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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這洋人好端端的怎麼寫起了反詩?!

  第562章 這洋人好端端的怎麼寫起了反詩?!

  當米哈伊爾在上海拿出了那首《蝶戀花·閱盡天涯離別苦》之後,最開始的時候確實令上海眾多清朝文人感到驚疑不定乃至震撼,等到他們跟這位自稱周夢蝶的洋人見面並且溝通過後,這種極度震驚的情緒就進一步加重。

  但對於一些更持重、更傳統的文人來說,他們在最開始的沉默過後,很快便展露出了根植於文化骨髓里的不屑與警惕,這或許也是一種文化心理防禦機制,總之有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秀才如此評價道:「填詞,終究是小道。《論語》有云: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詞,不過是藝」之末流。它既不能治國,也不能平天下。歐陽文忠公一代文宗,填詞也只敢說是聊陳薄技,用佐清歡」。如今一個洋人,就算將這小道玩到了極致,也不過是能工巧匠之流,又何足道哉?值得諸位如此失態?」

  這樣的言論同樣引起了許多人的贊同:「其情可憫,其器則小。觀其詞中之意,不過是窮愁末路、懷才不遇之慨。這種哀嘆,我中華失意文人哪個寫不出來?蘇東坡大江東去,是豪放。稼軒挑燈看劍,是沉鬱。

  那等襟懷,那等氣魄,才叫大家。這首詞,格局終究是窄了,只沉溺於個人得失,未見家國天下之器量。心性不夠純正,再好的詞句,也只是無根之木。」

  更有人直接來了這樣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誰知道他來這裡究竟所為何事,無論如何,還是不要跟這夷人見面為好!」

  如此誅心之論,顯然是想徹底終結米哈伊爾的這點文名在上海的傳播。

  可恰恰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帶著科舉的鄉試題目找到了那位自稱周夢蝶的洋人,然後————

  這則消息幾乎是瘋了一般的在上海的文人圈子裡傳播!

  有人如此描述當時的現場:「————出題甫畢,不待沉吟,立呈破題二句。其辭理法兼備,直入程朱堂奧。此等功力,非三十年寒窗者不能為,而彼竟以夷人致之,思之令人氣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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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消息一出,整個上海的文人圈子幾乎是一片啞然!

  要知道,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科舉文章幾乎是文人實現人生價值的唯一正途。一個文人,無論詩詞寫得多麼才華橫溢,如果他過不了科舉這一關,那他就永遠是白衣秀士,無法進入國家的權力與治理體系,註定一生困頓。

  這同樣也是無數文人畢生心血之所系,從幼時開蒙,一直讀到白髮蒼蒼,唯一有所期望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寫出一篇被考官看中的八股文章!這是他們投入了一生的事業,同時也是他們所有的學問、尊嚴和希望所系!

  可如今,一個洋人竟然也能作八股文章了?!

  這算什麼?這難道是在說八股取士這套制度很容易、很愚蠢,竟然連一個洋人都能寫?!

  洋人也能不待沉吟,立呈破題二句?!

  對於上海的眾多文人來說,那位自稱周夢蝶的洋人簡直是在用他們心中最神聖的「大道」,在他們的規則下,直接擊敗了他們————

  這在上海的文人圈子裡最先激起的是更為猛烈的質疑和難以置信:「————外間傳得沸沸揚揚————此事當真?莫不是諸公被那夷人誆騙了?」

  「老夫讀了大半輩子《四書章句集注》,朱子之注,字字珠璣,非數十載涵泳不能得其萬一。一個夷人,就算他天資聰穎,認得幾個漢字,難不成還能把《朱子語類》《四書大全》都吞進肚子裡去了?我看,不是代筆,就是事先背好的————

  C

  「當時在場的人可不少,你們自己去問!」

  「詞是小道」,讓他學了去,已是不該。如今他連大道」都通了,豈不更可怕?

  他是想在道統上與我們平起平坐,甚至凌駕於我輩之上。這是在挖我華夏的根!」

  有一說一,米哈伊爾的這篇科舉文章寫的非常一般,甚至說這篇文章可能還有一些錯漏,畢竟米哈伊爾終究不是專業搞這個的,無非也就是記憶力比較強寫的快一點,在八股文章這一塊遠遠談不上什麼文采飛揚。

  可即便如此,這也夠讓上海的這些清朝文人震驚了!

