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當太陽不再升起
第38章 當太陽不再升起
李俊落下的一瞬間，便撕裂了組成鬼門的兩棵桃樹。
但是，「門」逐漸地又出現了。
那桃樹的根須紮根在水中，再一次不斷的往地生長，李俊看著水中的倒影，看到的卻是另外兩棵桃樹。
甚至，看到了那兩棵桃樹下周神通的影子。
「神荼鬱壘！」
「周神通。」
真正的儀式和根源不在這裡，而是在周神通那邊。
不過周神通也防著李俊，這扇門李俊通過去也不是抵達長生觀，而是直接落入章尾山的深處。
張由也似乎早就知道李俊會來，他對著李俊喊道。
「李俊！」
「為什麼要插手這件事情，你還有多少代價可以付出。」
「你是重瞳者，真正的上古仙神轉世，在這樣的大世里，你真的要將自己的力量消耗在這一切開幕的時候嗎？」
話語裡張由絲毫不遮掩自己的羨慕，甚至可以說是嫉妒周神通和李俊擁有的一切。
「你擋不住的。」
「度朔鬼門已經開啟了，章尾山和燭龍已經甦醒，眾生皆入輪迴，仙神都將歸來。」
「不論哪一個，你都擋……」
話音未落。
李俊隨手一甩，一道道青羽朝著張由覆蓋而去。
但是這個時候張由的精神崩到了極限，他瞬間反應了過來，身體化為了影子形態躲開了李俊的這一擊，一道道青玉插在了地上。
張由躲過之後，忍不住狂喜，甚至生出一些對方也不過如此的心態。
但是隨後，那青羽一道道立了起來，光芒化為了一個光圈將其困在了其中。
一道道光映照之下，張由的影子立刻被拉出了十幾道，這一下張由的本體一下子露了出來。
隨後，十幾道青羽捲起一陣風暴，瞬間將張由千刀萬剮。
「啊！」
張由四分五裂，身體散落了一地。
但是最後他身體內的一道火光亮起，保住了他一命，殘影一道影子遁走。
他如同昔日的燭陰一樣，苟延殘喘地逃入了黑暗之內，也會如同其一樣成為一個不能見天日的怪物。
不過或許是他之前話太多，吸引了李俊的注意力，這個時候李俊還沒有放過他，再一次朝著張由出手，似是要致他於死地。
張由這個時候腸子都悔青了，開口高呼。
「仙尊救我！」
和上一次周神通直接將張由拋棄在章尾山里不一樣，如今張由這個棋子顯得重要得多，他立刻出手撈了張由一把。
湖中倒影里，一棵樹上的桃鬼站了出來，將張由從現世拉入了虛幻之中。
而周神通這一出手，他那邊主持的儀式卻出現了空檔。
李俊原本看似攻擊向張由的一擊，直接轉向將一旁的一棵桃樹給砍了。
大樹哐當一聲連根被截斷，這一次是真正地斷了根，斷掉了和那神荼鬱壘的連接之後桃樹也不再生長。
倒影里，李俊隱隱瞧見周神通似乎在破口大罵。
但是，身後的門漸漸合上，也聽不見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李俊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還留下的其他人，看得這些人全身冰涼。
「門關了。」
「張由這傢伙跑了，將我們都賣了。」
「完了，全都完了。」
這些附庸於長生觀的人連個外門弟子都算不上，眼看著李俊從天而降活剮了張由，剛剛還鬧得翻天覆地的鬼門也再一次關閉，一個個嚇得四竄而逃。
但是，度朔鬼門雖然暫時關了，此刻那鋪天蓋地朝著這裡聚集的鬼影卻沒有散去。
他們密密麻麻地匯聚在廟殿之內，徘徊在陰暗之中。
這些人剛剛逃出去，不少人便直接碰上了這些鬼東西。
怪叫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
——
李俊來章尾山目的是燭龍。
但是這裡的亂象一波接著一波，也讓他不知道這一次的事件究竟會走向何方。
昏暗中。
李俊走過空蕩蕩的站台，高處電視上還在重複播報著那條關於額勒姆市改名度朔市，以及神荼鬱壘鎮閶闔咒的新聞。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的原因，播報新聞的那位原本美艷動人的主持人，此刻顯得有些詭異，就好像濃妝艷抹的傀儡女鬼在誘惑著陽間的生人。
