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度朔
第37章 度朔
章尾山下。
鄭詩亮跟著的科研隊本來一切順利，他們在一處冰雪覆蓋的山坳，在那光與暗的邊界進行了多次實驗和觀測，使用設備採集了大量的數據。
夜裡的雪地上，鄭詩亮的團隊搭著帳篷，準備觀測章尾山的變化。
夜越來越暗，他們依舊在工作著。
但是，異常也在逐漸地在朝著他們靠近。
「怎麼回事，機器不亮了。」一個人拍打著設備，找了半天都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燈怎麼也越來越暗了？」一旁的人看著燈一閃一閃的，光芒越來越微弱。
「是不是沒電了。」有人過來幫著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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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你看頭頂上。」所有人抬起頭，天上的星辰也一個接著一個暗了下來，月亮更是不知道何時消失不見了。
黑暗之中有東西來了，那不屬於人的聲音在寂靜之中顯得尤為可怕，眾人這下有些慌了。
「有東西，雪地里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別慌，槍呢？」
「在這裡，在這裡。」
他們連忙湊在了一起，打開包拿出了槍。
「砰！」
槍聲一響，驚走了那逐漸靠近的獵食者，接著一閃即逝的光亮眾人也隱約看見了那東西的模樣。
「是雪豹。」
那雪豹聽到槍聲，徘徊了一陣後最終離去了，聽到徘徊在周圍的動靜消失之後，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但是這個時候，詭異的事情出現了。
明明是伸手不見五指，月消星斂的極暗之夜，遠處卻亮起了一道道火炬一般的光芒。
「看，有火把。」一個人指著遠方喊道。
「是不是有人在紮營？」眾人交談之中猜測。
「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的能亮，我們的燈卻不能亮？」有人發出了疑問。
「會不會是超凡力量的痕跡出現了？」這個時候有人猜測說。
這種猜測反而立刻讓所有人的退意一下子消失了，他們就是為了這個而來到這裡，此刻他們探尋的東西一下子就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是不是真的發現了什麼。」
「可能是真的有大發現。」
「或許我們能夠解開成為超凡者的秘密。」
聽到了這麼一說，鄭詩亮也心動了，
科研隊的所有人立刻收拾了一下，朝著那火炬一樣的光亮走去，他們走著走著，當穿過一定範圍之後便進入了一處奇怪的領域。
天突然亮了。
夕陽如血，落在他們的身上。
鄭詩亮科研隊的人都愣住了，不斷地朝著周圍拍照，但是他們的相機根本沒有亮起，拍到的也只有一片漆黑。
而緊接著，他們的身前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祭祀場，古老蠻荒之中透露著一股神聖的感覺。
他們看著大量穿著打扮蠻荒古老的人出現，然後一個接著一個登上那草木搭建的高台。
這些人密密麻麻地站在了上面，朝著下面看去，就好像在看著他們，一張張面孔跨越時光和輪迴和他們對視。
「這是什麼？」
「你們是誰？」
「他們在幹什麼？」
有人嘗試著和那些人攀談，但是對方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這個時候鄭詩亮突然說話了。
「宇宙記憶理論，這會不會是燭龍保留下來的上古的信息，我們在看上古蠻荒時候發生過的一些事情。」
這下眾人更加激動了，他們目不暇接地看著這正在發生的畫面，想要汲取到更多的信息和秘密。
