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西王母國
第93章 西王母國
南港市。
鄭詩亮回來以後，一靠岸便被一大群人圍住，然後立刻被送到了「門」基地之中。
他的身上帶著重要的資料，或者說他自身就是一個無比重要的儲存器，由那位重瞳李俊烙印在了他的身上。
經過「門」基地的上層，他便看到裡面一副慶祝歡呼的模樣，幾乎所有人都面帶著喜色。
他還有些奇怪，問身旁的人。
「發生了什麼事情？」
外面的世界一團糟，各種災難磨難頻發，有什麼好值得歡呼的，鄭詩亮心中這樣想。
但是他立刻得到了消息，又有孩子在醫院裡面出生了。
鄭詩亮這才想起這裡原本是一座醫院，而他更驚訝的是不久前他才從李俊那裡得知了關於不再有嬰兒出生的消息。
他問：「詛咒解決了？」
對方說：「具體的情況還不知道，但是今天我們這邊出生的好幾個孩子。」
另外一名工作人員說：「不僅是這樣，剛剛得到消息，全世界各地也開始陸陸續續有著嬰兒出生。」
鄭詩亮問：「誰解決了這個難題？」
對方回答：「不清楚，原本我們還以為是我們這邊的布置起了作用，但是如果是全世界範圍的詛咒被解決了的話，那就應該不是我們這邊的關係了。」
另一人高興地說：「至少問題解決了。」
鄭詩亮卻不覺得是這樣，根本不知道緣由地解決問題，在這種時候反而越發顯得可怕。
誰知道這真的是一件好事，還是在醞釀著更大的災難。
不過。
鄭詩亮這個時候立刻想起了之前看到李俊最後一面的情景，李俊那個時候便準備再一次進入地底下，去見那個姑獲鳥和女媧之腸。
他跨越大海回來，算一算時間，按照對方的速度應該早就到了地底之下，和那兩個恐怖的存在碰上面了。
他想：「不論勝負，二者的碰撞肯定會發生一些事情。」
而如今看起來，這件事情可能就和對方有關。
乘坐電梯下行。
進入真正的「門」基地。
很快他便來到了路剛的面前，將這件事情上報了上去。
路剛聽完告訴了他一個消息：「剛剛陶山島那邊得到了消息，幾個小時前陶山島深處發生了異動，應該和李俊有關，和你這邊的情況剛好也能夠對應得上。」
說完，他還喊來了趙南歌：「南歌也看到了。」
趙南歌應了一聲：「嗯！」
鄭詩亮說：「或許正是因為李俊進入了地底下，所以這次的事件才得到解決了吧！」
路剛點頭：「很有可能是這樣。」
但是，這樣的歡樂的情緒也沒有持續多久。
鄭詩亮說起了關於從日出國一路過來的情況，還有李俊所說的一切。
他說：「女媧之腸進入了現世，甚至融入了地球，按照這個進度來說，它下一步肯定還有著其他的動作。」
趙南歌也說起關於下層關注到的情況：「大地之下的種種異常也開始湧現到了上層。」
路剛看著鄭詩亮說：「絕地天通計劃要開啟下一階段了。」
鄭詩亮明白路剛的意思：「我們必須要建立一個山海之國，而且這個山海之國還要在現實之中。」
鄭詩亮將自己帶回來的東西上交，絕地天通的計劃也進一步得到了完善。
只不過，對於鄭詩亮和路剛來說，他們感覺這一切都像是上古和現世的輪迴和倒轉。
在上古的時候。
所有的妖魔鬼怪和仙神巫人都活在人間，然後地府陰間之中只有單一的鬼魂。
而現在他們將逆轉這個方向，讓人間只有單一的普通生靈存在，將所有的超凡生命都放逐到下層去。
就像是人間變成了陰間，原本地下層的世界就變成了一個神異的山海世界。
經過了幾天的確認。
全世界各國也徹底確認，原先那股讓人類無法誕生下一代如同規則一般的詛咒終於消失了。
當各國在對外公布這一消息的時候，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狂歡之中。
路剛去首都那邊做完了匯報，也剛從外面回來。
在車裡面，他也看到了路邊歡呼慶祝的場景，同樣也被這股情緒影響。
他拿出手機，將這歡呼的畫面錄了下來，或許是因為他也很長時間沒有看到這樣的場景了。
這個時候，路剛想起了鄭詩亮提及的李俊說的一段話。
他有他能做的事情，鄭詩亮他們也有他們應該做好的事情。
想到這裡，路剛就感覺自己停不下來。
陶山島。