尤其是這張臉每過一段距離都能夠看到，更讓人感覺對方如同鬼魅一般如影隨形。
不斷地重複著那句：「請立刻跪在地上……請立刻跪在地上……請立刻……」
走過街道，大街小巷一片亂象，車輛堆積在一起，行人如同鬼魅遊魂。
行人幾乎都是舉著手機，手機裡面播放著一根蠟燭的視頻，口中不斷念誦著。
「桎梏司陰，閶闔洞開。」
「鬱壘持索縛九魅，神荼揮劍斬三災。」
「魄從箕星墜，魂隨北斗徊。」
路上的車輛打著燈慢慢地前行，音響里更是直接將這咒語不斷地重複播放。
店鋪門口、小區門口、住宅大門上，甚至是一輛輛車門上和各個角落裡，一夜之間突然貼滿了密密麻麻的關於神荼鬱壘那詭異的面上貼著符咒的畫像。
李俊站在一面滿是外文的酒吧門口，看著上面神荼鬱壘的嶄新貼畫，左右還寫著兩句漢字。
「五方精怪，速離戶牖。」
李俊看著這一幕幕怪相，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走在陽間，還是陰曹地府。
李俊暫時關閉了度朔鬼門，但是依舊不能阻止這座城市滑向另一個世界和章尾山。
這才第一天，照這個模樣下去，它被吞噬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最後。
李俊坐在一處高樓上，俯瞰著整個城市，等待著天明。
不過在此之前，李俊準備看一看後續的變化。
他如果繼續等待著那一目鬼國浮現和燭龍分解，局勢到底是會朝著好的方向而去，還是會變得更壞。
他的重瞳睜開，耳畔響起了青鳥的聲音。
李俊隱約看到那神鳥環繞自己幾圈，一幅幅畫面便好似從未來跨越時光落入自己的眼眸。
第一幕，李俊看到了周神通站在前面帶著幾個道人，他們朝著章尾山深處走去，整個長生觀弟子都跟隨在後面扛著經幡旗幟，他們在章尾山深處找到了什麼然後開始祭祀，隨後神荼鬱壘也出現了。
但是這場面看上去不是祭祀神荼鬱壘的，而是神荼鬱壘在呼喚著某個存在，但是最後似乎並沒有完全成功。
李俊心想：「這應該是此時此刻周神通在做或者準備做的事情。」
第二幕，是黑水從章尾山上流淌了下來，整個市區都被黑水環繞，桃樹鬼門浮現。
第三幅畫面，一目鬼國自章尾山中浮現，混亂徹底爆發，但是李俊這個時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他心中暗道：「鄭詩亮？」
之前，還是對方引著他，他才看到了一目鬼國的顯現。
之後李俊覺得他要麼離開了，要麼在城外根本還沒有來得及進來，卻沒有想到他也被困在城中，只是他沒有搞清楚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預知禍福的畫面里。
不過對方和一目鬼國一同出現，他猜想二者或許還有著某種未曾斷絕的聯繫。
第四幅畫面，李俊又一次看到了燭龍的影子，他看到天上的裂縫落下，大地四方的暗影聚攏而來，甚至聽到了大地深處的滾滾河流涌動的聲音。
所有的一切，化為了一聲源自於上古洪荒的龍吼。
李俊：「這是什麼意思，是被分解了，還是沒有分解？」
畫面終結，跳入了最後一幕。
最後，李俊看到了黃泉之門打開了，他進入了其中。
青鳥間接地告訴他，事情有波折。
但是他會得到自己想要的，只要最後沒有錯過機會進入那黃泉之門內，便是禍去福來。
李俊睜開眼睛，腦海之中再次浮現出了那黃泉之門。
「黃泉。」
但是站起來的時候，李俊發現自己衣服似乎變大了一些，但是又好像是一種錯覺。
李俊不想去想這件事情，但是難眠還是感覺要一股陰雲籠罩在心頭。
天依舊未曾亮半分，反而更黑了。
但是剛剛看到的畫面讓人感覺緊迫，周神通和張由可絲毫沒有懈怠，他們在一刻不停地行動和準備著。
李俊不再等待，朝著城中的某處飛去。
——
羅震和趙南歌到了外環道路上又折返了回來，但是路上出現了一些意外。
