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老總督血戰川北
眾人進入徐學易的大帳,李國英走到主座坐下,手撫長髯微笑著等眾將入坐。忽然將臉一沉,謂眾將曰:「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朝廷花費巨帑養活吾等武夫,實指望危急之時能發揮作用。吾等身為武將、食朝廷之俸祿,緊要關頭若不肯為朝廷效力,豈不是犬豕不如?」
聽得此言,座中一人不由惴惴,渾身顫抖起來。李總督望向那人,冷笑道:「余參戎,汝身為潼川參將,賊至潼川為何不發一矢禦敵便棄城而逃?可知臨戰畏敵該當何罪?」
「稟督憲,末~末將並非不想禦敵,實是衛~衛軍勢大、足有數萬之眾,末將只有三千兵馬,實在無法堅守啊~」余先貴聞言哆嗦起來,強自辯解。
「汝雖只有三千兵馬,可卻皆是精銳戰兵。潼川城池堅固,若將各處守備兵馬、城內的青壯集中起來,並非不能堅持到本督趕來增援。可正因為汝率先逃竄,才導致軍心渙散,成都降敵、松藩暴亂皆因汝而起。若不殺,如何對得起為國死戰的將士?拖下去,斬!」一個「斬」字開剛出口,立即便有數名衛士拖著余先貴往外走。
「督憲饒命~督憲饒命~」余先貴的聲音悽厲,殺豬般求饒,終歸無效。沒過多久,便有衛士手捧裝在盤子裡的人頭復命。眾將見狀,神色立時肅然,再無方才的輕鬆。
李國英忽然悲傷起來,「余先貴跟隨本督多年,實不忍殺之,可軍法無情,不死於國必死於法,諸公誡之!」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
「寧死於國,不死於法!」督標副將劉應舉第一個吼道。
「寧死於國,不死於法~寧死於國,不死於法~」眾將齊聲高吼。
「好!本督來前已然打探明白,衛軍西日莫部在合州之戰中損失頗大,攻打順慶等府時皆是用降軍為先鋒。吾料其會在遂寧休整一段日子,等成都的降軍前來會合。必須搶在其北上前擊敗松藩土兵,否則這兩股敵人合在一起,仗便難打嘍!」李國英平靜地分析形勢,然後逐一下令。
「松藩地形險峻,糧草轉運不便。吾料彼輩必沿岷江而下、利用水路輸送糧草和軍械,浦江關是其必經之路。徐副戎領軍於浦江關外詐敗」。
「嗻!」徐學易欣然領命。
「張游擊、黨游擊伏於關外東西兩側密林,劉副戎隨吾於關前列陣」。
「嗻~」劉應舉、張萬倉、黨世昌亦大聲應是。
「本督向來有功必賞,可若有人畏戰不前,也莫要怨本督心狠!」李國英微微頷首,用目光逐一掃視眾將。
被其眼神掠過,眾將不由心下一凜,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胸膛。
——
果如李國英所料,為便於運輸方便,松藩土兵真的將糧草輜重置於小船或木筏之上,馬步兵沿岷江而下。
「兒郎們,走快些,拿下浦江關後,龍安府便是咱們的了」,阿昔洞土司桑朗溫愷振臂高呼。堅參南哈、丹巴次仁老於兵事,為防不測,命松藩土兵走在前面並讓向來兇悍的桑朗溫愷部走在最前面。這位土司剛降衛不久,急於立功,不斷催促麾下兒郎快行。
行至浦江關前被清軍副將徐學易部四千人馬攔住去路。徐學易在清軍將領中素以敢戰聞名,部下兵馬十分精銳,揚名龍安、松藩多年。雖然桑朗溫愷麾下的阿昔洞土兵很兇悍,可在這支兵馬面前卻絲毫討不到便宜。徐學易指揮部下列陣迎敵,不僅守得穩如泰山,還不斷將土兵壓迫得連連後退。嘉納巴、卜兒吉細、勒都等土司見狀忙率本部土兵增援,仍然處於下風。
