏來,畢竟是軍隊,在營帳外開始列隊。
「嗖~嗖~嗖~」陣陣箭雨襲來,百餘名隨從瞬間倒下一半。
「噠~噠~噠~」衛軍鐵騎從樹林中馳出,迅速包圍了這支小部隊。
「爾便是常平堡守將?若降,可免一死原職留用」,望著眼前的獵物,麥拉斯露出微笑。
「呸!狗韃子!」武自強倒是硬氣,狠狠吐了口唾沫。
「好膽!殺!」聽得「狗韃子」三個字,麥拉斯大怒。「殺」字剛出口,衛軍都千戶長阿達狠狠一刀斜劈而下,人頭落地。
殺了武自強後,麥拉斯挑選百餘勇士打著武自強的將旗回堡。天色已黑,守軍看不清晰,以為是自家將軍回堡,打開了堡門。衛軍不費吹灰之力便奪取常平堡。次日閉晨又朝保康縣城進發。保康守將羅茂同沒有任何準備,當衛軍悄悄架梯登城,殺散守軍打開城門時,這位總兵還在睡夢中。
「殺~殺~殺~」
聽到喊殺聲,羅茂同方才驚醒,忙聚集親衛抵抗,卻發現總兵府的大門已被衛軍撞開,一隊隊張弓搭箭的衛軍包圍了自己。
「爾若肯降,可仍為大衛國總兵。否則,這便是下場」,麥拉斯冷冷瞧著他,命部下將武自強的人頭扔過去。
「武~武賢弟~」見到武自強的人頭,羅茂同心膽俱裂。
「此人不識天命,已自取滅亡。想當年明國無道,逼得爾等落草為寇,又何必為其殉節?良禽擇木而棲,若肯歸順,孤必厚待將軍。如何?」麥拉斯平靜地盯著羅茂同問。見他不吱聲,不由慍怒道:「孤乃堂堂親王之尊,難道還玷污了將軍不成?」
聽得此語,再瞧見周圍蒙古騎兵那密集的長弓,羅茂同終於下定決心,下馬跪地曰:「末將願降!」
「好!識時務者為俊傑」,麥拉斯大喜,夔東賊向來勇悍,若能收歸己用,必能大大增強自己的實力。遂朝著羅茂同的肩膀重重拍了一記,笑道:「帶路,去博磨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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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麥拉斯之命,察哈爾提督阿林保率四萬五千馬步兵由谷城奇襲房縣。先在橫水地方擊敗明總兵、克捷將軍馬進玉,殺得馬進玉只帶著五百殘部逃入房縣。
聽說衛軍背盟向自己發起偷襲,駐守房縣的明益國公郝永忠並不慌張,夔東眾首領中,他擁兵五萬,實力僅次於李來亨,又收留大明監國韓王朱璟溧、東安王朱盛蒗、通山王朱蘊釨等宗室,挾天子以令諸侯,即便是李來亨也得敬他三分。仗著人多勢眾,聚眾於羊子山抵擋衛軍。激戰中,這位原大順軍中赫赫有名的猛將命部將白良輔潛出羊子山,謀攻衛軍後方,卻不知阿林保在率軍潛伏期間,早命人將房縣地形打探得一清二楚,於羊子山側翼布下伏兵。白良輔剛出羊子山便中埋伏,被衛軍大同副將鄭國印一刀割了腦袋。
首戰失利後,郝永忠並不氣餒,重整旗鼓與衛軍再戰於張老河。阿林保命橐馱炮營開炮掩護己方騎兵從水淺處渡河,衛軍副都千戶長安巴海率三千騎兵奮勇爭渡,馳入明軍陣中,將明軍軍陣沖得大亂。阿林保趁機命步兵渡河掩殺,陣斬明總兵、靖彝將軍張大盛。郝永忠抵擋不住,率殘部逃回房縣。一入城便對兒子郝應錫說道:「汝速帶兵護衛韓王、東安王、通山王殿下出城」。莫看他外表粗獷,卻極有眼光,知道名分的重要。這些大明宗室雖然無兵無權,可只要帶著他們,自己便占了大義名分。
「是」,郝應錫領命而出。不一會兒,郝氏父子便領敗軍裹挾著韓王朱璟溧等明朝宗室出城逃命。