小組裡的一個成員不小心被衝撞了，隨後便開始說起各種胡話，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甚至半路上想要跳車去其他的地方。
他們將對方綁回了住所，醫生過來看過了，但是並沒有好轉。
床榻前，一行人看著狀態瘋癲的男人。
羅震說：「他這是被附身了。」
趙南歌扭頭問：「有沒有什麼辦法？」
羅震想到了什麼，拿出了之前得到的U盤打開電腦看了起來，電腦里播放的正是長生觀進行的魂體實驗其中的關於困鎖和驅逐魂體的片段。
羅震看向趙南歌，讓她去拿一些燈過來。
隨後他找了一間屋子，將窗戶打開，把那人綁在了椅子上，他們出去之後，然後將光源全部打開。
那人的影子扭動了起來，伴隨著一聲怪叫，對方的影子的一部分掙脫了出來，逃到了外面去了。
隨後，這人便醒了。
但是看上去還是有些渾渾噩噩，還問羅震自己怎麼會在這。
那魂體雖然被驅逐出去了，但是對方依舊帶走了他的一部分東西，其中也包括一部分記憶。
羅震嘆了口氣：「還算好，如果再拖幾天，那就真危險了。」
其他人說：「這東西也太詭異了。」
但是，這才是剛開始，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更詭異的東西。
羅震安撫了一下床上的組員，然後離開回到偏廳，這個時候趙南歌也剛剛得到了一個消息，正好前來匯報給他。
她說：「那道光確認了，就是李俊。」
羅震：「然後呢，他現身肯定是做了些什麼。」
趙南歌說：「聽說他關了度朔鬼門，還殺了張由。」
羅震一驚：「張由死了？」
趙南歌：「聽說像是死了。」
這個時候，角落裡傳來了回答。
「他沒死。」
「周神通出手救了他，我剛好趁著這個空檔，將門給關了。」
「要不然，今天夜晚整個市區都會淪為陰間和章尾山的一部分。」
羅震和趙南歌一起朝著角落裡看了過去，其實聽聲音他們就知道是誰了。
羅震問：「門關了，那……」
李俊看羅震的喜悅表情便猜到了他想什麼：「事情沒這麼簡單。」
李俊慢慢站起來，一點點走到了羅震的面前，按了一下桌子上的電腦的播放鍵。
那幾個視頻於是又再次被播放了一遍，李俊看完了之後，然後說了一句。
「長生觀想要打造祭玉，也有可能是想要尋找某件祭玉。」
羅震忙問：「什麼是祭玉？」
李俊說：「上古之時，有人或者某個族群，和妖、鬼神締結了某種約定，這種約定如果以實物的方式呈現，便是祭玉。」
「本質上和我之前讓你們修建的陶山島祭壇一樣，但是祭壇只是和這些存在溝通的方式，而祭玉更上一層，你們可以當成是一種和妖、神簽訂的合同。」
「你得到消息，周神通想要延續昔日神荼鬱壘和幽冥里的某個妖神的約定，這種約定自然是以祭玉的方式體現。」
「而現在看起來，他距離獲得它應該不遠了。」
李俊從羅震這裡得到了一部分信息，也和他自己看到的畫面結合了起來，也便大概明白了長生觀要做的事情是什麼了。
羅震聽完半天沒有說話，良久後開口說道。
「這樣說起來，長生觀和周神通真的要建立度朔鬼門，重現上古時候神荼鬱壘的神通，創造出一個控制整個世界所有人生死的輪迴幽冥了？」
李俊抬起頭，看向了羅震。
「與其擔心這件事情，你應該更擔心另外一件事情。」
羅震說：「這還不是最壞的？」
李俊：「一旦燭龍以完全體甦醒過來，那才是最壞的情況。」
羅震問：「幽冥的背後不就是燭龍麼？」
李俊告訴他：「是，但是幽冥只是燭龍殘缺的力量，相信我，你不會想要看到一個擁有所有力量的真正的燭龍是什麼樣子。」
這一句話，立刻讓羅震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
他所恐懼的幽冥，那個能夠將眾生拉入輪迴讓所有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存在，只是燭龍殘缺的力量。
如果不是羅震精神足夠堅韌，他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如何繼續下去。