而接下來，他們便看到了作為人類所能看到的最後的一幅畫面。
鄭詩亮墊著腳，然後便看到了他渴望的「龍」。
一個長長的黑色影子自陰暗之中遊了出來，他從影子裡抬起頭，竟然是一顆人頭。
人首龍身，那是上古之巫的異像。
「龍！」
鄭詩亮心中的激動情緒一瞬間膨脹到了極限，看著這畫面有種難以形容的感動。
而這個時候，那些站在祭祀場高台之上的人也接二連三地喊了起來，用上古的蠻荒之語。
「燭陰來了！」
「燭陰來了！」
「燭陰……燭陰……」
隨後，鄭詩亮便看到那人首龍身的存在口吐烈焰，將高台之上的所有人點燃。
「啊！」
鄭詩亮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畫面，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從火焰之中衝出，他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個活人在烈焰之中掙扎。
其他人也被嚇壞了，連忙就想要逃跑。
但是，這個時候那人首龍身的存在追了上來，口中的烈焰席捲大地，將他們也包裹了進去。
這時隔萬年的火焰竟然將他們也點燃了，在場的人一個個在火焰之中被活祭掉，成為了上古蠻荒時代的巫的第二次祭品。
「啊！」
「不要，不要。」
「救我，好燙，好燙。」
「啊……」
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身影發出慘叫聲，鄭詩亮被嚇瘋了，他朝著外面狂奔而去。
一邊跑著，他一邊朝著身後望去，那條「龍」依舊在噴吐著火焰，似乎要將整個祭祀場徹底點燃。
沖天的火光里，一個個影子在扭曲之中逐漸變得越來越陰森可怕。
而那張人首龍身存在的面孔，深深地印刻在他扥腦海之中，似乎成為了他最深的夢魘。
眼看著那烈焰就要覆蓋到他的身上，鄭詩亮大聲嚎叫著，嚇得仿佛三魂七魄都在一起發出尖嘯。
而這個時候，黑暗之中伸出了一隻手，將鄭詩亮拉了出來。
一步跨越，鄭詩亮從那恐怖的如血殘陽和漫天大火之中墜落而出，重新回到了那片幽暗的冰雪山坳之中。
「火！」
「燭龍，我看到燭龍。」
「他殺了所有人，殺了好多人，還有我們，他在追殺我們……」
鄭詩亮這個一直呆在校園裡的人，看到了最可怕的畫面，此刻情緒受到了巨大的衝擊，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
他對於超凡力量的憧憬瞬間崩塌，他說自己不是葉公好龍，當真正見到龍的時候，卻比他嘲諷的葉公更加不堪。
黑暗之中傳來聲音：「那不是燭龍。」
鄭詩亮倉皇地抬起頭：「那是誰？」
對方回答：「燭陰，古時候的巫。」
鄭詩亮又問：「他在幹什麼，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殺我們？」
對方說：「為了獲得力量，成為更強的存在，也就是你說的超凡者。」
「而你們只是被捲入了他的祭祀再現的畫面里去了，儀式啟動了你們也便成為了新的祭品。」
「我在遠處感覺到了，飛來剛好看到了你。」
黑暗之中，那人隨著靠近，髮絲和皮膚竟然漸漸發出微弱的青色光芒。
鄭詩亮感覺他的身形越來越高大，皮膚上深處湧現出了巫紋一樣的特徵，他終於看清楚了那個和他對話的人。
他明白了什麼：「重瞳李俊，是你救了我？」
對方說：「因緣巧合，過來的時候你還活著，是你自己運氣好。」
但是鄭詩亮也知道，對方這也算是還了他搭車的情，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當時隨意的一招手，就救下了自己的命，甚至還可以說是改了自己的命運。
李俊一點點走到了他的身前，目光卻看著他的身後，鄭詩亮也察覺到了什麼，立刻朝著身後望去。
便看到了黑暗之中他之前看到的「火把」的真面目。
那哪裡是什麼火把，而是一個個沒有面部，臉上是一團火焰的恐怖厲鬼。
