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
第565章 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
由於米哈伊爾並不準備在上海待太長的時間,因此他想在上海開辦幾處善堂並且維持運轉下去,顯然是得依靠一下本地幫會的力量,這樣的話,那暫時就只能選擇教會了。
雖然教會裡面的好人也不怎麼多,但總歸是可以暫且先藉助一下這些人的力量推廣一些東西,等到更後面一點,米哈伊爾就得專門找人在這邊成立一個機構,負責對接相關事宜,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顯然才更加令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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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投資魏林所在的上海仁濟醫院應該是一個還不錯的選擇,畢竟這座醫院已經是此時中國最早、最先進的西醫醫院之一。它的外科水平已能開展一些當時西方通行的常規手術,不過依舊受限於無消毒、無輸血的條件。
雖然老西醫直到現在都保留了非常多的狠活和能治死人的醫療方法,但發展到現在,在外科這一塊還是有點說法的。例如白內障摘除術,翼狀胬肉切除,倒睫矯正、眼瞼外翻修復。
魏林本人就擅長眼科,許多中國人因盲症求醫,這類手術占比很高。
然後還有體表腫瘤切除、截肢術、結石取出術、疝氣修補術、膿腫切開引流以及骨科處理等等。
最為關鍵的是,1846年乙醚、1847年氯仿麻醉已經相繼傳入中國,到1856年仁濟醫院已熟練使用氯仿,這對緩解病人的痛苦有著很大的幫助。
而米哈伊爾既然來都來了,自然是沒忘向上海仁濟醫院普及一下「消毒」的理念,雖然這一理念在如今的西方遠遠沒有流行開來,但米哈伊爾依然如此說道:「雒魏林先生,據我所知,英國皇家醫學院已經開始推行一套最新的醫療注意事項,不知道您是否想聽一聽?」
「當然!」
魏林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甚至還專門拿出了一個小本子準備記下來,畢竟這位米哈伊爾先生難道有騙他的必要嗎?
他都這麼久沒回去了,有一些他不知道的醫療注意事項那倒也正常。
很快,米哈伊爾在解釋原理的同時,也是跟雒魏林說明了接下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0
「有兩件比較容易的方案,一是醫生在看完一個病人後,要用肥皂和熱水仔細洗手,再接下一個病人,尤其是從屍體解剖室出來,更要洗。二是把傷口流膿的病人與其他病人分開住,他們的敷料要燒掉,不要混用。
然後手術前,把所有刀具、鑷子、縫針、紗布和線,放進沸水裡煮一刻鐘,取出後不要再碰任何東西,直接使用。醫生的雙手先用肥皂和熱水用力搓洗,再用稀釋的石炭酸水擦洗,然後才碰病人。把化膿病人與新鮮傷口病人分開住,他們的繃帶、床單最好要煮沸或燒掉————
你大可以記錄這套方案施行前和施行後的變化,我相信效果應該是顯而易見的。」
「我記住了。」
已經記了滿滿一頁的雒魏林認真點頭道:「我會讓這的每一個醫生都貫徹下去。」
米哈伊爾在安排好這些事情,也是多少有些感慨的思考起了一些未來的事情。
希望仁濟醫院能夠多培養一些中國本地的醫生吧,當然了,如果選擇棄醫去干點別的什麼,那或許也不錯————
在辦完這些事情之後,距離米哈伊爾離開上海的日子其實也已經不遠了。
畢竟雖然米哈伊爾人不在歐洲,但他對戰爭目前的進度還是有一個大致的把握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屠格涅夫估計很快就要到法國去了,米哈伊爾肯定還是要想辦法跟這位老朋友見一見的。