李俊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只是告訴羅震。
「別急，一步步來。」
李俊走過趙南歌的身旁，趙南歌立刻讓出了一條道路，李俊走到了窗戶前，看著一片幽暗的城市。
「我想要你們幫我做三件事，是救這座城市，救你們自己，甚至也可以說是救所有人！」
羅震絲毫沒有問條件，直接問是什麼事情。
「哪三件事？」
李俊指著章尾山方相：「第一件事，我將度朔鬼門關了，所以現在這座城市還沒有徹底融入另一個世界，你們和城中的人還有機會離開，只是要趕快。」
「長生觀打開度朔鬼門以後，章尾山和神荼鬱壘的力量就徹底侵入了這裡，陰陽兩界在此處交匯，直至墮入另一個世界，這只是遲早的事情。」
羅震沒有覺得失望，而是驚喜不已。
「還能出去？」
李俊點了點頭：「太陽出來之後，你們會有一整天的時間，但我估計也只有一天的時間，等到天黑你們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
羅震說：「我會想辦法通知整個城中的人。」
這第一件事情，羅震就已經覺得什麼都值了。
如果不是李俊，昨天夜裡怕是整個城市都已經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到那個時候這城市之中的所有人才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叫天不靈叫地不應。
因為天和地，都已經脫離了他們遠去。
李俊接著說起了另外兩件事情，而且是一口氣說完。
「第二件事，替我打造一件祭玉。」
「第三件，找到一個叫做鄭詩亮的人。」
羅震看向了趙南歌，趙南歌表示將所有細節的記了下來，他這才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們會竭盡全力做到。」
「不，是一定做到。」
但是關於第三件事他還是有疑問，為什麼要找這麼一個人。
李俊：「他看到了從黃泉之中泄露出來的一些上古的畫面，還經歷了上古的一場祭祀，我猜測他可能和上古的力量產生了一些聯繫。」
李俊沒有說完全，不過光是這一段，羅震已經覺得這個人足夠引起他的重視了。
最後，李俊說。
「後兩件事要小心，如果泄露出去，長生觀的注意力就會從我的身上轉移到你們的身上，你知道他有多危險。」
這一點，可以說是之前的張由就已經證明了。
李俊的目光從周神通以及桃樹身上挪到了他身上不過一瞬間，就活剮了他。
漸漸地，天亮了。
隨著光芒從窗戶落進來，李俊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在了窗戶前，不知道去了何處。
羅震走到了窗戶前，抬起頭看向外面的太陽，便看到了詭異的一目。
太陽出來了，但是城裡並沒有亮起來，依舊是一片昏暗。
而且，那太陽從地面上看上去竟然是灰色的。
趙南歌走上前來：「開始了！」
她說了一句之前李俊說過的話：「陰陽兩界在此處交匯。」
羅震點了點頭：「時間不多了。」
隨後，他便朝著外面走去。
這座城市。
進入了倒計時。
——
羅震找到了一個人，這個人離開之後進入一棟大樓，又見了一個人。
「長生觀控制不了一切。」
「重瞳李俊就在城內，你知道的，張由都差點死了，周神通都不敢露面，你還怕什麼。」
「一旦等到天黑了，所有人都會被周神通和張由這兩個反人類的傢伙都當作祭品，這可是數十上百萬人啊，你真的要做這種事情？」
「你想要長生不老，想要加入長生觀，但是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
「你至少曾經是人類的一份子不是嗎？」
清晨，電視上原本不斷重複播放的關於神荼鬱壘鎮閶闔咒，全部換成了關於離開通道已經打開了的消息。
實際上，已經有人開始朝著天亮朝著外面衝去。
一波波人潮和車輛匯聚在道路之上，有人甚至迫不及待地連車輛都拋下了，帶著家人沿著道路朝著外面走。