鄭詩亮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他想起了許多被鬼魂蠱惑丟了性命的古老傳說。
而漸漸地，那些面部如同火焰燃燒的影子一點點褪去，徹底消失，只剩下鄭詩亮之前的同伴站在幽暗之中看著他。
這畫面對於鄭詩亮來說，反而變得更加恐怖了。
但是李俊卻注意到了另外一重。
他看向了黑暗的底部。
章尾山在不斷地上浮，而剛剛發生的一切，又好像導致有什麼東西浮起了上來。
鄭詩亮也看到了。
在他看來，遠處的黑暗像是一堵無邊無際的黑色水晶高牆。
而黑暗的最深層一個不知道是城市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的建築物緩緩浮起，就像是冰晶里凍住的雪花，一點點蠕動漂浮著前進。
鄭詩亮：「那又是什麼？」
李俊猜到了，那大概是山海經中的一目鬼國。
當初他看到那些一目燭魂在章尾山下徘徊，便聯想到了山海經之中的記載。
他一動不動，開口對著鄭詩亮說。
「局面要失控了，趕緊走吧，不要在這裡停留了。」
李俊的表情變得格外凝重嚴肅，讓鄭詩亮一瞬間竟然感覺到有些喘不過氣來。
剛開始見到李俊的時候，他還能夠談笑風生。
但真正見識過超凡力量的可怕和死亡的恐怖時，再看到李俊的時候，他心底里竟然也生出了強烈的恐懼之心，一如之前看到的燭陰。
他們雖然是人，但是擁有的力量卻比鬼還要可怕。
當一個存在殺死你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動念，你站在他的面前，再怎麼樣也不可能保持平常心了。
黑暗之中，李俊指出了一個方向。
「跟著它！」
「不要回頭。」
便看到一縷螢光從他的指尖奔向遠方，破開了這無邊無際的黑暗。
鄭詩亮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跟著那螢光，朝著山腳下跑去。
路上他跌了幾個跟頭，但是爬起來依舊不肯停歇地追著那螢光。
——
極暗之中。
李俊站在那章尾山力量侵入現世的邊界，眸子好像在發光，倒影著黑暗裡的一切。
身前是暗影重重，遠處最深邃的黑暗，伴隨著一道道從深處傳來的信息光影，他能夠隱約看見那被凍結住的遺蹟之影。
「它快要浮上來，所以才泄露出這麼多的信息和投影！」
這座遺蹟的浮現，它不是章尾山裡的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誰也不知道它裡面究竟藏匿著多少上古的秘密。
李俊靜靜地看著這章尾山，仿佛也被它給迷住了，這座黑暗深邃的大山是如此的迷人，它危險到了極點，但是也隱藏著無數人類想要探尋的終極秘密。
神話、超凡、生命、死亡、輪迴、永生，等等所有吸引人不顧一切的問題，似乎都能夠在這座大山之中尋找到答案。
但是李俊觀察著它，卻突然明白了什麼。
「它在再現著曾經的一切，將曾經發生過在它身上的一切再現一遍。」
「但是它實際上又不再是那個初生的燭龍，所以很多地方又有些不一樣。」
李俊記得，一目鬼國被燭陰製造出來沒有多久，自己便殺死了燭龍。
這是不是代表著，它再現到一定程度之後，也會再現自己在上古殺死它的那一幅畫面。
也就會被自動再次殺死，重新分解成三個部分。
「是不是，等一等就知道了。」
隨著外泄的信息越來越少，李俊也觀測不到那遺蹟之影了。
它又藏匿到了那幽暗之中，不知道具體的位置。
「噠噠噠！」
李俊往前走去，就像是走在一片黑色的水面。
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掀起一層黑色的漣漪，想要奪走他身體的某些部分，但是又被他身上發出的光給擋住。
但是，越走他的身體的一部分也隨之不斷地被吸入水面之中。
很快，他的腳便觸及了底部，再往下便被一層空間的壁障給擋住了。
黑暗中他伸出手動用了桃樹的力量，手掌往前推，就好像真的在推開一扇門。
手掌中心誕生出金光，一層層扭曲的光暈隨著掌心向著周圍蔓延，就好像將空間扭曲碎裂。
