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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嗨,年關將近嘛

  第397章 嗨,年關將近嘛

  「想當初,太宗皇帝自代地入繼大統,就連衛尉、郎中令,都無法任命自己信任的人。」

  「迫不得已之下,搞出來個衛將軍,才總算是掌握了禁中。」

  「至於朝中公卿職務,更是直到丞相曲逆侯陳平薨故,才逐步開始。」

  長安城,丞相府。

  埋首於案前,專心處理著面前的竹簡、卷宗,丞相劉舍累極,也不免悠悠開口發起了牢騷。

  「先孝景皇帝即立,雖一歲之間換遍九卿,卻也終歸是羽翼豐滿,水到渠成。」

  「原以為,陛下這幾年不曾對九卿動念,不急於安插黨羽於朝中;」

  「卻不曾想:陛下此番,真可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聽聞劉舍頭也不抬的牢騷,同樣忙的抬不起頭,竟莫名後悔起來相府『搭把手』的御史大夫竇嬰,也不由得苦笑著搖起了頭。

  不怪劉舍發牢騷。

  實在是此番,劉榮的動作幅度,大的就連竇嬰這樣的大儒、劉舍這樣的老臣,都免不得一陣暗暗咂舌。

  二人尚且如此,朝堂內外就更別提了——早就吵翻天了!

  有反對劉榮此番改制,說『祖宗之法不宜擅動』的;

  有對此次改制持默認態度,卻想要為自己的屬衙,爭取更多利益的。

  好比少府——拆出來個主爵都尉做新九卿,又拆出來個自負盈虧東西織室,以及劃給大農的太倉;

  再加上主要負責冥器、祭品製作的東園,也從少府劃給了奉常。

  毫不誇張的說,經過這一系列拆解後,整個朝堂內外,都盯上了少府這塊肥肉!

  偏偏現任少府卿石奮,又實在是不負『有漢以來最慫少府』的名號。

  無論誰找石奮,說『要不把xx部門拆出來,給俺們吧』時,石奮都是憨笑著回答:這事兒我做不得主,還是請您直接請示陛下吧……

  內史也一樣——中尉成了新九卿執金吾,外加一個大農,以及劃給郎中令的五官中郎將、劃給大理(廷尉)的備盜賊都尉。

  剩下的湯湯水水,也有的是九卿屬衙想要分上一碗。

  若只有這些,倒也罷了。

  好歹也是個成熟的老丞相,劉舍再怎麼著,也能和竇嬰配合著忙完。

  偏偏這少府、內史兩家的事兒,僅僅只是劉榮此番改制中,相當不起眼的一小部分,甚至是極小部分。


  就說眼下,劉舍手裡在忙的,就是典客清出九卿行列、衛尉從朝堂九卿改為純軍事職務的文檔。

  前者還好說——漢家的三公九卿,典客向來都是後娘養的,誰都能欺負一把。

  可後者,就複雜多了。

  再者,少府雖然即將被拆分,但畢竟還保留了主體,不過是被分出了部分冗雜的部門,部門職權依舊十分明確。

  但內史的徹底拆解,卻是讓劉舍無比的頭疼。

  ——內史主體拆分出來的左馮翊、右扶風、京兆尹三個部門,究竟該以怎樣的模式、結構建立,又該以什麼方式運轉,具體負責哪部分事務?

  被提格為九卿的執金吾(中尉),職權和過去有哪些不同、多出來的職權是哪些?

  五官中郎將併入郎中令,那原本應該由郎中令、中郎將共同負責的聖駕隨行事宜,往後是由郎中令獨自負責,還是另外找個部門做制衡?

  劃歸大理(廷尉)的備盜賊都尉,究竟是該和過去一樣,以預備役軍隊的成份打擊賊寇,還是被改變為專責辦案抓捕的差役?

  最最重要的是:大農,究竟應該成為一個怎樣的部門?

  是收全天下的農稅?

  還是教全天下人種地?

  又或者,是勸耕、收稅,乃至興修、維護水利等一切與農業相關的事宜無所不包?

  正所謂,皇帝一張嘴,臣子跑斷腿。

  劉榮大手一揮,清單一列,把自己要得到的改制結果羅列出來,具體的操作過程,卻是完完全全丟給了劉舍掌控下的外朝。

  偏偏茲事體大,劉舍又實在不敢將這些事兒往下攤派,便只得親力親為,以免辜負了劉榮的『信重』。

  自打春夏之交,劉榮放出朝堂改制的口風,到如今秋收已過——小半年的時間,劉舍也才搞定以上這些。

  但相較於剩下的工作量,已經完成的這些,依舊是連一半都不到。

  ——以大司馬(太尉)為首的,完全獨立於朝堂行政體系外的軍政體系!