成千上萬的人倉皇地逃出去，似乎這一生再也不想要經歷昨日夜裡的那些畫面。
當他們遠離了這座度朔市，回頭看向它的時候。
隱約間。
他們看到兩個巨大的影子盤踞在這座城市上，似乎是那神話里的神荼鬱壘。
但是再細看，那兩個身影針鋒相對，又像是周神通和李俊。
李俊出現在了出城公路不遠處的一座鐵塔上，仿佛預料到了什麼，提前到了。
而塔上趙南歌也在，她被羅震派到了這裡來執行任務，這裡是城內唯一還有信號的地方。
李俊是陡然出現的，站在鐵塔邊緣，好像一隻大鳥一樣俯瞰著大地，他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視角，再高的高度也帶來不了絲毫的恐懼。
趙南歌則守著一部儀器，看了一眼之後李俊之後也沒有說話，依舊緊緊地守著那儀器，寸步不肯離開。
黃昏時刻。
越靠近這個時候人卻越來越多，明明白天有很多時間，但是所有人仿佛都卡在這個時候涌到了一起，亂象也百露。
人人都以為時間還夠，但是這麼多人涌到一起，各種事件頻出，最後大批的人到太陽只剩下一線都還沒能出去。
而隨著太陽的光線越來越弱，出城的一條條道路上的人也變得越來越恐慌。
「太陽落山了。」堵住的公路上，一個又一個身影下車，指著太陽高喊著。
「快快快，我們走過去。」有人將孩子抱了出來，妻子則跟在身後，沿著公路一旁跑了起來。
「來不及了。」眼看著天越來越黑，這些人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而確實，現實也真的如同他們所預料的那般。
隨著夜幕的降臨，遠處的章尾山上也變得異動頻頻，也隨之出現各種亂象。
只是那種亂象，卻不再是屬於人間的亂象。
有人看到，黑暗之中的山巔之上一道道光芒亮起，似乎有什麼東西出現了，連接在一起一點點地朝著山下走來。
還有人看到，一個個黑色的影子在黑暗之中膨脹，然後逐漸從山脈深處涌了下來，看上去像是野獸，但是體型也太過龐大了一些。
這是看到的，還有聽到的，那深邃的極暗之中還不斷傳來各種怪響和叫聲，一聽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你聽到了沒？」一道道光芒照向黑暗之中，但是那光並沒有延伸多遠，到一定距離就像是被吞噬了。
「山上有東西下來了，有怪物。」道路之上，如同長龍一般的人群聚集在一起。
「是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人群密集，但是卻沒有人感覺到絲毫的安全感。
「我讓你早點走，你說不能這麼走，現在我們都走不掉了，嗚嗚嗚。」有的一家人爭吵了起來。
「不說了，先走出去吧！」不論如何，所有人還是想要活下去，依舊朝著外面走去。
這個時候，黑暗之中城內那些詭異的影子也尾隨而至，這下所有人全部都嚇瘋了，極速地朝著前面跑去。
而禍不單至。
章尾山上更可怕的景象出現了。
一個又一個亮著光的影子朝著天上涌去，發出一聲聲將天雲都撕裂的尖嘯。
大量的光影撕裂空氣，撞擊在了一起。
「吼！」
隨後，一條巨大的「火龍」出現在了天穹之上，它扭動著身軀盤旋在高空，將高處的黑雲都染紅。
一道道紅光從雲縫之中傳出，一閃一閃的，猶如對方製造出的血色雷霆。
而那血色的「雷光」落在大地之上，將道路兩側行走奔跑的人群面部也照得通紅，仿佛在閃耀的死兆星。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吸引了，和前面的動靜相比，這一幕要大上不知道多少。
而「龍」這種傳說之中的生物出現，給人帶來的壓力也更不是其他的東西能比。
「那是什麼東西。」許多人沒有看到開頭的畫面，只看到了一個東西鑽入了雲中，見首不見尾。
「龍！」但是有的人看見了，於是高呼出聲，只是聲音里沒有激動和喜悅。