「嗡嗡嗡！」
但是，很快李俊便察覺到了什麼，放緩了手上的動作。
因為黑暗之中傳來了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仿佛成千上萬的人在喊叫，他推門的動作驚動了大量章尾山外的存在。
他皺起了眉頭停下了動作，扭過頭看向身周。
他高舉起自己的手，手心就像是拖著一輪小太陽一般，照亮了周圍的數百上千米的地界。
這個時候，暗處裡層層迭迭的影子全部顯露了出來，密密麻麻的數量不知道有多少。
他們在朝著李俊蜂擁而至，仿佛想要跟在他的身後進入那裡面的世界。
但是隨著李俊托起「光源」，他們就被嚇得紛紛後退不敢靠近，這是黑暗之中那些排著隊想要進入章尾山深處的魂靈。
李俊反應了過來，如果在這裡打開門，將會激起層層連鎖反應，而且對他不利。
李俊心想：「先等一等吧！」
看之前那一目鬼國的模樣，它真正現世也應該用不了多久。
李俊開始後退，準備離開。
但是這個時候，另一重變故發生了。
那層層魂影再一次傳出了呼嘯的聲音，然後便看到他們浩浩蕩蕩的從黑暗之中擠出，朝著山腳下而去。
仿佛在那山腳下再一次出現能夠吸引他們的東西，讓他們不顧一切地奔去。
隨著他們衝下了山，章尾山裡的黑暗也好像被無數個細小鉤子拉扯住的鋪天黑暗帷幕一樣，一點點地加速朝著更遠處覆蓋而去。
「什麼東西？」
李俊跟著那浩浩蕩蕩的影子朝著外面走了幾步，隨後身形便開始不斷異化。
他的雙手化為了雙翼，跟著那影子一起朝著遠處而去，目標是那章尾山腳下的城鎮。
最終，羽民、鬼影、黑暗。
三者匯聚向最繁華熱鬧的那一座城市，仿佛要將那裡淹沒吞食。
——
額勒姆市區南部。
穿過幽靜的林蔭小道，張由穿著代表著長生觀弟子的道袍，帶著一群人進入了一座古建築裡面。
其中許多外國人模樣的人也穿著道袍，頗有一種沐猴而冠的感覺。
但是他們臉上的恭敬和與有榮焉卻絲毫不作假，這身普通甚至可以說樸素的道袍，似乎讓他們覺得自己不再是普通人了，甚至不再是人了。
這裡原本是一座廟宇，但是建築裡面的神像和壁畫都不知道搬到哪裡去了。
神台之上，擺放著一尊全新的牌位。
「天地！」
左右擺放著兩尊神像，只是神像的臉上不見樣貌，而是貼著兩張符咒蒙住。
「神荼！」
「鬱壘！」
張由頭髮突然變長了，不知道是接的還是假髮，在頭頂上結成一個髮髻，讓他更像是個修行多年的道人。
他站在廟宇大殿之中環顧四周，其他人卻只敢低著頭，沒有人敢看他。
看完了神像和大殿的布置之後，他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麼！」
「都準備好了。」
「實驗也準備好了。」
「都已經到位了。」
張由穿過大殿朝著後面走去，大殿後面有著更多的建築，張由穿過層層建築直奔到最後面。
那裡是一座湖泊，湖泊上的水來自於章尾山，張由站在湖泊邊順著那水流的方向一路看上去，似乎要看向那水的源頭。
眾人圍繞著湖泊的邊緣跪下，就好像在進行著上古的祭祀，而張由成了古時候巫的角色。
張由朝著湖泊上走去，竟然就這樣踏著水面而行，開始舉行起了祭祀上古鬼神的儀式。
而時間差不多了，這個時候他抬手。
「上前來。」
兩個道人便走上前來，跪在了湖邊。
張由：「仙尊將賜爾長生不老，爾等也要好生替我長生觀永鎮此地。」
兩人答：「謝仙尊。」
虛空之中伸出一隻手，那是周神通的手。
他拿出兩株桃枝融入了他們的體內，這兩個道人便在痛呼之中逐漸地化為了兩棵桃樹，分別立在了湖泊旁邊。
兩棵桃樹的枝杈交錯在一起，好像化為了一扇大門。
而朝著水下面看去。
水底下倒影出了兩棵更大的桃樹，樹下有山嶽，而那桃樹比山嶽還要大，樹上還隱隱坐著兩個巨大的鬼神，俯瞰著湖泊另一頭的人間。
張由看著那兩尊鬼神，對著其頂禮焚香膜拜。
「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
祭祀完畢，張由走上前去，在兩棵桃樹之間推開了那扇門，倒影之中的那兩棵巨大的桃樹中央也亮起了光芒。