就在米哈伊爾琢磨著回去的事情的時候,終於,王韜頗為興奮地告訴了米哈伊爾這樣一個消息:「周兄,寫《海國圖志》的那位魏默深已經同意跟你會面了,再過兩日他便會抵達上海,到時請你們在墨海書館一敘。」
「沒問題,這是我的榮幸。」
米哈伊爾頗為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關於米哈伊爾寫給魏源的那封拜謁信,除了附上了那首《水調歌頭》以外,同樣說明了米哈伊爾看完《海國圖志》之後的感想,指出有哪些缺漏,並且表達了想要交流交流的想法。
魏源固然是此時中國「睜眼看世界」的第一流人物,其對西方的了解程度遠超同儕,但只是方向大致正確,許多細節則有些模糊甚至錯誤。
如魏源粗略知道一些國家的大致沿革,比如英國的崛起、法國的革命、美國的獨立,但他沒有系統的世界史概念,不知道文藝復興、宗教改革、啟蒙運動這些塑造西方現代文明的關鍵環節。他無法解釋西方為何在近代突然強大,只能籠統歸因於「船堅炮利」和「工商立國」。
再就是他雖然詳細介紹了西洋戰艦、火器、望遠鏡、鐘錶等,主張師夷長技,對蒸汽機的原理有初步描述,但他不懂近代科學體系,無法理解背後的數學和實驗方法。他眼中的西方科技,仍是一堆可引進的「術」,而非一套可生長的「學」。
經濟與貿易同樣是直觀感知,缺乏比較系統的理論,他看到西方因通商而富,重視「以商立國」,介紹了銀行、公司、保險等制度,但他不懂亞當·斯密的自由市場理論,不了解工業革命的生產方式變革最後就是他雖然觸及了西方的政治制度,但仍然用清王朝的舊觀念去套,如把美國的總統理解為「酋長」,把議會理解為「鄉紳議事」,把選票理解為「公議」。他是在用儒家「選賢與能」「天下為公」的理想去附會西方制度,將其視為三代之治的海外重現,而非一套全新的現代國家機器。
當然,想讓魏源全面知曉和理解這些,那難度還是太高了一些。
有一說一,就連西方人自己,除了少數一些人知道這些東西以外,大部分人只能說是懵懵懂懂、略微了解個皮毛。
在如今這年頭,哪怕就憑米哈伊爾腦中的這些歷史體系,說不定都能在西方歷史學混到一個不錯的位置上————
說這些就有點扯遠了,米哈伊爾清楚魏源的《海國圖志》的局限性,假如他跟魏源聊過後,魏源能在對《海國圖志》進行一些刪改和增補,那這些知識終有一天是能夠煥發更大的光彩的————
當米哈伊爾思索著同魏源見面後究竟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在從杭州前往上海的這段路上,一位年過六十的老人在他的老僕的照顧下,正乘船朝前方駛去。
這老人如今六十三,身形清瘦,背微微有些佝僂,身上穿的是一襲洗得發白的灰布舊袍,外罩一件顏色暗淡的馬褂,手裡常捏著一串木製念珠。
他前往上海並未攜帶太多行李,只是拿了一些舊稿,大多是《海國圖志》的補編散章,他在船上有時會看上一陣,但又很快合上,閉目默默念佛。
其實以魏源現在的年紀,他本不應該再繼續四處奔波,也是時候頤養天年,靜待餘生散盡了。
在這種吃齋念佛的生活狀態下,魏源其實已經沒有多少跟別人談論《海國圖志》這本書的興趣,哪怕是洋人也不例外。或者說,像他這個的士大夫,本來也不應該跟洋人有太多接觸。
只是當魏源得知上海有一洋人竟然精通各國語言的時候,他確實吃了一驚,而在看到《水調歌頭》這首詞後,特別是下半闕的「千金劍,萬言策,兩蹉跎。醉中呵壁自語,醒後一滂沱。不恨年華去也,只恐少年心事,強半為銷磨。願替眾生病,稽首禮維摩」時,本應心如止水的魏源竟然難得地激動了起,甚至說他的眼眶都險些泛出淚水。
對於他這樣一個奔波了一生卻一事無成的人來說,這樣的詞還是太有殺傷力了一些——
.——
世上竟有如此知己?
只不過魏源在由衷地感到欣喜的同時,他的心裡也很快泛起了一種奇妙和怪異的感覺。
可這知己為何是個洋人?
實在奇怪————
這位自稱周夢蝶的洋人也實在是神奇————他竟然還能寫的來詩詞?
