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讓洋人給大清寫頌詩和新時代的到來
第563章 讓洋人給大清寫頌詩和新時代的到來
「《海國圖志》六十卷,何所據?一據前兩廣總督林尚書所譯西夷之《四洲志》,再據歷代史志及明以來島志,及近日夷圖、夷語。鉤稽貫串,創榛辟莽,前驅先路。大都東南洋、西南洋增於原書者十之八,大小西洋、北洋、外大西洋增於原書者十之六。又圖以經之,表以緯之,博參群議以發揮之。
何以異於昔人海圖之書?曰:彼皆以中土人譚西洋,此則以西洋人譚西洋也。是書何以作?曰:為以夷攻夷而作,為以夷款夷而作,為師夷長技以制夷而作。」
—《海國圖志》原敘關於王韜為何會一眼認定米哈伊爾寫的是反詩,主要還是米哈伊爾的這首《水調歌頭》確實寫的比較露骨,別的先不說,單單是開頭這兩句:「拍碎雙玉斗,慷慨一何多!」
明顯引用的就是項羽和范增的典故,在楚漢爭霸時期,劉邦參加了項羽的鴻門宴後全身而退,項羽的亞父范增因項羽沒有殺掉劉邦而生氣的將張良送的雙玉斗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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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本紀》如此記錄道:「亞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劍撞而破之,曰:唉!豎子不足與謀。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屬今為之虜矣。」」
這位周先生是在用項羽的典故諷刺清朝是豎子和付不起的阿斗啊!
後面的話就更簡單了:「滿腔都是血淚,無處著悲歌!三百年來王氣,滿目山河依舊,人事竟如何?百戶尚牛酒,四塞已干戈。」
清王朝如今處處是血淚,山河雖然依舊,但清王朝的人事怎麼樣了呢?上層依舊醉生夢死,清王朝卻是四面楚歌、遍地刀兵。
而由於王韜知道這首《水調歌頭》是米哈伊爾準備寄給那位魏源魏知州的拜謁信,因此後半段的內容也並不難理解,大致應該就是在說魏源魏知州的人生經歷。
雖然王韜不太清楚米哈伊爾究竟是在哪看到的《海國圖志》,又為何對這位魏知州的為人生平很有興趣,但這首《水調歌頭》確實寫的頗為貼切。
畢竟這位魏知州早年正是實幹派,曾力主將江南漕糧由河運改為海運,並親自參與規劃路線、招募商船,打破了盤根錯節的漕運利益集團。1826年的首次海運成功,讓北京順利收到糧食,是他經世之才的初次展現。
隨後針對鹽務腐敗,他協助陶澍推行「票鹽法」,打破官商勾結的世襲鹽商壟斷,允許民間納稅領票後自由運銷。此舉不僅讓政府鹽稅大增,還平抑了民間鹽價,這也是他「用商利民」思想的成功實踐。
魏源同樣還多次實地勘察黃河、運河,撰寫《籌河篇》,提出黃河改道北流的根治方案,只可惜並未被採納。
而鴉片戰爭的慘敗,則讓魏源轉向全面反思。受林則徐重託編撰《海國圖志》,主張在廣東設立造船廠、火器局,學習西方戰艦、槍炮和養兵練兵之法。他還在一定程度上流露出了對西方政體的讚賞,如在提到瑞士時:「西瑞士,土之桃花源也,懲碩鼠之貪殘,而泥封告絕,主伯亞旅自成臥治,王侯各擁強兵,熟視而無如何,亦竟置之度外,豈不異哉。花旗人甘明者,嘗游其地,極言其山水之奇秀,風俗之淳古,惜乎遠在荒裔,無由漸以禮樂車書之雅化耳。」
只可惜此書出版後在清朝遇冷,再加上一些別的遭遇,魏源徹底對腐敗的官場心灰意,轉而投身佛學,就在1856年初春,他正式拜高僧曦潤、慈風等為師,受菩薩戒,取法名「承貫」。
他選取的是淨土宗,核心在於「自度度人」。在魏源看來,世道崩壞,靠外在的武器和制度已無法立刻救國,但人心的潰爛更需要救治。皈依後,他正將全部心力投入佛經整理。
主要工作便是將《無量壽經》《觀無量壽佛經》《阿彌陀經》及《普賢行願品》會譯、校訂,合編為《淨土四經》。他為這部經集寫了總敘,希望用「念佛」之法尋求個人解脫和世道救簡單來說就是奔波一生實在沒招了,到最後只好遁入空門避世並且做點自己可能覺得有用的事情。
這不正是這首《水調歌頭》的下半闕嗎?
