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碰面

  第66章 66-碰面

  阿特拉肯，卡泰林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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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利昂星區。

  芭麗絲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這完全是小塔的戰場，或者雷恩所調整出來的這個戰術機器人的戰場。

  不是她的。

  盧米娜拉師父教導過她如何指揮地面士兵和小隊，但從未涉及指揮大型戰艦，更不用說協調一支臨時拼湊的艦隊了。

  然而她的存在又必不可少。

  需要提振士氣。

  這支中隊的船員並非清一色的機器人，而是由水手和志願者組成，士氣處於微妙的臨界點。

  阿特拉肯的難民們如果知道自己的命運掌握在一個冰冷的邏輯處理器手中，會作何感想？

  導航機器人在主屏幕上輸入了一條前往特里洛斯衛星的航線，一條細細的紅線穿過行星與衛星之間空曠的宇宙空間。

  「獨角獸號」和「半人馬號」自然地占據了前鋒位置，而其他盟軍戰艦則顯得有些混亂地在這條航線上移動、調整，笨拙地搶占著各自的陣位，艦船之間甚至發生了輕微的推擠。

  小塔的語音合成器發出一陣細微的、類似氣流摩擦的嘶嘶聲，芭麗絲覺得那大概是一種機械化的、表達失望的方式。

  「運輸船已抵達我方位置。」負責掃描的泰勒報告道。

  「所有作戰艦船協同機動，」小塔的聲音依舊平穩，「務必使運輸船群始終處於我方左舷後方受保護區域，『獨角獸號』、『半人馬號』，將能量優先輸送到前部炮塔陣列，鎖定逼近的共和國炮艇，進入射程後……」

  小塔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聽艦長的命令開火。」

  「遵命，遵命。」

  「明白！」

  芭麗絲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又迅速壓下驚訝，目光緊緊鎖定在戰術顯示屏上。

  代表「獨角獸號」和「半人馬號」前部炮塔射界的兩個圓錐形區域在屏幕上亮起，覆蓋了前方的空域。

  三艘共和國DP20炮艇靈巧地避開了火力覆蓋的核心區域，在邊緣游弋，試圖尋找警戒線的突破口。

  芭麗絲能感覺到小塔那發光的電子眼正落在她的側臉上，等待著她的決策。

  「這艘船轉向的速度有多快？」她問道，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您是指偏航角速度嗎，長官？」泰勒機器人確認道，「利用船首姿態調節推進器，在它們已經鎖定航向的情況下，我們改變航向的速度可以快過那些炮艇的瞬時反應能力，但這樣做會暫時分散渦輪雷射炮的供能。」

  芭麗絲聽著匯報，心底鬆了一口氣。

  在她心底，還是想著讓它們只是失去戰鬥能力，而不是徹底摧毀。

  這多少能減輕一點她內心的糾結，儘管在當前的處境下，這種感覺顯得蒼白無力。

  「等它們越過我們船頭延長線後，立刻向左舷偏航，」芭麗絲清晰地下令，「同時向前推進，將它們納入主炮射程。」

  「遵命，遵命。」

  「獨角獸號」龐大的艦體沉穩地等待著，直到那三艘靈活的炮艇繞過火力錐區的底部邊緣。

  突然，船首姿態調節推進器噴射出耀眼的尾焰，發出低沉的轟鳴，整艘巨艦猛地向左偏轉，艦橋地板傳來一陣明顯的震動。

  共和國炮艇的身影在觀景窗外快速滑向後方。

  當「獨角獸號」的船頭指向最佳射擊角度時，它猛然加速前沖——轟！

  兩道粗大的、灼熱的能量束從主炮激射而出。

  為首的一艘DP20炮艇瞬間被刺眼的爆炸光芒吞噬，一個燃燒扭曲的殘骸翻滾著從濃煙中墜落，很快消失在阿特拉肯的平流層中。

  第二艘炮艇幾乎同時被「半人馬號」精準的火力擊中，在太空中化作一團短暫而猛烈的光球，碎片四散飛濺。

  她的姊妹艦「獨角獸號」在火力分配上顯然沒有她這麼「保守」。

  「幹得漂亮，長官！」卡羅爾的聲音帶著興奮從通訊頻道傳來，「我看見那艘炮艇的殘骸從我們旁邊掉下去了！」

  話音未落，兩架屬於「半人馬號」的「禿鷲」機器人戰鬥機從左舷方向呼嘯掠過，引擎噴射的尾跡在稀薄的大氣邊緣拉出長長的軌跡，如餓狼般撲向最後一艘孤零零的DP20炮艇。

  芭麗絲甚至不需要去看結果，一連串沉悶而清晰的爆炸聲已經透過艦體傳來。

  那是飛彈命中的聲音。

  「運輸船已進入預定位置。」泰勒報告。

  「鎖定航向，全速前進，」小塔平穩地下令，「保持編隊穩定——」

  就在這時，戰術顯示屏上驟然爆發出至少上百個新的信號光點，它們如同蜂群般從「克律薩俄耳號」的方向湧出，高速撲向防線。

  芭麗絲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們來了！

  幾乎同時，一陣沉悶的、持續的嗡鳴聲從艦體深處傳來。

  「獨角獸號」機庫艙門開啟，所屬的「禿鷲」機器人戰鬥機中隊緊急彈射起飛。

  「長官？」

  一個機器人抬起頭，電子眼望向艦長座椅的方向，等待指令。

  「按預定航線，繼續前進。」

  小塔用他那毫無波瀾的聲音，代替芭麗絲做出了回答。

  突然，龐大的共和國星際戰鬥機群一分為二。

  一半調轉機頭，直撲向「守護者號」和新卡泰林城的方向。

  另一半則繼續加速，朝著阿特拉肯星球表面俯衝下去。

  芭麗絲一眼就認出了那些極具辨識度的艦體輪廓。

  Y翼轟炸機(Y-wing Bomber)！

  「他們是想摧毀『守護者號』嗎？」芭麗絲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這……簡直是自殺！」