「龍都出來了？」對於這種超越現實的存在，如今這個「幸運」地遇見超凡時代開啟的普通人們心中只剩下恐懼。
「它在天上飛，它在看著我們，它要幹什麼，會不會……」恐懼的聲音和猜測此起彼伏，那龍飛於九天，引而不發反而更讓人害怕。
終於，那「火龍」從雲里探出頭來，發動了第一輪的行動。
它再度發出一聲咆哮，然後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高空之中傳來。
只是那吸力針對的不是人和物，而是所有能夠發光之物。
所有的光就好像實質一樣，從手電筒、車燈、手機、路燈等等一切的發光源之中掙脫了出來，朝著天上飄去。
放眼望去，猶如漫天燈火。
但是，最後那「火龍」將燈火一口咽下。
黑暗降臨，又是一陣驚呼。
「啊！」
「那龍，那條龍將光都吃了。」
「快開燈，快開燈，再試一次啊！」
「燈亮不起來了，開不了。」
「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火龍它吃掉了所有的光，甚至是自己發出的光，隨著那火龍的盤旋和長嘯。
它所過之處，所有的光芒漸漸消失。
黑暗徹底地覆蓋了這片大地，那讓全世界人恐懼的極暗再次降臨。
但是極暗中，它發出的吼叫聲卻絲毫沒有停下，傳播著恐懼甚至是死亡。
「吼！」
所有人迷失在黑暗之中，找不到方向，更不知道該怎麼走出這片死地。
眼看著，局面就要徹底亂了套了。
趙南歌看向了李俊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樣的黑暗之中，桃樹賦予她的超凡視覺讓她依舊能夠看到李俊。
超凡視覺之中，李俊散發出的光芒超越了所有人，就好像一輪太陽。
李俊之前沒有說話，她也便沒有開口，此時此刻她終於問了一句。
趙南歌：「你不生氣麼？」
李俊背對著她：「沒有。」
趙南歌接著說：「你為他們爭取到了一線生機，他們卻不珍惜，鬧出這樣的局面。」
李俊的聲音很平靜：「早在預料之中為什麼要惱，惱就代表著你沒有預料到，事情超出了你的掌控。」
趙南歌似是猜到了什麼：「你預料到了？」
她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將時間定在了太陽落山，還將交接東西的時間定在了晚上，其實還有時間，這樣能夠讓更多的人撤出去。」
李俊說：「沒有時間了，對於他們來說。」
聽起來，似乎是趙南歌想太多。
但是李俊又說：「但我可以製造出時間。」
說完，李俊出手了。
他的兩副翅膀展開，散發出光芒在鐵塔之上照亮了半邊天空，蓋過了天上的明月。
「吼！」
這個時候，雲上見首不見尾的龍又發出了一聲吼叫，似乎想要將李俊製造出的光也吞掉。
李俊製造出的超凡光芒，即使是那天上的「火龍」都沒有辦法吞沒。
這種方法，看起來像是李俊第一次創造。
但是此時此刻李俊想起來的卻是少鵹，當時她就是用這種方法，幫助西母氏度過了難關。
李俊懷想著上古的時候。
下方黑暗之中的人一個個被照出了輪廓，就像是從那迷失的黑色汪洋之中被拯救了出來。
他們紛紛抬起頭看向高塔之上，他們雖然看不清那人影，但是一個個都聽到了他說的話。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李俊的話說的有些冰冷，但是在此時此刻這句話對於聽到的人來說，卻猶如救世的真言。
他們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李俊說的是什麼，但是對方開口了，就代表著那是個人。
他的手往前方一指，一道道流光奔向遠方，在黑暗之中指明了向前的道路。
許多人迫不及待地朝著那方向奔去，許多人朝著李俊行禮，口中喊著各色李俊自己都聽不明白的話語。
那棺材沒抬到面前，沒真的死到臨頭的時候，人總是覺得還有機會。
只有在失去了最後的機會之後，他們才知道那之前得到的東西是如何難能可貴。
所有人不顧一切地朝著外面跑去，幾乎可以說是什麼都舍下了，只帶上了自己珍貴的東西，或是家人。