路剛一回來便來到了這裡，按照之前趙南歌和這邊工作人員監測到的情況，李俊很有可能已經回到了陶山島深處。
這一次，他便是來看一看。
問一問他具體的情況。
還有關於女媧之腸的更多信息。
巨大的閘門打開，雲霧如同水一般傾瀉而出，周圍發出強烈的警報聲。
路剛踏入迷霧，消失在了裡頭。
但是很快路剛便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穿過了層層的異常空間，周圍的一切都在不斷的顛倒替換，讓他必須不斷地催動桃巫的力量才能夠勉強找對方向。
以往當他進入這裡之後，李俊都會用自己的力量來引導他，讓他能夠順利穿越這片詭異的領域抵達那桃山島的最深處。
但是這一次他感覺李俊的意志和力量幾乎消失了，他穿過這片叢林的時候格外地艱難，甚至遇到了很多的危險。
林中，他看到了成群的上古之影在狂舞，沖天的火星在灼燒著什麼非人之物。
濃霧瀰漫的荒野，他看到了成群的穿著白衣的人擦肩而過，讓他生出強烈的想要跟隨著對方一同而去的心思。
大湖之上，各種異常的植物發出竊竊私語，他往湖水之中一看，卻看到了一個個人影。
歷經艱辛。
他這個第二階段的桃巫，終於勉強抵達到最深處。
然而，那個金光桃樹下的樹林，還有層層金光的源頭卻阻攔住了他。
他不論如何向前，也沒有辦法靠近一步，進入那片桃林之中。
路剛終於明白，這一次他是無法見到李俊了。
「怎麼了？」
「是沒回來，還是出事了？」
他抬起頭，望著桃林和其中扭曲的空間，心中生出各種猜想。
他最後什麼也沒有做成，只能將之前那條艱險的來路再走一遍。
但是離開之前，路剛將自己之前錄下的視頻和一部手機留下了。
問題解決了，他想如果能夠讓李俊看到外面人的慶祝歡呼的畫面，至少能夠覺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報了。
隨後，他便轉身離去。
而這個時候。
李俊就在那陶山島最深處的扭曲金光和空間之內，只是他完全失去了對外界的感應。
他的狀態可以說是差到了極限，但是他一直撐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突然間，那層層金光根須纏繞的深處，李俊睜開了眼睛。
他等到了那一刻，一股力量將他不可阻擋地拖拽向了另一個時代。
——
上古蠻荒。
李俊一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便發現自己竟然是在天界。
或許是因為那桃樹和霧氣的特徵重迭在一起，剛開始他還以為自己並沒有回到上古，依舊在那座陶山島深處的桃林。
「怎麼回事？」
但當李俊從那像是蟠龍一樣的桃樹樹幹上走下，便發現這裡是上古的天界。
巍峨的桃樹就在身後，美麗的湖泊蕩漾著秋水，這裡四季如春，如同仙境一般的霧氣蒸騰穿過腳下，他對這裡很熟悉。
而李俊他記得自己睡著的時候是在黃泉之中，靠在那個三生石前。
李俊有些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自己突然間就跑到了這天界之中來了？
他心想。
是不是在他睡著的這段時間裡，自己被人給搬到了這裡。
但是具體是誰把他移到了這裡來的，李俊暫時也摸不清楚情況。
李俊開始朝著四周探索，接下來他發現異常的東西越來越多。
不僅僅是他自己，就連這天界似乎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裡的空間變得更大了，桃林變得更加廣闊，近乎無邊無際。
除此之外，這天界也分為了多層。
他走到了桃林盡頭往下一看，便發現這片林子下方還有著一層空間。
李俊走入下一層，結果到了盡頭再往下一看。
「還有一層？」
一層一層往下，李俊便發現這天界竟然化為了九重。
而到了最下面一重，透過了層層金光他看到了人間的景象，蒼茫的大地，還有各種城池、宮殿和各種建築。
「是人間。」
「這是最後一層了。」