  雖然大司馬就是過去的太尉,大將軍、車騎將軍也都不做變動,但哪怕只是一個衛尉從原本的九卿陣營,被拉入這套軍陣體系,也有劉舍忙活的!

  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既然是軍職,那衛尉自然也應該和每一位將軍一樣,遵從最高軍事領袖:大司馬的調遣。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衛尉這個『軍職』,責任是宿衛皇宮啊!

  宿衛皇宮的衛尉,怎能聽命於除天子以外的第二個人?


  就算過去,衛尉也不止聽天子一人的,而是和外朝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但再怎麼著,也不該讓掌管禁中宿衛的衛尉,去聽手握天下兵權的大司馬調遣啊!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言而喻:衛尉,絕不能受制於大司馬。

  準確的說,是在被納入以大司馬為首的獨立軍政體系之後,與大司馬同屬一套體系,且職務級別明確比大司馬低、理應受到大司馬掌控的前提下,仍舊要保證衛尉不被大司馬所掣肘。

  這就讓劉舍這個經驗豐富的老丞相,也免不得一陣抓耳撓腮了。

  再有,就是衛將軍被徹底罷設後,都城長安,以及東西兩宮的防務。

  過去,漢家的軍事級別,以此為:太尉-大將軍/衛將軍-車騎將軍-上將軍等,以此類推;

  原則上,這是一條單向管理關係——太尉就是能管大將軍和衛將軍,車騎將軍就是得聽大將軍的調遣,上將軍也必須遵從車騎將軍的調動。

  但按照劉榮的意思,一切卻都要發生翻天覆地變化。

  ——太尉改為大司馬,仍舊是理論上的『天下兵馬大元帥』,但絕對不能讓其插手都城一帶的軍務。

  而次一級的大將軍,以及取代衛將軍的衛尉——前者有『非外戚不任大將軍』的政治潛規則,本就不怎麼受太尉鉗制;

  後者又是毋庸置疑的禁軍統領,更不可能對大司馬馬首是瞻。

  於是,問題出現了。

  ——大司馬,作為漢家軍方毋庸置疑的一把手,對於並列二把手的大將軍、衛尉,均無有效管理、領導的權力!

  就好像漢家的軍陣體系,在這級別出現了斷檔,上級根本管不了下級;

  又或者應該說,就好似是大司馬、大將軍、衛尉三者,也像朝中三公一樣,搞了個平級三權分立。

  和朝中,以丞相為百官之首一樣——大司馬為軍中諸將帥之首;

  但和丞相管天管地,卻管不了同為三公的御史大夫、御史中丞一樣——大司馬,也同樣管不了看似比自己低一級,實際上卻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完全可以算作和自己同級的大將軍、衛尉。

  這塊兒該怎麼操作,劉舍也很頭疼。

  在朝堂三公九卿的行政體系外,另外搞出來個獨立的軍政系統,輿論壓力已經很大了;

  若再在這個軍政體系中,搞出個效仿意味極濃的『軍三公』乃至於『軍九卿』,那劉舍別說把事兒給劉榮辦妥了——光是外朝那一關,劉舍就過不去!

  到這裡,需要劉舍頭疼的問題已經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了;


  但依舊還沒完。

  衛將軍被罷設,衛尉轉軍職,並與大將軍地位齊平,等於說是衛尉取代了過去的衛將軍。

  也就是說往後的衛尉,和過去的衛將軍一樣,是都城長安一帶所有城防、拱衛、禁中宿衛工作的最高責任人。

  凡是和長安一帶的軍事相關的,如南北兩軍、禁中郎官,以及長安一帶的拱衛力量,都將自此受衛尉統轄。

  這又給劉捨出了一個難題。

  ——衛將軍之所以被棄用,就是因為沒有針對衛將軍的有效制衡手段;

  常言道:絕對的權力,必定會孕育絕對的腐敗。

  無論過去的衛將軍,還是未來的衛尉,在長安一帶的軍事範疇內,權力都太過於『絕對』了。

  所以,劉舍要給未來的衛尉,找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嗯,給一個秩中二千石,與大將軍平起平坐,理論上矮大司馬一頭,實則卻叼都不叼大司馬的軍職,找一個可以互相制衡的對手……