「千金劍,萬言策,兩蹉跎。醉中呵壁自語,醒後一滂沱。不恨年華去也,只恐少年心事,強半為銷磨。願替眾生病,稽首禮維摩。」
想必那魏源魏知州看了這首《水調歌頭》後都想把周兄這個洋人引為知己了!
只是這這這————這對嗎?
一個洋人既用典故諷刺和挖苦清王朝,又在悲天憫人、感嘆如今這世道的不易,還能在聽完一位清朝士大夫的人生經歷後直接寫了這麼一首能夠寫進對方的心坎里的詞————
儘管王韜多少已經有些被這位周兄震驚到麻木了,但在看到這首《水調歌頭》後,他依舊是忍不住搖了搖頭,然後感嘆了很長時間。
與此同時,王韜同樣知道米哈伊爾這些天正在為在租界建幾座善堂的事情全力奔走,而以這位米哈伊爾先生對租界裡的那些洋人的影響力,如今正不得不在租界討生活的那些普通難民的日子想必也會稍微好過一些。
王韜在得知了這件事情後自然是有了很大的觸動,這位周兄哪怕是在清朝那也是如古之聖賢一般的人物啊!
只不過這兩天聽周兄的意思,他在忙完手頭上的事情似乎已經準備要離開了————
這位周兄在即將離開之前,應該是做不出更出格的事情了吧?
王韜在這麼想的同時,也是很快就把米哈伊爾拜託他的事情給辦了,主要就是把米哈伊爾的這封拜謁信寄往杭州。
在如今這年頭從上海寄信到杭州,一般分為官府驛站和民間信局兩種途徑,只不過官府驛站主要傳遞官方文書,普通百姓寄信一般不會使用,除非通過官府關係。
民間信局的話多走水路,從上海到杭州大概需要三四天的時間。只不過此時太平天國正在長江中下游活動,浙江北部雖未大亂,但已經風聲鶴唳。官府常常因軍務設卡盤查,或臨時徵用船隻、道路戒嚴,如今這光景寄信或許會更波折一些。
就在王韜往杭州寄信的時候,上海目前的實際主事者蘇松太道趙德轍在最近這些天,無疑也是已經發現了上海出現了一些簡直匪夷所思的傳聞和消息。
儘管他所住的上海道台在老城廂內的道署離租界有著不短的一段距離,他也不會住進洋人聚集的租界,日常辦公、起居都在縣城內,以示華夷之別。但他手底下肯定有好幾條獲知各種消息的渠道,就像道台衙門裡有大批紹興師爺、書辦。他們常與城內士紳、書院山長往來。
正是通過這條渠道,蘇松太道趙德轍在這幾天陸陸續續得知了上海來了一個自稱周夢蝶的洋人,上來就寫出了一首好詞,隨後不斷地跟人交談,似乎是想惑亂人心,而在最近這兩天,這洋人竟然都寫起科舉題目來了!
蘇松太道趙德轍在得知這些消息後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甚至開始警惕乃至懷疑,並且如此斷言道:「此必奸民為之代筆,以炫惑視聽。」
但如此不同尋常之事,他還是命幕友暗中查訪,想查一查這洋人是否有華人幫手,倘若對方有教書、出書、辦報等行為,則伺機警告,甚至禁止華人參與。
可等趙德轍派出去探聽消息的這些人回來後,趙德轍便多少有些難以置信的發現他之前聽到的那些事情似乎是真的————
他對此深感詫異的同時,也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好不容易接受了此事,而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這件事情之後,一時之間也是開動起了腦筋。
既然這件事情是真的,那倘若讓這洋人為大清寫上一首頌詩豈不美哉?
正好近幾年大清在洋人身上吃了軍事上的虧,那麼現在在文化上討回便宜豈不美哉?
萬一這洋人真的寫出了一首絕佳的頌詩,那真稱得上一句祥瑞了!