阿林保立功心切,親率五千輕騎追擊。為順利脫身,郝永忠命章威將軍王之炳、克捷將軍馬進玉率五千兵馬列陣阻攔,自己則拼命往荊州方向逃竄。
此時明軍已成驚弓之鳥,如何抵擋得住衛軍騎兵?僅一個衝鋒,王、馬二將的部下便被殺敗。王之炳死於亂軍之中,嚇破了膽的馬進玉將心一橫,索性領敗兵降了大衛國。
——
「父親,前面便是博磨坪,出博磨坪過粉水便是興山境內。與皖國公和威武將軍的人馬會合後,咱們便安全了」,郝應錫喘著粗氣對郝永忠說。興山、茅麓山一帶一直是李來亨的據點,李來亨曾建帥府於九連坪,奪得荊岳之地後方才將帥府移到江陵。不過對自己的老根據地,這位江陵王依然很重視,命威武將軍劉汝魁領兵一萬留守。劉汝魁曾任李自成麾下後勁威武將軍,以有勇有謀著稱。興山西南邊的巴東則是明皖國公劉體純的地盤。劉體純的資歷比劉汝魁更老,曾任李自成麾下右營果毅將軍、封光山伯,有兵萬餘。
「嗯,汝立即率輕騎護衛三位殿下及家眷先行」,郝永忠不放心地說。
「轟~轟~轟~」話音剛落,傳來炮聲隆隆,齊王麥拉斯率數千騎兵以及馬進玉部降軍由博磨坪的樹林中殺出。
「這~這~這~」郝應錫驚得臉色煞白。
「慌什麼?跟隨為父殺出去!」郝永忠咬牙切齒地從部下手中扛起大旗。這是他的老習慣,想當年在李闖王軍中,他便喜歡扛著大旗衝鋒,所向披靡,不知斬殺過多少敵人大將,得了個綽號「郝搖旗」。這一回又到了拼命的時候,自然要扛起這杆大旗。見益國公扛旗,明軍的士氣頓時振作起來。
「殺~」郝搖旗虎吼著朝麥拉斯的王旗殺去,身經百戰如他一眼便瞧出衛軍主帥的位置。
「殺~殺~殺~」絕境中的夔東賊爆發出血性,跟隨主將悍不畏死朝衛軍衝來。
「夔東猛將何其多也!」見敵人不但不逃,反而向自己發起反攻,麥拉斯也不由得欽佩,率騎兵迎向殺過來的郝搖旗。
「呯~呯~呯~」衛軍騎兵先於戰馬上取三眼銃射擊,安裝燧發裝置後,這種銃射擊速度快了不少,使得騎兵有時間將銃放完。隨著陣陣銃聲,前面的明軍紛紛倒地,後面的仍在衝鋒。
就在郝永忠瞄上麥拉斯的同時,大衛國阿速侯賽罕也瞄上了他。這位一等侯在軍中以善射著稱,悄悄地取下背後的彎弓,又從箭囊中取出穿甲箭瞄準。「啾~」穿甲箭帶著厲風,貫入郝搖旗的胸膛,正是心臟所在的位置。
「呃~」郝永中於戰馬上抖了幾抖,「撲通」一聲,鐵塔般的身軀栽落,再無生機。
「父親~」郝應錫哭嚎著馭馬來救,又成為賽罕的下一個目標。第二枝箭疾如流星,正入郝應錫眉心。
隨著郝氏父子的死去,適才還氣勢如虹的夔東賊再無鬥志,四散奔逃,在衛軍騎兵的追殺下橫屍遍野,血流成河。
「王爺,偽明的東安王、通山王皆已被擒,可是韓王~」都千戶長阿達向齊王稟報。
「韓王如何了?」麥拉斯心頭一驚,問道。
「偽明的韓王倒是有血性,不願被俘受辱,在樹下自縊而亡」,阿達說道。韓王朱璟溧是明太祖高皇帝十世孫,順治五年山西反清運動風起雲湧時,被虞胤、韓昭宣推舉為「韓王」。山西兵敗以後,他逃到湖廣的郝永忠營里,此後一直代表永曆朝廷聯絡北方的復明勢力。
「不愧是明朝的監國,還是有氣節的。只可惜他這一死,孤利用他的名義招降夔東明軍的打算可就落空嘍」,麥拉斯微嘆了口氣下令,「將韓王屍身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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