趙南歌看著李俊，突然問他。
「這是不是就是仙的境界。」
李俊：「什麼是仙的境界？」
趙南歌：「能看到所有人會犯的錯，卻依舊能夠讓人走上正確的道路。」
——
關於度朔市發生的事件此時此刻已經轟動了全世界，浩浩蕩蕩的人流從這座墮入幽冥的城市出逃，幾乎登上了全世界的新聞占據了整個網絡。
但是，同時也有許多的人卻在朝著這座城市的周遭聚集，甚至想要進入其中。
「出來了，又出來了一批。」道路上，大量的各國記者和自媒體人群不斷地詢問著出逃來的人城裡面的情況。
「那是什麼？」很快，有人隱隱在那被吞沒的黑暗城市裡亮起的青色光芒。
「重瞳李俊，之前就有人說在飛機上看見了他，說他到了額勒姆。」根據逃出來的人說的情況，還有對方說的話，他們大致猜到了那光芒里的是誰。
甚至，還有人推算出了前因後果。
鏡頭前。
一名記者正在播報著關於現場的實況。
只看見記者身後遠處的章尾山造成的極暗已經擴散開來，黑暗之中那座城市已經消失了，只剩下黑雲之中蠕動的紅光，以及高塔之上若隱若現的清光。
而公路之上則出現了一些更奇怪的場景，黑暗的道路上突然出現了一條條亮著燈的車龍，就好像從一張黑暗的巨口之中駛出。
「名為長生觀的組織正在迅速擴張，已經控制了黑水國，並已經將額勒姆市改名為度朔市，度朔這個名字源自於東國山海經之中的度朔山，在神話之中是通往冥界的入口，由兩個名為神荼鬱壘的鬼神看守。」
「根據我們請教的東國專業人士推測，長生觀很有可能已經在度朔市打開了通往死亡世界的大門，並且接下來很有可能會讓整個度朔市從現實世界奪走，亦或者讓另一個世界進入現實世界。」
說到這裡，一旁還真的出來了個中年道士，裝模作樣地用肯特語說起了關於山海經和度朔山的傳說。
電視的鏡頭前，這個所謂的專業人士說的話不僅僅被無數人關注，熱度越來越高。
甚至這些人都將這些話寫下來和錄下來，似乎覺得這話語裡面便藏匿著什麼不得了的秘密，等待著他們去解開。
另一頭。
還有人駕駛著車輛，一路朝著城市內部衝去，一邊站在車上將鏡頭架起對準了那高處鐵塔上的清光。
「根據相關人士透露消息，重瞳李俊也早已經到達度朔市，並且和長生觀爆發了衝突，長生觀弟子張由遭受重創，生死不知。」
「此時此刻，這座城市之內超凡者、鬼魂、活人混合在一起，大家看到的畫面，可能就是長生觀未來想要創造的所謂新世界。」
「大家看，那上面的應該就是重瞳李俊。」
「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長生觀在昨天準備將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當作祭品獻祭掉，極有可能是準備召喚一位隸屬於死亡世界的神明出現，但是被重瞳李俊給打斷。」
「看起來這位似乎站在了長生觀的對立面，雖然不知道他哪裡來的勇氣敢於挑戰能夠奪走太陽的仙尊周神通，但是正因為他所以這才有了今天的大規模出逃，你們今天現場所見到的每一個身影，都是從死亡世界逃出來的存在。」
「而剛剛太陽落山，但是依舊有著大量的人被困在城內，重瞳李俊出現在人前，再一次拯救了所有人。」
「他說了一句話，根據翻譯我們得知意思是，這是最後的機會。」
「根據他說的這句話我們推測，這座城市的淪陷已經不可避免，而接下來這裡爆發的超凡衝突也將會更加激烈。」
「現在請隨著鏡頭跟著我們一起看，我們可以看到天上的火龍，那是從章尾山里出現的存在，而據說山裡面還有著更可怕的東西。」
「長生觀正在改造這裡，他們說下一個月會在這座城市舉辦超凡峰會建立非人聯合協會。」
「但是在此之前，這裡一定會發生更多的事件，周神通和李俊兩人也肯定在這裡爆發進一步的衝突，可想而知這裡即將決定整個世界的命運。」
說完，車上的人害怕之餘，似乎還有些遺憾。
這樣的畫面和大新聞，作為一個媒體人實在是太想要親眼見證了。
「不過因為這裡的危險性，我們看不到接下來的事情了，不過我會時刻在外圍關注著此次事件，還請大家關注我的報導。」