雖然搞清楚了天界的狀況，但是李俊感覺到了除了自己醒來的位置不對以外，第二個奇怪的地方。
按照往常的經歷來說，他睡著雖然沉睡的時間有大大小小的差異，但是一般都不會太長。
而這樣的時間內是不會促成這樣巨大的變化的，所以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重大的變故。
而此刻。
李俊還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他這一次在萬年以後的現世之中呆的時間也不對勁，往常他在現實之中大多時間就是幾天十幾天不等。
但是這一次他在那邊停留了幾個月，這和之前的情況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此看來，一定是發生了一些李俊不知道的情況。
李軍帶著層層疑惑走下了天際，向著人間而去。
或許他能夠在那裡找到答案。
跨越天界和人間的屏障，跨過一層又一層的空間的距離。
他出現在了雲海。
踏著雲海，李俊朝著天界望去。
天界實際上並不真的就在頭頂上，那是另一片空間。
但是因為經常會將入口開在高處，對於常人來說就好像是在九天之上的感覺。
而李俊從人間看破另一層空間，觀測到了那天界的全貌。
真的是九層。
李俊：「增城九重？」
他突然想起了神話里關於天界的記載，據說天帝居住的城分為九層，也被稱之為增城九重，當然也可以稱之為九重天。
從九重天上落下之後，出現的地方也是一個李俊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這裡是昔日的崑崙丘。
但是這裡的變化也大得李俊差點認不出來，因為往日裡光禿禿或者冰天雪地的山丘徹底消失不見了。
崑崙丘上。
他看到了一座雄壯的城池，還有層層宮殿樓閣。
城池內外有著如同彩帶一般的河水穿行而過，城中還能夠看到各種園林花圃，裡面有著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大量的奇珍異獸在其中翻騰飛躍。
城中居住的也不是普通人，幾乎都是擁有著各種神異特徵的巫和異人。
而崑崙丘下。
往日裡貧瘠的大地也不見了，李俊看到了那些山海異獸甚至是妖神直接行走在荒野之上。
它們的到來，將這片崑崙丘所屬的大地完全改造成了另外一幅景象。
東邊的荒野變成了富饒的農田，西邊的荒野變成了成片的密林，還能夠看到沼澤和不知道何時冒出的層層小山，上面都長滿了各色的植物，還能夠看到一些特殊的建築和不知道是不是人的身影。
這裡不是仙境，但是比李俊所看到的天界更像是仙境。
落下雲頭。
李俊在一座山頭見到了一個「人」，對方住在山上的一座草屋之中，身上纏繞著一條大蛇。
聽對方說，他是遠道而來的巫，來崑崙丘修行，並且想要朝拜西王母。
但是來了這麼久，也只能在這邊的山上住著，未能得到允許進入帝下之都，更未能見到西王母本身。
他說：「來之前，在下也曾想要拜祭天帝，哪怕是在大地之上窺見其一絲影子也足夠了，可惜未能見到。」
李俊一驚，這裡竟然是帝下之都，還有對方所說的西王母。
在他的印象之中，帝下之都在沃之野，西王母也還未曾誕生。
他雖然選擇了新的西王母，也做下了布置，但是按照他的計劃來說，應該是在他醒來之後剛好可以見證到西王母的出現。
李俊問：「帝下之都不是在沃之野嗎？」
那巫眼神怪異地看著李俊，然後又恍然大悟，或許是覺得李俊是一個不世出與世隔絕的地方來的巫。
他說：「沃之野的帝下之都毀滅已經是百年以前的事情了，而這裡是如今西王母新建的帝下之都。」
李俊感覺意外真的是一重接著一重，不過在意外過後，他的很多疑惑又得到了解答。
「原來已經過去了一百年了。」
如此一來，一切便都對得上了。
過去了一百年，所以天界變成了九重天。
過去了一百年，所以西王母早已經出現，甚至已經變成了那個真正的統御西荒的西王母。
也因為這一百年的時間，崑崙丘和帝下之都融為一體，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此時此刻，李俊再次看著這裡的一切。