瞬間，金光貫穿了兩個世界。
也是在這個時候，章尾山上的鬼影魂靈也全部叫喚了起來，朝著山腳下撲來。
連遠處的黑暗一起朝著額勒姆市上空湧來，頭頂上黑雲蓋頂，張由站在另一個世界的門口呼喚著萬千鬼魂。
浩浩蕩蕩的鬼魂，不久後就會從這裡經過長生觀製造的兩界鬼門，也只有得到他們的允許才可以進入另一個世界。
張由看著這畫面，忍不住說道。
「這世上，何人能掌生死輪迴？」
「何人能真正長生不死？」
這似乎是個問句。
但是又像是個自問自答的自我肯定。
在張由看來，這或許就是他們掌握生死的開始。
也是他們超凡入聖，成仙成神的開始。
——
章尾山下的城鎮。
天空之下的所有人抬起頭，便發現本這不明朗的天空變得更加黑暗。
街道上一個又一個詭異的影子驟然出現了，然後在那些影子裡面鑽出了一個又一個或舉著蠟燭或面目不清的人影，他們的面色灰白恐怖，眼神呆滯或瘋狂。
街道上的行人看到這些猶如鬼魂一般的人，一個個發出尖叫，然後開始狂奔躲避。
「有東西，地上有東西在游！」
「這是什麼？」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跑。」
大街之上的叫聲此起彼伏，匯聚在一起讓人聽不清楚到底在喊什麼，就好像是海浪一般層層迭迭地積壓在一起。
不一會兒電視上都開始發布出各種緊急通知，每個人手機上消息也都是關於緊急事件的警報，恐慌也曾就此在整個城市傳染開來。
鄭詩亮這個時候剛好從山上下來，他花了一天精疲力盡之下才離開那片偏僻的山坳，又幸運地在路上遇到了另外一支科研隊，跟著他們一起坐車到了額勒姆市。
現在，他正乘坐地鐵前往機場站。
地鐵里。
突然之間遠處鋪天蓋地的黑暗涌了過來，隨後便看到一大群影子穿透車廂，尖嘯著從車內的乘客身旁穿過。
這一下，整個地鐵里的乘客都給嚇壞了，於是在下一站倉皇地逃竄了出來。
鄭詩亮也是如此，而他一下地鐵，便看到站台上的顯示器開始播報。
熒幕裡面一個帶著混血風情的美女，正在一本正經地說著話。
「現在插播一條新聞。」
「因非人聯合協會近期將會於我市舉辦超凡峰會，市府剛剛宣布從今日起，額勒姆市將改名為度朔市！」
「我市將暫時性關閉所有離開市區的通道，請所有市民回到家中等待通道開啟。」
「黑暗之中可能會有未知事物出沒，請大家不要靠近沒有光源或者是陰暗的角落……」
「不要靠近河流和中央主幹道，那裡大量出現詭異事件……」
「如果碰見異常情況……」
鄭詩亮剛剛經歷了一次又一次恐怖事件，心想遇上異常情況你又能怎樣，撥打電話尋求安慰麼？
然而，這個時候的那新聞之中的人卻說出了讓鄭詩亮瞠目結舌的話。
「請立刻跪在地上，焚燒香燭，或者打開手機對著亮光，默念神荼鬱壘鎮閶闔咒。」
「桎梏司陰，閶闔洞開。」
「鬱壘持索縛九魅，神荼揮劍斬三災。」
「魄從箕星墜，魂隨北斗徊。」
「……」
鄭詩亮正發愣間，手機響起。
他打開一看，各個群里都是關於鬼影的視頻。
鄭詩亮還沒有來得及刷完信息，突然間手機上的信號一跳，便顯示斷開了網絡連接。
但抬起頭，電視新聞播報卻依舊還在繼續著，並且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如果碰見異常情況請立刻跪在地上，焚燒香燭，或者打開手機對著亮光，默念神荼鬱壘鎮閶闔咒。」
「桎梏司陰，閶闔洞開。」
「……」
「如果碰見異常情況……」
周圍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亂之中，幾乎沒有人再能夠慢悠悠地走路，要麼奔跑要麼行色匆匆。
鄭詩亮頓感不妙，他和整個城市的人一同被困在了裡面，面臨接下來難以預料的事件。
他想起了李俊和自己說的話，外加上剛剛遇到的事情，電視和手機里播報的緊急情況，這絕對是一場足以驚動整個世界的大事件。
另一邊。
羅震這個時候正在秘密會見一個人，只有趙南歌守在外邊。
這人明顯是長生觀內部的人，趙南歌雖然只看到了個背影，但是對方蓄髮留有髮髻。
屋內擺放著一張桌子，然後是一張沙發。