  還~有。

  仍舊沒完。

  說到禁中宿衛,以及長安城附近的拱衛力量,就不得不提劉榮此番,也想順帶動的第無數個點。

  ——南北兩軍改變為野戰軍,以及羽林虎賁二衛改編為禁軍的問題。

  呼~

  怎麼說呢;

  如果非要用文字,來形容劉舍此刻的情緒狀態,那必定是:&%*¥#@~

  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偏偏這些事兒,劉舍不去琢磨還不行。

  琢磨的多了,人都變得神神叨叨的,有一茬沒一茬的思維亂跳。

  好在經過這段時間,在丞相府的『見習』生涯,竇嬰的精神狀態,也同樣沒好到哪裡去。

  劉舍好似顛公般的嘮叨,居然還真就能和竇嬰料到一塊兒!

  「繡衣衛的事兒,魏其侯可曾聽聞?」

  劉舍頭也不抬,隨口一問;

  「唔,聽說了。」

  「不愧是太宗皇帝。」

  「藏的真夠深的。」

  …

  「倒也不算奇怪。」

  「想那周仁,宗周皇室之後,為太宗皇帝復了家、復了爵,存亡續斷,續了香火血食。」

  「如此大恩,說句不恭敬的話——便是當朝老太后,怕是都沒有周仁那般,值得太宗皇帝、孝景皇帝信任。」


  「畢竟這恩德,實在是太大。」

  「大到周仁這一脈世世代代,都未必償還的清……」

  竇嬰話落,屋內一陣默然。

  又過了好一會兒,劉舍的思維再一跳。

  「主爵都尉,陛下當時心有所屬。」

  「卻是不知那大農、執金吾,陛下欲以何人充任。」

  「還有御史中丞,即為三公,便也不可再以舊人留用。」

  「——韓安國?」

  「亦或者……」

  仍舊是頭都不抬的隨口一語,竇嬰也同樣專心工作著,抬手端起茶碗抿下一口。

  「當是韓安國吧。」

  「往日,御史中丞不過千石的秩,驟然撿拔至中二千石,終歸是不妥。」

  「——千石之吏,當先遷比二千石,再為二千石、真二千石,而後才是中二千石。」

  「直拔四級,不是陛下能做出來的事。」

  「大抵是讓原內史韓安國,進補為御史中丞,位列三公,再讓老御史中臣從旁輔佐……」

  話題結束,再一陣沉默。

  這一回,二人倒是認真工作了許久。

  最終,仍舊是精神狀態堪憂的劉舍,許是實在疲憊的不行、扛不住了,率先放下了手中毛筆,雙目無神的抬頭望向竇嬰。

  「南皮侯近來,倒是沒什麼消息了?」

  「說是那程不識為朔方郡太守,郅都做了雁門守;」

  「餘下的五原郡、北地郡、上郡,可都……」

  「唔,還有雲中郡。」

  「打自魏尚亡故,雲中,可一直都是陛下的心病啊……」

  如果說,先前都是劉舍有意無意的開口閒聊,那這一問,劉舍則明顯是在探竇嬰的口風了。

  果不其然——幾乎是劉舍話音剛落,竇嬰也從專注的工作狀態中回過神,深吸一口氣,旋即暗含深意的對劉舍古怪一笑。

  許久,方搖頭苦笑道:「南皮侯當年一錯,便已是失了陛下信重。」

  「——相較於太宗、孝景二代先帝,陛下雖算不上絕情,卻也絕非顧念舊情之人。」

  「尤其是用人之道,想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說著,竇嬰還不忘呵笑著抬起手,分別在劉舍和自己身上各自一掃。

  「好比眼下,陛下使我二人主此間事,便幾不曾過問。」


  「這,便是用人不疑。」

  「及南皮侯,當年之失,終歸是寒了陛下的心。」

  「這,則為疑人不用……」

  「——南皮侯,已為陛下之『疑人』矣~」

  「我二人,與其關心南皮侯之前程,倒不如抓點緊。」

  「此番改制之事,陛下可是定了期限的……」

  見問不出什麼,劉舍卻也沒多糾纏。

  就勢順坡下驢,笑著重新提起筆,重新投入到了繁雜的工作當中。

  只嘴上,仍不忘最後再嘀咕一句:「余這一把年紀啊……」

  「陛下,也不知憐惜些……」

  「——嗨~」

  「——年關將近嘛;」

  「——朝堂內外有司屬衙,都一樣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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