回望那座陌生又熟悉的崑崙丘，真的有了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
得到了答案，李俊反而不急了。
坐下來和這巫談論起了這現如今的事情，了解起了這百年間的變化。
李俊：「昔日北冥有大巫禺疆，如今可還在？」
巫回答：「大巫禺疆早已死去了，如今化為了鬼神，那北冥的幽都鬼門現如今被兩個逃到了那邊的寒荒氏的後裔占據，名字叫做神荼和鬱壘。」
李俊：「寒荒氏的後裔？」
巫：「你連寒荒氏的事情也不知道嗎，自大巫女丑之後寒荒氏一代代衰落，西王母擊敗寒荒氏之後將其吞併，其一部分後裔如今居住在帝下之都，還有一部分逃到了更西邊。」
「當然還有一些零散的族人，逃亡到了其他地方。」
「那神荼鬱壘便是其中兩個，說起來寒荒氏也真不愧是當初的帝巫的傳承，一代代衰落下來，哪怕是兩個零散的後裔也能夠鬧出這般動靜。」
「那幽都可不是尋常人能夠占據的地方，神荼鬱壘能夠竊據此地，可以說是大荒之中難得的強橫之輩了。」
「不過，神荼鬱壘能夠占據那幽都鬼門，也是因為他們很快臣服於西王母的原因。」
「要不然，西王母可不會允許旁人占據鬼門所在的地方。」
李俊看向了崑崙丘附近的那些被妖神之力影響，從而塑造出來的河流山川。
甚至，整個崑崙丘大地都被再度抬高了起來，這也是妖神的力量。
李俊盤坐在草屋前：「這麼多的妖神聚集在一起，沒有發生衝突和紛亂，這也是西王母做的？」
巫在樹下擺弄著身上的大蛇，一邊回答說道。
「西王母有帝血和重瞳，掌握天地眾生的生死殺伐之權，那帝下之都便是由數十山海之國匯聚而成。」
「西王母在這裡殺生天地萬物，祭祀四方神祇，拜天帝。」
「每當山海之國有鬼神出世，西王母便會將那氏族的山海之國遷徙到帝下之都和崑崙丘，那氏族的大巫也必須割肉獻血，向西王母表示臣服。」
「此後，那大巫、山海之國、鬼神便隸屬於西王母麾下，聽其號令調遣，久而久之連一些弱小的妖神都匯聚於此，被西王母影響控制。」
「而若是有那氏族出了鬼神，卻不肯遷到這崑崙丘下來，西王母更是會在祭祀天帝的時候，以祭器殺鬼神祭祀，最終將鬼神、山海之國、大巫連同其整個氏族上下的山海之民都一同煉化，製造成一件鬼神祭器。」
李俊立刻關注到了其中一個問題：「鬼神？」
李俊離開的時候這東西可沒有泛濫，他為了能夠煉出鬼神土伯，還有為了兌現大巫禺疆的承諾，為此還去了粟廣之野從女媧之腸那裡尋求辦法。
李俊問道：「是因為那粟廣之野的女媧之腸，借用它的力量製造出的鬼神？」
果然，那巫說：「只聽說過世間有五色石，若能得到這種神石，便可以擁有鬼神之力。」
但是。
李俊再問一些細節的東西，這巫也便不知道了。
這也很正常，他如果能夠將這其中詳情和秘密知道得這麼清楚，也不會被困在這個地方連帝下之都的大門都進不去了。
眼看問不出更多想要的信息，李俊也便離開了。
他朝著那崑崙丘上的帝下之都走去。
前往最高處的西王母宮。
他要見一見西王母，或許從對方那裡能夠得到更多的答案。
李俊逐漸地靠近崑崙丘。
實際上，這山丘附近的那些妖神影響的區域，也被認為是崑崙丘的一部分。
甚至這片廣義上的周圍所有的山脈，都被稱之為崑崙。
就如同遠方的人都稱之為西荒這一帶為西王母國，但是其實這下方的各個大氏族都有著自己的國名，只是認為自己認西王母為主，西王母自身也不認為她需要什麼國。
李俊經過丘下，他看到了一些小型的城池，不過更多地像是一個寨子。
大的五六千人，小的一兩千人，有的甚至只有幾百人。
大量的上古氏族聚集在這崑崙丘下，其中又生活著不知道多少山海異人，李俊這一次也算是見識到了那種成千上萬的擁有異於常人特徵的山海異人生活在一起的場面。
有人面獸身的，有腋生雙翼的，還有的生有虎爪，有的長有長尾。
大多數異人雖然不像巫一樣有神通，但是也都有一些異於常人的力量。
「沒有普通人。」
李俊走過這崑崙丘下，便發現這裡住的全部都是巫和山海異人，看不到一個普通人。