來人將一段視頻視頻和資料被拿了出來，羅震一份接著一份的看著。
視頻里可以看到大量的科研人員，只是這些人竟然也穿著道袍。
一座座建築物裡面，可以看到大量針對章尾山產物尤其是針對那些鬼影的研究。
其中一個視頻。
羅震看到一個活人手持著蠟燭經過桃樹之下，然後這個活人的身體直接消失掉了，只剩下一個影子穿過桃樹朝著章尾山走去。
又一個視頻打開。
科研人員將一個鬼影通過特殊方式引到了一處平台，然後驟然打開四周的一圈燈光，不同的光線交錯在一起將原本的一道影子拉出了十幾道更加稀薄的鬼影。
瞬間，那鬼影便無法維持狀態，發出各種怪叫然後顯露出了身形，那一圈燈光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特殊的封印陣。
第三個視頻。
一個鬼影在一處黑暗的角落緩緩地變成實體，一群人坐在屋子裡面，嘗試著和這個鬼影進行對話。
隨後一個被繩子綁住的人被扔到了鬼影面前，這個鬼影嘗試著進入人的體內，視頻開始飛快加速，這個人歷經了多種詭異的變化之中最終死去。
羅震：「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來人：「對不同的魂體進行實驗，長生觀是最早發現並且製造出燭龍力量類型的超凡者，並且通過儀式的方式製造出了魂體，從而將章尾山從虛無之中召喚了出來。」
「第一個視頻，便是長生觀製造出的前幾個魂體，周神通的神荼鬱壘擁有能夠奪走人的身體或者身體的一部分，然後將其剩餘的部分轉化成為魂體送入章尾山中的能力，他們似乎在上古的時候就和章尾山裡的某個存在達成了某種約定。」
「哪怕是萬年以後，這個約定依舊在持續，周神通和長生觀也正是通過這個約定的一部分，持續不斷地製造出魂體。」
「第二個視頻，是長生觀嘗試控制魂體的實驗，他們在額勒姆市很早就擁有了關於魂體的研究和實驗室，在製造出第一個魂體之後就一直在進行這方面的測試和實驗。」
「第三個視頻，是長生觀進行的輪迴實驗初級階段，他們正在查看轉化成為的魂體是否能夠保留有生前的記憶，但是實驗結果表示這些魂體保留的只有一些生前的本能，記憶已經幾乎都喪失掉了。」
「他們嘗試著讓魂體占據人的身體，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奪舍，但是人體根本沒有辦法承受這種詭異的力量，實驗體沒有多久便死了。」
羅震看完了也聽完了，表情非常嚴肅。
但是他本就是個嚴肅沉穩的人，難以讓人看出他真正的態度。
羅震說：「你這麼著急的見我，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不僅僅是視頻和資料里的這些吧！」
對方說：「我剛剛說過，長生觀製造魂體的方式實際上是來源自神荼鬱壘在上古時候和章尾山裡的某個存在達成的契約。」
羅震帶領的調查組研究過神荼鬱壘：「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
對方點了點頭：「長生觀和周神通經過多次實驗和嘗試，他們準備徹底續接上這個契約。」
羅震問：「什麼意思，你說具體一些。」
對方答：「我得到了一些消息，他們準備在額勒姆市重現昔日的度朔鬼門，召萬鬼進入陰間，重新開啟生死輪迴。」
「到時候，整個世界的人都會漸漸的不再有所謂的塵歸塵土歸土。」
「每個人死後都會化為魂體，而且這些魂體都被他們控制，想要進入陰間必須有他們的許可，甚至可能是來世今生都受到他們的掌控。」
有人說掌握這個世界的是資本，有人說掌握這個世界的是體制和權利。
但是此時此刻，有人向羅震展示了另外一種更徹底的掌握這個世界，準確的是掌握這個世界的人的方式，也是最恐怖的。
它的名字叫做生死。
人的出生，人的死亡，輪迴之間。
當它被一個勢力徹底的掌握的時候，你才會體會到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羅震死死的看著這人，這人明明比羅震要早知道情況，也更明白情況，但是說完這些話之後他卻比羅震更加緊張，呼吸急促。