  這可是八股文章!他們耗盡了一生心血的東西!

  這洋人才學了多久?竟已有如此能耐?!

  在這些清朝文人當中,對西洋較為熟悉的王韜感受到的震動非常大,他甚至對自己的好友李善蘭如此說道:「我輩皓首窮經,三十年寒窗,到頭來,竟還不如周兄?如果只是個例,倒也罷了。

  可我仔細想想,這幾十年來,西洋人做了多少我們做不到的事?輪船,我們造不如人,火炮,我們鑄不如人,天文算法,我翻譯他們的書,心中只有嘆服。如今,連我們引以為傲的道統文章,他們也摸到了門徑。這只是巧合嗎?

  《易》曰:窮則變,變則通。」是不是我們的「窮」,已經快到盡頭了?」

  對此李善蘭也很難作出答覆,由於他目前正在協助米哈伊爾翻譯一些書籍,在這個過程中,他更是無數次的意識到了這位周先生對中華文化究竟有多麼了解,而恰恰是因為他對清朝有一個非常深刻的認識,他話里話外似乎都透露了這樣一個意思:「清朝應該發生變革了。」

  至於對方覺得應該變革到什麼程度,李善蘭就不知道了————


  與此同時,正因為李善蘭本人是一個頗有才華的數學家,他在翻譯的過程中才更加深刻的認識到了「西學」如今究竟發展到了何等高深的地步。

  理論尚且如此高深,轉化後的東西又將具有何等恐怖的威力?

  到最後,面對王韜的話,李善蘭也只能如此嘆道:「天意欲使西學凌駕中學乎?」

  某種程度上來說,米哈伊爾能寫科舉文章給上海這些文人們帶來的震動還要遠超他能寫詩詞這件事,畢竟科舉可是實打實的「大道」。

  有的文人面對這件事情莫名產生了一種幻滅感,還有人則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乃至反思,「天不變,道亦不變」,如今難道我們的「道」,真的不是天下唯一的「道」了嗎?

  在這種情況下,似乎有更多的清朝文人想要跑過去見一見米哈伊爾,跟米哈伊爾辯上一辯————

  只不過在最近這段時間,米哈伊爾除了在忙著搞翻譯的事情以外,同樣正在上海的租界籌辦一些東西。

  畢竟最近這幾年的清王朝可謂是格外的動盪不安,太平軍和清軍早已在江蘇、安徽、

  江西等地區反覆拉鋸了很長時間,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昔日「蘇湖熟,天下足」的富庶之地,如今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除此之外,在雲南,杜文秀領導的回民事變已經演變成大規模的割據政權。在安徽、

  河南,捻軍的騎兵也正攪動著中原大地。在貴州,苗民起義的烽火此起彼伏。

  如何在位的年輕的咸豐皇帝也並非沒有勵精圖治之心,但他面對的是一個早已爛透了的官僚體系,他所面對的課題也遠遠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而如果米哈伊爾沒記錯的話,在1856年這一年,慈禧也將為咸豐帝生下了他唯一的皇子載淳,也就是後來的同治帝。這不僅讓她在後宮的地位穩如磐石,更為她日後獲取最高權力,提供了一張無可替代的政治王牌。

  轟轟烈烈的太平天國運動在這一年也將迎來非常致命的轉折點,太平天國將迎來自金田起義以來的最強盛狀態,幾乎達到了軍事上的巔峰,最輝煌的幾場戰役便是在揚州一帶大破清軍的江北大營,解除了天京北面的威脅。

  同時石達開、秦日綱等部合力猛攻,徹底擊潰了圍困天京三年之久的清軍江南大營。

  統帥向榮敗退,不久憂憤而死。天京的正面威脅被解除,太平軍的控制區空前擴大。

  到了這時,從武昌到南京的千里長江沿線,幾乎全在太平軍的控制或威脅之下。

  但江山既然已經打下來了,那就肯定有人想狠狠分蛋糕了————

  在太平天國內部,實際上的軍政一把手楊秀清利用「天父下凡」的把戲,假託天父之命,公然逼洪秀全封自己為「萬歲」。洪秀全表面應允,暗中卻密令在外的韋昌輝、石達開等回京勤王。