「久聞徐大炮善於治軍,果不其然!」丹巴次仁見狀連聲稱讚。他與堅參南哈戰場經驗豐富,故意將最精銳的兩千嘉絨土兵列於陣後以防不測。
「哼!徐學易雖善帶兵,卻不識天命,可用大炮轟之」,堅參南哈冷笑著命部下固定好隨軍攜帶的十六門橐馱炮向清軍軍陣射擊。
「轟~轟~轟~」急促的炮彈射向清軍,本處於上風的清軍頓時出現混亂。
「出擊!」堅參南哈、丹巴次仁二將見狀果斷率領最精銳的兩千土兵殺向敵人。
「撤!」見不是對手,徐學易立即下令撤退。清軍接到軍令後,拼命地往後飛奔。
「給我追!」堅參南哈生怕放跑了敵人,狂吼著命部下追擊。
追至浦江關前,忽見一支殺氣騰騰的人馬嚴陣以待,軍陣中大大的「李」字分外顯眼。正在奔逃的徐學易部忽然停止逃跑,於軍陣旁邊重新列陣。
「李國英!」堅參南哈的瞳孔驀地放大,一股不祥的預感瀰漫在心頭。
「轟~轟~轟~」浦江關兩側的密林中忽然射出陣陣炮火,清督標前營游擊黨世昌、中營游擊張萬倉分左右殺出。
「劉大眼,汝立功的機會來也!須給本帥打出個樣兒看看」,李國英手撫督標副將劉應舉之背激勵道。
「督憲放心,末將定殺得這些賊人片甲不留!」受此激勵,劉應舉手持開山大斧馭馬奮勇馳出。松潘中營土司卜兒吉細見狀持大刀迎戰,僅一個回合便被一斧劈為兩截。
衛軍被三面夾擊,一片混亂。即便堅參南哈、丹巴次仁都是成名已久的勇將,卻也再無回天之力,只得倉皇逃竄。好在他倆久經沙場,對如何在亂軍中保命頗有些經驗,雖然本部兵馬損傷大半,畢竟保住了性命。其他土司,如桑朗溫愷、勒都等盡皆歿於陣中。最可悲的當屬漳臘營土司嘉納巴,身穿僧袍的他手持念珠、口宣佛號,以為清軍不敢擅殺上師,卻被一無名小卒一虎槍扎了個透心涼。
——
浦江關之戰以土司們大敗告終,李國英率軍接連攻下金瓶堡、平番堡、歸化關、新塘關等諸多松藩境內要隘後率軍直奔保寧,迎戰衛國的征南大將軍西日莫。
剛回師不久便傳出衛軍前鋒高民瞻部抵達柳邊驛的消息。高民瞻本是清朝四川巡撫,降衛後被西日莫當作攻城掠地的先鋒。他欲在大衛立足,十分賣力,率四千撫標急急而來。柳邊驛是小漳水南岸著名驛站,衛軍渡小漳水奪取保寧府治閬中的意圖十分明顯。
「高民瞻部行進得甚快,距離身後的衛軍足有三十里,我眾敵寡,正好擊之」,李國英很自信,他有三萬餘兵馬,敵人不過四千。
「可是督憲,我軍剛打完大仗又連日趕路,日卒難免疲憊」,副將徐學易有些擔憂部下體力不支。
「無妨,高民瞻打仗是個什麼德性,汝等難道不知嗎?」李國英哈哈大笑,「本督只是擔心他逃得太快追不上,須遣一支騎兵抄他的後路方好」。
「哈哈哈~」諸將聞言大笑。
乾元二十三年(1666年)二月十六日,清軍李國英部與衛軍高民瞻部戰於柳邊驛。一見到「李」字大旗,高民瞻驚得面如土色,撥馬便走,卻被清軍游擊趙文魁部騎兵追上,削落首級。衛軍大敗,參將馬應智等陣亡。
李國英趁勝追擊。在勝利的鼓舞下,清軍爆發出極強的戰鬥力,又在富村擊敗衛軍高攀龍、王世祿、張形、崔申部兵馬,張形、崔申陣亡,高攀龍、王世祿落荒而逃。
雖然連戰皆捷,李國英心中卻明白,自己擊敗的皆是些戰力較弱的降軍,若是遇上西日莫的本部兵馬,仗絕對打得沒有這麼順。既然已經取得勝利且鼓舞了己方士氣,索性見好就收,率軍撤至小漳水北岸。
衛拉特之狼接到己方接連失利的消息,勃然大怒,率大軍傾巢出動。李國英卻不主動出擊,只與衛軍隔河對峙,雙方一時誰也奈何不了誰,川北局勢出現短暫的平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