雖然魏源已經六十三歲了,這輩子見過的大風大浪、奇人異事數不勝數,但像這位周夢蝶的所作所為,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此人如此精通各國文化,或許確實可以同他交流一二,若是能夠有所收穫,那倒也是一幸事。
魏源抱著這樣的想法,在短暫的思考一番後,他終究還是出發了,所幸杭州離上海並不遙遠,最多三五天的功夫便可抵達,倘若再遠一些,魏源就真不一定願意來了三五日的時間轉眼便過,很快,魏源和他的老僕就抵達了上海,在一位名為王韜的後生的指引下,魏源也是很快就來到了墨海書館。
魏源走到門外後,先是站住整了整衣襟,隨後將竹杖交給老僕,只留那串念珠仍掛在左腕上。
不多時,他跟著王韜跨過門檻,來到後堂,後堂不大,四壁皆書。靠窗有著一張花梨木書案,案上鋪著一幅新刻的《亞細亞洲全圖》,旁邊還放著一隻地球儀,銅架擦得發亮。案角還摞著幾冊西式硬皮洋書。
在那書案旁邊正站著一人,那人三十上下年紀,身材瘦高,穿著一身地道的中國讀書人衣裳,青灰色細布長衫,外罩一件玄色團花馬褂,領口扣得整整齊齊,在魏源看來,此人穿著一身頗有些讀書人的風度和風骨在,若不是看他高鼻深目、瞳色灰褐,魏源簡直都要以為這是哪裡來的才子了。
只是當魏源來的時候,此人似乎正寫著什麼,對此王韜也是趕忙解釋道:「上海目前主事蘇松太道趙德轍前不久才找到了我,讓我傳達周兄一些事情,簡單來說就是他希望周兄能夠發揮他的所長,寫上一首頌詩,如果真的寫的不錯,他便會把這首頌詩獻給當今的聖上。
周兄似乎在剛剛聽完這件事情後就來了靈感,不,據周兄所言,這是他知道的一位偉人寫下的詞————周兄說當今聖上如果真的能夠看到這首詞就好了,想必當今聖上一定會非常高興————」
「哦?能讓當今聖上非常高興的詞?」
魏源聽到這話一下子就來了興趣,頗有些一睹為快的想法。
恰恰就在這時,魏源眼中的那位洋人停下了筆,眼見他們已經過來後,他也是直接走了過來。
而對方似乎是出於對他的尊重,並未行握手禮,而是依照中國規矩,作了一揖,接著便用十分流暢的官話說道:「晚生見過默深先生。有失遠迎。」
確實沒想到會是這副場景的魏源見此先是一怔,隨即也拱手還禮,緩緩道:「不敢。魏源一介落職老吏,來此叨擾,已屬唐突。」
王韜這是在旁邊笑著補充道:「周兄敬重默翁已久,今日特意換了中國衣裳見客,說這樣才不失禮。」
而王韜口中的這位周兄也很快繼續說道:「先生請上坐。晚生備了清茶,無酒無葷,知先生持齋,不敢怠慢。」
年紀頗大的魏源見此也是不再推辭,很快就坐了下來。
只是他心裡仍然惦記著那首據說能讓當今聖上十分高興的詞,於是他在正式跟對方開啟談話之前,也是有些好奇的問道:「我聽說你準備獻一首詞給當今聖上,不知是否已經寫好?能否讓我一觀?」
「不是獻,是最好能夠看到。」
當然,他以及有些人要是能夠反思一下就更好了,就是有點不太可能————
這話米哈伊爾並未說出口,而米哈伊爾說完這句話後,面對魏源的好奇,米哈伊爾也是直接說道:「請看。」
在米哈伊爾的指引下,魏源很快就來到了案前,然後便看到了這樣一首詞:「人猿相揖別。只幾個石頭磨過,小兒時節。銅鐵爐中翻火焰,為問何時猜得,不過幾千寒熱。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讀罷頭飛雪,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有多少風流人物?盜跖莊蹻流譽後,更陳王奮起揮黃鉞。歌未竟,東方白。」
魏源:「?」
當今聖上看了這首詞會十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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