看起來的確如同剛剛那個巫所說的，西王母將各地的山海之國和異人大批地遷徙到了這裡，組成了這個新的帝下之都。
而再往上，登到了丘上。
李俊便進入了真正意義的帝下之都。
他身體好像透明化了一樣，直接穿過了宮牆進入其中，那是妖神桃樹的力量。
這裡。
與其說是一座城，對於李俊來說更像是一座宮殿群。
因為下面的那些城郭裡面住的雖然都是山海異人，但是至少還有著人的特徵，這些異人許多習俗或許非常特別，但是至少還保持著生活的氣息。
而這座宮殿群里。
一座座宮殿深處，李俊只要打開超凡視覺，都隱隱看到了裡面供奉著的鬼神的影子。
而宮殿的下方，李俊看到了巡邏的力士，這些力士全部由巫組成。
不過和李俊在百年前看到的巫相比，他們的掌握的力量更加精準，也更加強大。
他們似乎不用像之前的巫一樣擁有那麼多的代價，身體異化的那樣恐怖，讓人感覺憎惡。
但是，其中也有一些力士看起來是故意的，把自己的形象故意弄的特別醜惡，這樣才能夠有更大的震懾力。
甚至，有的力士將自己的身高故意弄成了將近一丈多的存在，站在那宮門之前顯得威風凜凜，瞪著銅鈴一樣的眼睛顯得十分駭人。
來到這裡看到這樣的一幕，凡人瞬間就會被嚇得汗流浹背變得謹小慎微。
而那些從大荒各處趕到這兒來的心高氣傲的巫，穿過了宮殿群和層層宮門之後，也便什麼心氣都沒了。
變得戰戰兢兢，走起路來都瑟瑟發抖。
於是，當其一路走到最深處，朝拜這裡的主人西王母的時候，也便真正變得心悅誠服。
就這樣。
李俊從登上崑崙丘諸宮，一路攀登來到了最高處的西王母宮。
這裡便是西王母所住的地方。
這裡宮殿和園林花圃結合在一起的存在，到處可以看到清泉流水，殿與殿之間有著石橋連接，下方水流潺潺。
李俊看到了各種奇花異草奇珍異獸，水中有龍躍出，霧氣之中有鹿窺探，柱子下鎖住凶虎，二層的殿窗前長著兩條尾巴的貓打著哈欠。
除了這些珍草異獸。
一間間宮闕、長廊、石橋、園林過道里。
李俊看到了不少還沒有徹底異化成木客的人，還有大量的擁有羽民特徵的人。
李俊知道，這是昔日兩支帝巫血脈的後裔。
擁有木客特徵的是寒荒氏的後裔，不論男女身上都散發著一股桃花的植物清香，看上去容貌秀美，哪怕是男子也是這樣。
西母氏的後裔則是身材高挑瘦長，男子看上去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女人看上去也如同神話里的仙娥。
這些西母氏的後裔穿著的衣服也很有特點，李俊仔細一看便發現那衣服好像是羽毛化成的，擁有著羽衣的特徵。
登上那最高處的大殿。
對於李俊來說，和走了一遍九重天的天帝增城似乎沒有什麼區別。
透明得好像在另外一個空間的李俊進入殿中，站在了一根柱子下。
剛好。
他看到一個遠方氏族的大巫前來拜見西王母，親手獻上了禮物，據說是妖神狂鳥之羽。
「拜見西王母。」
「恭賀西王母壽誕。」
西王母的聲音從白色的玉階之上傳下：「我的壽辰已經過了。」
大殿中央跪著的大巫說：「我白民國來崑崙一路千萬里之遙，因此才誤了西王母壽辰。」
西王母說：「既然如此，何不舉族遷來崑崙？」
那大巫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從外面的角度看去，那大巫一頭白髮，看上去像是一個老者。
但是李俊聽對方自稱是白民國的人，便想起了關於這個山海異國的記載，這個山海之國比李俊到過的粟廣之野更遙遠，其國人的發色都是白色的。
而其供奉的妖神，李俊記得是：「乘黃。」
李俊抬起頭，西王母的身形被隱匿在了層層絲帳和一重屏風之後。
隱隱可見輪廓，但是卻看不太清。
西王母看大巫不言語，似乎是笑了。
「你不願意？」
那位在百年前，可以說是大荒之中最強的一批人的白民國大巫，此刻聽到那屏風後的西王母笑著說了一句你不願意，瞬間就被嚇得趴在地上。
他似乎想起了曾經看到過的畫面，九重天上天帝顯影，西王母高舉祭匕祭祀天地。
以神祇為祭品，以大荒山海氏族為祭品。
「白民國願遷來崑崙，供奉西王母，拜祭天帝。」