  北王韋昌輝率三千精兵星夜入京,突然包圍東王府,將楊秀清及其家屬、部眾全部屠殺。此後,韋昌輝藉機擴大屠殺,天京城內血流成河,兩萬多將士死於內鬥。翼王石達開趕回天京指責韋昌輝,韋昌輝又欲加害,石達開隻身逃出城外,但其全家被韋昌輝殺害。

  再然後,洪秀全又下詔將韋昌輝處死————

  太平天國內部只用了短短三個月的世界,便讓太平天國最核心的幾位領導人及其數萬精銳死於自己人之手,內部直接人心渙散,從戰略進攻的態勢被迫轉為防守————

  當然,說這些就太遠了,還是回到如今的上海吧。

  如今清王朝內部如此頻繁的戰亂,也是讓江南一帶大量的難民湧入了相對安全的租界小刀會起義期間,上海縣城及周邊居民為避戰火,大量湧入相對安全的租界。租界人□迅速膨脹,人數已經由上千人劇增至幾萬人,等到後面再亂一點,租界人口甚至一度飆升至30萬甚至50萬。

  對於比較富裕的紳商們來說,哪怕是逃到了租界,他們依舊過著相對富足的生活,甚至與洋人比鄰而居,並且意外地接觸到了現代商業模式,開始投資地產、航運、金融,接下來將從傳統的士紳悄然轉變為近代的紳商。

  可更多的赤貧難民,卻只能擠在租界邊緣的「滾地龍」或廢棄的船屋裡,缺乏水源,垃圾遍地,瘟疫橫行。很多時候與其說是住所,不如說是等死的窩棚。

  在這其中,男性多在碼頭當苦力,或在建築工地做最危險的工作,女性和兒童則可能進入繳絲廠、打包廠,或為洋人家庭做傭人。他們構成了租界最廉價的勞動力。

  米哈伊爾在上海的這段時間,自然是早已在上海簡單的逛過,並且注意到了這些人的處境,於是米哈伊爾自然就想到了在租界內辦幾處善堂,就這樣為一些人提供衣食住處乃至在後來為一些孩子提供一定的教育吧————

  值得一提的是,當米哈伊爾準備在上海租界內辦幾處善堂的事情傳出去後,上海租界的不少美國人、法國人和英國人可謂是蜂擁而至,紛紛表示想為米哈伊爾的這份計劃出一份力。

  雖然他們確實不是很理解米哈伊爾的行為,也並不明白米哈伊爾在這種事情上為什麼要花費這麼多的錢,在他們大多數人看來,其實稍微意思意思一下也就得了,但現在的話————

  他們終於有在這位米哈伊爾先生面前表示表示的機會了!

  關於米哈伊爾這些天在清朝文人們那裡的表現,租界內的這些英國人、美國人和法國人通過麥都思、偉烈亞力等傳教士的大力宣傳也是早有耳聞,這在一定程度上確實讓他們對米哈伊爾更加推崇和熱情,甚至隱隱約約還帶了點宗教的意味————


  畢竟都這樣了,這位米哈伊爾先生至少也是得到了上帝的青睞和眷顧————

  對此米哈伊爾倒是並未拒絕,畢竟當務之急是把善堂先建起來。

  除此之外,由於米哈伊爾確實想見一見那位「開眼看世界」的魏源,於是他索性就準備通過王韜試一試,並且還又附上了一首詞。

  而王韜在接過之後,當然是迫不及待地看了看,然後,他便看到了這樣的內容:「《水調歌頭》

  拍碎雙玉斗,慷慨一何多。

  滿腔都是血淚,無處著悲歌。

  三百年來王氣,滿目山河依舊,人事竟如何?百戶尚牛酒,四塞已干戈。

  千金劍,萬言策,兩蹉跎。

  醉中呵壁自語,醒後一滂沱。

  不恨年華去也,只恐少年心事,強半為銷磨。

  願替眾生病,稽首禮維摩。

  王韜看完之後,手突然就莫名地抖動了起來————

  周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寫起了反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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