但是他還算有理智，車停在了外圈，並沒有進入其中。
但是這個時候，另一輛車更快地穿過他們身旁，速度快得讓他們不得不避讓開來。
車上一群白人同樣也在進行著直播，這些人癲狂且激動，他們甚至穿著印著長生觀標誌的T恤，展開滿是紋身的雙手，用蹩腳的漢語喊著周神通曾經說過的話。
「人人如龍！」
「人人如龍！」
「長生觀的仙尊周神通打開了生死的大門，他這是在幫助我們。」
「為什麼逃，我們都應該接受這生死的力量，從今天開始我們將不會真正死去，仙尊周神通賦予了我們輪迴的力量……」
說完，這些人沒有絲毫猶豫地沖入了黑暗之中，信號也斷開了，畫面只剩下一片黑暗。
但是網絡上，大量的彈幕和評論依舊在繼續著，有人在罵這些人是瘋子，但是與此同時竟然也有著大量的人在應從，甚至響應他們的號召也想要進入度朔市，跨越那所謂的生死的大門。
眾生百相，都圍繞著這裡展開。
而伴隨著這些直播和新聞報導的畫面，李俊出現的畫面也暴露在了全世界。
和之前章尾山內部不一樣，當時在場的都是隸屬於或者附從於超凡世界的人，隨著燭龍開眼大半部分人都沒有活下來。
大部分人並不知道，李俊曾經和周神通對戰，並且還占了上風，至少沒有直接的畫面證明。
但是此時此刻他們卻親眼見證了，在幾乎整個世界都在周神通的力量下準備臣服的時候，竟然還有人敢和長生觀與周神通對抗。
「重瞳李俊！」
所有人抬起頭看著那鐵塔上散發著清光的身影，這個名字立刻被賦予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意義。
除了那些心懷鬼胎和癲狂的瘋子，一支車隊此時此刻也在朝著裡面駛去，駕車的人也在看著遠處鐵塔上的清光。
而車裡面，運送著的正是李俊想要的祭玉。
鐵塔之上的另一個身影，趙南歌突然將手按在了耳朵上，低頭看向了下面。
「到了。」
趙南歌帶著一個箱子來到了李俊的面前，打開之後給了李俊看。
李俊伸出手，從箱子裡拿出了一個人首龍身的印璽，那是由傳說之中的崑崙之玉打造的祭器。
而印璽上刻著的存在不是別人，正是上古時代的存在。
「燭陰！」
人首龍身，盤踞黑色的玉上，就像是從高處的陰暗裡俯衝而下。
長夜漫漫。
源源不絕來往進出城內城外的車流人流已經徹底斷絕了，鐵塔之上的清光也不知去向了何處，只留下頭頂上雲海里藏匿的恐怖之物在發出各種聲響。
一夜未眠的羅震站起身來，他來到了外面，目光看向天空，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天應該亮了。」
然而羅震等候了很久，卻絲毫沒有看到太陽升起的痕跡，哪怕是那灰色的太陽。
他反覆摸著手錶，看不見時間，只能聽到滴答聲。
時間一分又一分地過去，太陽卻沒有再升起。
這一下，羅震便明白了什麼。
「我們已經在另外一個世界了。」
這座城市也好像死去了一般，安靜得像是一具巨大的屍骸，只是在散發著最後一縷餘溫。
現如今留在這座城市裡的，要麼是臨死不肯離去的人，要麼就是各種心懷鬼胎的野心家，亦或者妄圖達到某種目的的勢力。
羅震可以走，但是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留下。
他剛轉身，而這個時候天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紅光。
羅震眼中露出一絲光彩，側頭看向了高處，然而看到的不是太陽，而是那條「火龍」再次吐出火光。
「吼！」
「火龍」發出一聲咆哮，竟然朝著天底下奔涌下來。
當太陽不再升起，當度朔墮入幽冥，它也可以真正進入這座城市了。
「那條火龍下來了。」
這「火龍」的吼叫聲仿佛是某種信號。
陰陽顛倒，生死逆轉。
生人從這片大地上退場，死人的魂魄開始永遠遊盪在這陰暗之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