到時候這說不定也算是他的一筆政績————
就在蘇松太道趙德轍開動腦筋想要試一試的時候,在上海的墨海書館,米哈伊爾同樣正在一邊協助李善蘭等人翻譯一些書籍,一邊也在開動腦筋思考一些事。
轉眼之間,離米哈伊爾離開的日子應該也已經不遠了。
而既然都快走了,那走之前要不要搞一個大活?
米哈伊爾正在開動腦筋————
當上海有不少人正在開動腦筋的時候,米哈伊爾在上海早就寫完的一本書同樣正在漂洋過海往歐洲乃至往英國的倫敦奔去。
在米哈伊爾忙碌的這段時間,標誌著克里米亞戰爭正式結束的和平會議已經於1856年2月25日下午在巴黎奧賽碼頭邊的法國外交部舉行。早在中午時分,興奮的人群就已經聚集在奧賽碼頭,等待各國談判代表團的到來。
從協和橋到耶拿路,到處都擠滿了圍觀人群,不得不出動步兵和憲兵維持秩序,以騰出道路讓外國使節的馬車通過,抵達新近建成的外交部大樓。外國代表團從下午一點開始逐漸抵達,每當他們步出馬車走進外交部大樓時,人群都自動爆發出「和平萬歲!」和「皇帝萬歲!」的歡呼。
代表們身著晨禮服,聚集在華麗的大使大廳。大廳里擺著一張鋪著綠色天鵝絨的大圓桌,桌邊放著十二把靠背椅。大使大廳展示的是法國第二帝國的裝飾藝術,猩紅色的緞子垂簾從牆上掛下,廳內僅有的真人大小的畫像是拿破崙三世和歐仁妮皇后的肖像。
畫像上的兩人注視著代表們,仿佛時刻都在提醒他們,現在法國已經成為國際事務的仲裁方。壁爐邊的一個台子有拿破崙一世的大理石胸像,在過去的四十多年裡,他一直是外交圈內不受歡迎的人。拿破崙三世相信,巴黎和平會議的召開標誌著法國的拿破崙王朝終於重新回到「歐洲協調」這個歐洲權力的中心了。
事實似乎也確實如此,經過克里米亞戰爭之後,沉寂多年的法國終於要重新走到歐洲中心的位置上了。
「誰能否認,在這一切之後,法國的勢力已經擴大了呢,」法國外交部長瓦萊夫斯基伯爵在得知自己將被授權主持和談之後向拿破崙三世寫道,「只有法國才能從這一爭執中獲利。今天的法國,名列歐洲的首位。」
由於各個國家事先已經解決了所有主要的問題,巴黎和平會議進行得很順利,沒有發生什麼大的爭執。三場會談之後,和平條約草案就已經準備就緒。
各國代表團成員有許多空閒時間參加社交活動:宴會、晚餐、音樂會、舞會、歡迎儀式等等,其中還包括一場慶祝拿破崙三世和歐仁妮皇后唯一的孩子、路易—拿破崙王子誕生的特別慶典。3月30日星期日下午一點,各國代表團的外交官們聚集在一起,完成了和平條約的正式簽署。
巴黎城內各處都在宣布和平條約簽署的消息,電報站連續不斷地把這條新聞傳向世界各地。下午兩點鐘,巴黎榮軍院的加農炮發出一陣巨響,宣告戰爭結束。歡呼的人群聚集在街頭,餐館和咖啡館的生意異常紅火,晚上巴黎的天空被焰火映紅。
第二天戰神廣場上舉行了閱兵儀式,法軍軍隊接受了法國皇帝、拿破崙親王、高級軍官和外國使節的檢閱,成千上萬巴黎市民沿途圍觀。
和平的消息在第二天傳到了克里米亞—電報從巴黎接力傳到瓦爾納,然後再通過海底電纜傳到了巴拉克拉瓦。4月2日,克里米亞聯軍的大炮發出了最後的轟響,紀念戰爭的結束。
新的時代已經要到來了,法國重新站到了歐洲的中心位置,俄國卻是為此付出了相當沉重的代價————
但在俄國內部,屠格涅夫為俄國嘆息的同時,也是已經準備起了前往法國的旅行。
儘管他在法國確實有一個念念不忘的女性,但在臨行之際,他滿腦子都是一個男人的身影————
親愛的米哈伊爾,你現在還好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