  「從戰術邏輯分析，他們成功摧毀目標的可能性不容忽視，」小塔的光電傳感器閃爍著冷光，「我認為他們的意圖是為後續登陸部隊掃清障礙，傳感器陣列，是否有運兵船信號？」

  「發現信號，長官！」傳感器機器人立刻確認，「根據引擎尾跡分析，十二艘運兵船正從『克律薩俄耳號』方向駛來，目標指向新卡泰林。」

  芭麗絲的心揪緊了，目光死死鎖定那些撲向「守護者號」的Y翼轟炸機。

  那艘龐大的改裝貨船噴吐出密集的雷射束，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狠狠抽打著相對笨重的轟炸機群。

  正是在這炫目的火力網間隙，芭麗絲捕捉到一個異常敏捷的三角形輪廓，靈巧地在光束縫隙中穿梭。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帶著強烈意志的原力波動穿透了戰場喧囂，衝擊著她的感知。

  是一架德爾塔-7「以太飛仙」輕型攔截機(Delta-7 Aethersprite-class light interceptor)。

  這意味著……有一位絕地武士在駕駛它！

  也許他們根本不知道攻擊的是一艘運輸平民的運輸船。

  必須阻止他們！

  芭麗絲心中吶喊。

  她不能坐視一位絕地無意中犯下屠殺平民的戰爭罪行，但她也不想殺死對方。

  然而……如果他們知道呢？

  芭麗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遠方那艘如同鋼鐵山峰般的「克律薩俄耳號」。

  指揮著這艘巨艦、發動這場攻擊的，會是怎樣一位絕地將軍？

  她只覺得口乾舌燥，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不，這個人一定迷失了方向。

  他已經背離了絕地的道路。

  這個人應該可以溝通，還能被喚醒。

  芭麗絲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原力，延伸出自己的感知觸角……在混亂的戰場原力場中。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股微弱的氣息。

  它顯得稚嫩、缺乏經驗，力量也遠遜於前者，如果不是刻意搜尋，幾乎會被忽略過去。

  是一名學徒！

  竟然有兩位絕地，一位師父帶著一位學徒！

  芭麗絲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側過頭，目光投向身旁的小塔，「通知『半人馬號』接替我們的位置，我們必須立刻去支援『守護者號』！」

  戰術機器人那發光的電子眼凝視著她，內部處理器似乎高速運轉了幾秒鐘，然後才用平穩的合成音回答：「同意，向加洛艦長發送指令，由他接替旗艦位置，指揮防線。」

  「獨角獸號」巨大的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龐大的艦體猛然加速，義無反顧地沖向那支Y翼轟炸機中隊。

  與此同時，隸屬「獨角獸號」的「禿鷲」機器人戰鬥機中隊從機庫彈射升空，巧妙地利用恆星刺眼的光芒作為掩護，從高角度俯衝而下，兇狠地撲向那些共和國轟炸機。

  「我們的核心任務是拯救平民，而不是占領這個星球，對嗎？」

  一個聲音在原力的流動中、也在她自己的腦海里低語。

  芭麗絲感到自己正被逼到懸崖邊，再次孤注一擲。

  這不是在「輪盤」賭桌上押注信用點，而是押上了她的生命，以及這個星系裡所有她想保護的人的生命。

  而掌控著這艘戰艦、決定無數人生死的，是一個冰冷的戰術機器人。

  「任務目標明確：營救平民。」小塔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只有純粹的邏輯。

  「那麼……」芭麗絲深吸一口氣，儘管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還是說出了那個大膽的想法，「一旦所有阿特拉肯平民都安全抵達特里洛斯衛星……我們是否可以……考慮向共和國投降？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共和國的後續艦隊，遲早會找到辦法穿過那片雷區。」

  機器人那發光的頭部立刻轉向她，電子眼鎖定在她臉上，「根據我的核心程序設定，投降僅在毫無勝算且無其他選項時，作為保全生命的手段而被允許。

  然而，鑑於當前任務的最高優先級是最大化保護平民生命，而非贏得行星控制權，我必須評估此行動方案……

  邏輯分析結論：同意。

  在確保阿特拉肯平民安全撤離後，嘗試與敵方談判有條件投降，將是符合當前目標的最優策略，前提是投降條款能確保『獨角獸』中隊所有人員及艦船的安全撤離。」

  芭麗絲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一些，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她沒有誤判小塔內置程序的邏輯邊界。

  『能做到的！』

  芭麗絲暗自給自己打氣。

  『我能找到出路。』

  只要理解了雷恩給這些戰術機器人設定的邏輯框架，就能找到可以利用的路徑。

  「我想和他們的指揮官談談，」芭麗絲堅定地說道，「公開頻道通訊，有可能接通嗎？」

  小塔的電子眼依舊凝視著她，內部處理器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微弱嗡鳴，「共和國部署在此星系的加密通訊系統存在已知漏洞且維護不善，『獨角獸號』的通訊陣列有能力進行侵入式連結。」

  芭麗絲非常希望能看透那對發光傳感器背後運行的冰冷邏輯，但她只能選擇信任，「那就執行侵入連結……拜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