羅震問：「你還知道多少？」
他追問：「神荼鬱壘締結的約定是什麼樣的，背後的那個存在又是誰，他們準備什麼時候啟動這個計劃。」
來人抱歉的搖了搖頭：「我只是一個外圍的實驗研究成員，具體的執行計劃我也不太清楚，也接觸不到，只知道周神通讓張由負責執行……」
話音未落，忽然之間外面的窗戶光影變化，街道之上傳來了此起伏彼的叫聲。
羅震立刻站起身來，讓來人從後門趕緊離去。
羅震：「記得保護好自己，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和我們說，我們會盡一切要求滿足你們。」
來人問羅震：「你覺得我是為了錢或者其他的東西麼？」
羅震表情依舊嚴肅：「不是，到了這一步金錢和權勢都已經失去了作用了，長生觀能夠給你的更多。」
來人的表情緩和了下來：「我只是不希望世界落到周神通這樣的瘋子裡，他根本就沒有將人當成人，七十億人類的生死在他的眼中或許就只是一種消耗品，我無法想像他這樣的人掌握這個世界之後的情景。」
羅震：「不會的。」
來人：「希望如此。」
羅震帶著趙南歌朝著外面走去，一上街便看到了種種亂象。
大街之上，羅震親眼看到一道灰白色的影子突然侵入了一個活人的影子之中，這人瞬間就瘋了，跑到了大路中間捲入了車輪之下。
但是，隨後這人的影子也動了起來，以一種悽慘血腥的摸樣朝著黑暗之中挪動。
更有陰暗的街道里突然出現了一隻手，將一個嚇得跌跌撞撞奔跑的人拖入了暗處，接下來便不知道發生什麼了。
而羅震抬起頭環顧四周，大街之上所有的公交站台、GG牌、店鋪里的電視，全部都出現同一個畫面。
新聞之中反反覆覆的播報著額勒姆市改名為度朔市的新聞，而最終以一段話落尾。
「如果碰見異常情況請立刻跪在地上，焚燒香燭，或者打開手機對著亮光，默念神荼鬱壘鎮閶闔咒。」
「桎梏司陰，閶闔洞開。」
「鬱壘持索縛九魅，神荼揮劍斬三災。」
「……」
那聲音交迭在一起，猶如魔音貫耳。
羅震親眼看到大街上許多人臨街開始焚燒紙張和木頭，磕磕絆絆的頌唱著這咒語，這些被嚇壞的人哪裡還能想更多，只想著抱住這一根救命稻草。
「鬱壘……」
「神荼……」
而隨著那經咒聲，這些鬼影也真的繞開了他們，於是這種行為也進一步的傳染了開來。
趙南歌看向羅震：「組長，接下來怎麼辦？」
羅震：「和其他人匯合，先從市區出去。」
他們和其他人會和後，三輛車加速朝著市區外面跑去。
但是車輛跑到了市區的邊界，羅震和趙南歌這才驟然發現周圍全部都被黑暗籠罩了，整個額勒姆市被封鎖了。
別說是羅震，就算是作為超凡者的趙南歌，也不想要嘗試進入那徹底的黑暗之中會遇到什麼。
他們停下了車，一個個從車上下來，看著那無邊的黑淵。
而這個時候，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道光芒。
「啾！」
他們聽到了一聲鳥鳴，隨後便感覺到狂風皺起，撕裂了天上的陰雲。
一道青色流光從黑暗的高處落下，落下了人間。
在眾目睽睽之中進入了額勒姆市，或者說是如今的度朔市中。
——
真正的度朔鬼門在長生觀內部，也就是在另一片空間，此時在現世的只是度朔鬼門製造出來的一個入口。
此時此刻。
這個入口前，張由的祭神大典已經進入了第二階段。
門打開了，自然要開始迎鬼了。
一個個穿著道袍的身影跪在地上燃燒著祭詞念誦著經文，張由高舉著雙手，對著遠處的章尾山高聲呼喚。
「魂歸來兮！」
「魂歸來兮！」
隨著他們的召喚，無數的鬼影從四面八方湧入過來，周圍的光芒逐漸的徹底消失，只剩下他們燃燒的符紙和燭火的光芒在晃動。
兩側的桃樹的影子變得越來越長，湖泊之上的幽暗鬼門也開得越來越大。
但是，看著密密麻麻的鬼影湧入過來，如同一條河流一般沖入了門內。