西王母：「那妖神乘黃聽說有些神異之力，你白民國卻駕馭不了它，我可以助你。」
白民國的大巫：「拜謝西王母。」
沒有人知道這白民國的大巫有多少感謝，又有多少的怨懟和不甘，但是關於白民國的山海異國遷到崑崙之下的事情，卻就此成為了定局。
李俊看著這一切，他對於二者之間的對話很感興趣，不過如今他更感興趣的還有很多。
這百年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這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隨著下面的人退去，大殿上面的人也緩緩退場，跟著西王母一起浩浩蕩蕩地離開。
李俊穿過那白玉階進入到了屏風後，循著那隊伍來到了對方的寢宮。
只剩下自身一個人的時候，西王母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這寢宮之內還有人。
她站起身來，行走在冰冷空曠的大殿之中。
「吼！」
而隨著她站起身來，牆壁之中的一隻只惡虎鑽了出來，壁畫之中的一個個凶神也開始怒目尋索著大殿裡所有的角落。
「誰？」
「出來！」
沒有任何訓斥的話語，也沒有質問。
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如同口含天憲一般發號施令。
李俊從虛無之中一點點走出，看向了對方。
西王母也自然看到了李俊，她也沒有吃驚李俊是誰，反而對著他說一句。
「帝！」
「您為何會來這裡？」
「過幾日，我便要祭祀蒼天，登九重闕去拜見您聽您的法旨了。」
「您這個時候來，可是有什麼法旨要傳下？」
李俊聽完更吃驚了，
驚訝的不是西王母認得他，其實他已經認出了這個西王母是誰。
正是那個他昔日選中的，荒野林中牽著馬的上古巫族部落的女孩。
雖然過去了一百年，對方卻不見任何蒼老。
看上去雖然更加成熟，身上的服飾以及身為西王母的經歷讓其氣質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李俊還是一眼認出了對方那雙眉眼。
不過。
讓李俊驚訝的是，對方說的話的意思是經常見到他，似乎還能夠經常聽到他的「法旨」。
不是曾經見到他，而是經常能夠見到他。
李俊：「法旨？」
「自一百年前我見過你之後，如今我還是第一次再見到你。」
西王母有些不知所措：「天帝，我上個月就曾去九重天闕上見過您啊？」
「不過您這多少年都未曾下過天界，為何今日卻突然下界而來。」
「而且，您往常也從未開口和我說話，都是以神意直接將法旨傳入我腦海。」
「今日，為何突然開口說話了？」
在西王母這裡，李俊得知了一個十分驚駭的事情。
李俊意識脫離的這一百年裡，他的這具帝軀似乎還在按照某種本能在運轉著。
它重新回到了天界，再度爬上了那蟠桃樹上，好似又化為了一顆神石。
而且，它還具備一些自動回應的能力。
比如，當西王母問他該如何重建帝下之都的時候，他給了西王母一份他想像之中的宮闕的圖影，這也是李俊剛剛看到帝下之都和西王母宮的時候感覺有些奇怪。
雖然過去了一百年，但是這座宮殿許多地方並不符合這個時代，建造的更像是李俊想像之中的天上宮闕。
比如，李俊剛剛看到的一些侍者和宮娥的服飾，雖然是羽衣所化，但是那制式也有些超越時代。
而如今李俊便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從「他」這裡獲得的。
當然。
西王母從他這裡獲得的不僅僅是宮殿的制式和衣服的樣式，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
據李俊現在所知的，便有著語言和文字，以及一些特殊的技術，不過也基本處於一種帝下之都和眾巫的壟斷狀態。
甚至還有一些西王母遇到了難題時刻，也會向「李俊」求問。
據西王母說，有時候他也會給一些答非所問的混亂回答。
不過這對於西王母來說，那便是天意難測。