在場跪著的人，許多人一個個都不僅僅感覺毛骨悚然，也有人驟然驚醒了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焚紙誦經的人群之中，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這麼多影子，這到底是死了多少人啊？」
「他們本就是要死的。」
「他們將進入門後面，從此以後無生無死，只有輪迴。」
「這麼多鬼進入了城中，城中這個時候怕是……」
許多人看到，裡面的不少影子並不是持著蠟燭的，甚至有的人身體殘缺不全，這表示這些人並不是因為舉行儀式進入門內的，而是那些被鬼影所害的。
這個時候，張由皺著眉頭回過頭來。
陰山從遠方壓過來，萬鬼從身後經過，此時此刻站在鬼門前水面上的張由氣勢駭人，一目回望幾乎能夠讓人膽都給嚇破。
「禁口都做不到麼？」
但是這個時候，其中一個人突然站了起來。
「不是說的只是招魂嗎，我的家人還在市里呢！」
有人站了起來反對，但是張由懶得解釋，只是看了這人一眼，這人的身體便燃起了一團火焰，過後更是詭異的逐漸消失了。
那人死了，但是影子卻站了起來，朝著鬼門之門走去。
張由甩出一張符咒，貼在了那人身後。
他說：「此人，日後將下寒冰地獄。」
其他人瑟瑟發抖，在周神通和張由的面前，不論是這城內的人還是他們，只要還是人，便都是待宰的牛羊。
張由看著這一幕，神情變得越發高高在上，
他一躍而起，踏波而行，一點點來到了所有人面前。
「閻羅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今日鬼門開，眾生入幽冥。」
「誰也擋不住！」
說完，張由一聲怒斥。
「不要停，一切繼續！」
一個個身影跪在兩側，火焰焚燒的符紙高高揚起隨風飄蕩，經咒聲再次迴蕩在黑暗之中。
中央的大道之上，越來越多的影子從地上滑過，在門前逐漸變得凝實，然後進入其中。
而隨著這個過程，黑暗之中也在出現某種變化。
鬼門前的張由此時此刻也在注意著幾個地方。
第一個是章尾山這邊，它浮上來得更快了，度朔市好像真的已經挨著章尾山了。
第二個，是遠處黑暗之中神荼鬱壘的桃樹之影也隱隱浮現，那兩個鬼神的影子似乎也在看著這座城市，界於章尾山和這座城市之間。
第三個，張由看到城中一片混亂，一片片光亮之中他隱隱聽到了成千上萬的人默念著神荼鬱壘的經咒。
但是他們在避開了災禍的同時，也將另外一樣東西交給了申述余氯，他們將來死後將會從神荼鬱壘的鬼門下經過，被他們制定的秩序和規則所束縛。
這也是長生觀的目的，他們要通過神荼鬱壘重續他們上古和陰間冥土的約定，一步步創造最古老的輪迴。
最後張由不斷的看著周圍的天空，他好像在害怕著什麼。
這個時候。
天空突然亮起了一道光芒，劃破天際，這在長生觀的人眼中看來並不尋常。
「流星？」焚紙的火光飄上天，代替了天上的星斗。
「不對，朝著我們這邊來了。」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是有東西，有東西衝著我們來了。」嘈雜聲傳開。
張由自然也看到了，但是和其他人不一樣，他連忙一躍而起，從湖面之上沖了出來。
那光芒來得極快，猶如一道閃電直接落在了廟殿之後的湖面之上。
「轟隆！」
在長生觀所有人驚駭和無措的目光下，那貫穿陰陽兩界的光門瞬間湮滅。
湖泊之中的水掀起數十米高，朝著岸上擠壓了過來，將周圍的火光全部澆滅。
這一幕帶來的衝擊既強烈，也讓在場的所有人有了一種既視感，似乎曾經在哪裡看到過這樣的畫面。
「是李俊！」
「李俊來了。」
「重瞳李俊！」
這下，恐懼的叫喚聲在黑暗之中此起彼伏。
叩拜的聲音，經咒的聲音，此時此刻都停了下來。
他們注視著黑暗之中亮起的一團光，一個異於常人的身影一點點在水面之中站起，層層鳥羽收斂而起，化作了他身上的巫紋。
而他站在門前，那從遠處奔襲而來的鬼影都被擋住了。
似乎在畏懼他的存在，不敢入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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