李俊終於知道了自己為什麼會在天界的原因，甚至更進一步地知道了，自己為什麼會在萬年之後拖延了那麼久的原因。
「帝軀！」
「果然是這邊出了一些問題。」
「我如果太久地脫離了它，這個本質上和妖神屬於同一類的東西，可能會被激活了本能，如同一部機器或者設定好的法則一般開始運轉了起來。」
耗費了一整天，李俊了解了情況之後便離開了西王母宮。
他登上九重天闕，重新回到了那桃樹上。
接下來。
有太多事情需要他整合和弄明白了。
——
而另一邊。
李俊問的很直接，西王母自然也感覺到了帝的異常。
這一百年間。
她的確曾經見過多次帝，但每一次都是在祭祀的時候登臨九重天闕去覲見的帝。
對方高高在上如同神祇，每一次除了頒布法旨的時候給出一絲回應，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任何情感，好似蒼天日月。
百年之間，隨著時光逐漸蔓延，當某種往日的憧憬和崇拜逐漸地淡去之後。
當見識過越來越多的妖神，獻祭或者締造過越來越多的鬼神，有的時候西王母也會忍不住生出這樣一個想法。
「或許！」
「帝也是一種和妖神一樣的存在。」
他或許是最強大最特殊的妖神，但是依舊是妖神。
沒有情感，沒有靈智。
如同日月，如同天地的法則一般自行運轉。
帝發出法旨，總是高高在上地命令要西王母統御大荒，立更多的山海之國，將更多的妖神鬼神拘束到這崑崙之下。
讓整個世界獲得圓滿，讓一切朝著神話時代而去。
對於帝的法旨西王母不能抵抗，甚至連抵抗的心思都生不出來，更何況西王母也認為帝所做的一切的確是對的。
而一直以來，西王母也都是這樣按照帝的法旨做的。
但是這一次。
她看到帝與其說是像神靈，感覺卻像是一個人。
「不一樣。」
「不，是一樣的，我的帝血不會感應錯，但是又有一些不一樣。」
「帝就好像活過來了，或者說是換了一個人。」
西王母追到了大殿之外，看著帝歸於九重天闕之上。
這個時候，西王母想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百年前。
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凡人。
他們的部落在粟廣之野附近，這從某種意義上似乎也說明了他們的身份。
西母氏，不過卻不是主脈，只不過是個旁支。
「帝下之都被毀了！」
「我們是西母氏的後裔，是被天帝選中的氏族。」
「總有一天，天帝會重新在我們之中選出新的帝巫，而且是擁有帝血的帝巫。」
「西王母。」
或許是往日的一切太過於輝煌，又或者是那場災難太刻骨銘心，她總會聽見部落里的人說起這件事情。
那一天下著雨。
她照看的馬群裡面的一匹小馬駒跑了出來，她在荒原之上追逐著部落走失的小馬，闖入了一片林子裡。
這北方荒原之上的林子是稀疏的，她看到遠方走過來一個男人。
那時她還什麼都不懂，只覺得那人好特別，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人。
但是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對方手上的紅玉給吸引住了。
她說那玉真好看，對方便給了她。
那時候。
她滿心歡喜地把玩著這顆漂亮石頭，還未曾明白它代表著什麼，她剛剛遇見的又是誰。
那時候她更沒有料到，從這一刻開始，她就成為了他們氏族之中一直所說的那個。
「西王母。」
正是帝隨手的贈與給了她後來的一切，也建造了如今大荒各處口中所說的西王母國。
有些事情哪怕歷經了百年，哪怕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了，但是有些東西卻依舊刻骨銘心。
西王母終於記起來了，那才是她一開始見到的帝，那個給了她一切和所有的天帝。
「不是換了一個人。」
「是帝醒了，這才是真正的帝。」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