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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貴不可言的無賴

  出來10多天了,自己竟然還沒離開家鄉這一畝三分地,君庭不由地陣陣苦笑。馬鋼這小伙子辦事乾淨利落,第二天就去縣城裡安排,當天晚上又返回來接君庭。第三天一早,君庭已經坐上了去哈市的長途客車。

  一路上,馬鋼讓君庭就坐在自己的身後位置上,陪他說話,介紹沿途的風物。君庭之前來哈市都是坐火車,還是第一次乘坐長途客車,也覺得新奇。

  顛簸了6個小時後,客車終於駛進了哈市。馬鋼將君庭扶下車,問他要去哪,要親自去送。君庭擺擺手,拒絕了馬鋼的好意。馬鋼拉著君庭的手,難捨難分:「韓叔,您自己在這邊,一定要小心。等您回家了,我去看您。」

  君庭點點頭,揮別了馬鋼,走出了客運站的大門。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也就沒法讓馬鋼送。摸摸兜,有馬鋼臨走時給的100多塊錢。這筆錢君庭沒推辭,孤身在外,也得用錢啊。

  此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君庭就琢磨,先找個住的地方,吃點東西,然後再做打算吧。他用拐杖探路,沿著大街一直往東走,打算找個人打聽下,哪有小旅館容身。

  

  街上熙熙攘攘,人還真不少。這陣兒,正是下班的點兒。君庭感覺與一人擦肩而過,不及多想,一把就將其胳膊拉住:「哎,你好,麻煩個事兒。」

  「哎呀,你這人幹啥,耍流氓啊!」一個又尖又細的女聲傳來。君庭急忙一鬆手,心說壞了。

  「啊,這位姑娘,對不住啊。我眼神不濟,想跟你打聽個道兒。」君庭聽出來了,這女子年紀應該不大。

  「你那手往哪摸呢,人家雪白雪白的毛衣,都埋汰了。唉,真倒霉,是個瞎子。」這姑娘說完,一跺腳,走了。

  君庭站在那,有些發愣。人家說的也是,哪能逮住一個就上手啊。可是,不這樣,可怎麼聽打聽道兒呢。哎呀,愁人,愁人啊。

  君庭這陣也有點累了,用拐棍點地,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稍一琢磨,有主意了。他琢磨,這回我不上手,先說話。只要對方跟我搭腔,就好辦了。

  君庭豎起耳朵,感覺身邊有人走過,立刻仰起頭問;「請問,哪有旅館啊?」

  這人走過,見君庭是個盲人,沒在意,直接走了。君庭見沒有回答,也不泄氣,繼續等待。

  又有人從身邊走過,君庭還是那套詞:「請問,哪有旅館?」

  「你問旅館是嗎?」搭話的是個年輕人,聲音有點粗。

  君庭急忙站起來:「這位小哥,我是外鄉人,眼神不好,想問下,哪有旅館。」

  年輕人道:「你要住店,可是你有錢嗎?」

  君庭道:「有,但不多,麻煩您幫介紹個小旅館,便宜點,有單間就行。」


  年輕人道:「好吧,我就帶你去個旅館,不過,有些遠啊。這樣,你把拐棍伸出來,我牽著你去。」

  「哎呀,那怎麼好意思,不了,不了,小哥,你告訴我怎麼走就行了。」

  「哎,你是個瞎子,我就是告訴你,你還能走明白啊。我呢,左右沒事,就當做好事了。」

  君庭急忙道謝,跟著年輕人往前走。

  「我說這位先生啊,你來哈市幹啥呀?」年輕人一邊走,一邊跟君庭磨牙嘮嗑。

  「啊——我嘛,是來溜達溜達,見見世面。」

  「就您?哎呦,這眼神,能看到什麼啊。」

  君庭一笑,道:「看不到,還不會感受嘛。對了,年輕人,你怎麼稱呼啊。」

  「我啊,你就叫我李二就行了。」

  說話間,李二領著君庭進了一條胡同,在第三家門口停下了。他一推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看來這門也有年頭了,都繡住了。

  「進來吧!」李二往裡領君庭。

  君庭提鼻子一聞,四周都是煤屑味兒,十分詫異,就問:「李二,這是旅館嗎?」

  李二道:「嗨,先生,我給你找個能供吃供住的地方,不就行了。實話告訴你,這是我家。」

  君庭一驚:「你······你想幹什麼?」

  「這位先生,我可不是什麼壞人。我啊,是看您在街上問路,也沒人搭理你,就動了惻隱之心。你啊,是個外鄉人,人生地不熟的,不容易。就在我這住,咱地方寬敞,單間。你在外面住旅館,一個單間,怎麼也得20元吧,我就收你10塊錢,吃飯算你一天5塊,怎麼樣?」

  君庭:「你是幹什麼的?」

  李二道:「我給人送蜂窩煤的。您就放心吧,走,先進屋。」

  李二扶著君庭,就進了屋了。君庭看不到,就覺得這屋乾淨不了。空氣中都是灰塵,直往鼻子裡鑽。並且,霉味、臭味、旱菸味混合在一起,讓人作嘔。

  「我說先生,這兒是廚房,咱到您那屋,保證乾淨。」李二看出君庭表情不對,急忙往裡讓。

  別說,裡屋味道好多了。李二扶著君庭坐到一鋪小炕上,道:「怎麼樣,這兒不錯吧,被褥都是乾淨的,您就放心吧。我就住您對面,有事你喊我一聲就行。」

  一直到現在,君庭對這個李二仍然是不放心。但是,他琢磨了,自己孤身一人,萬一李二是壞人,動起手來,自己絕沒好果子吃。這人無非也就是求財,唉,認了吧,諒他也不敢怎麼樣。

  「李二啊,你給我燒點開水,如果有茶就沏點,然後,隨便做點飯菜就行。放心,如果吃住不錯,臨走時,我多給錢。」


  「先生啊,我這兒的規矩呢,是沒有後結帳的。您啊,先給錢,然後想吃什麼,喝什麼,我去給您預備。」

  君庭從兜里掏出錢,用手一摸,道:「這是20塊錢,我一天的住宿、伙食費,多出來的錢,就算是給你的小費了。」

  李二當時一愣,這人究竟是不是瞎子啊,隨手抽出兩張10塊的,一點不差。其實,他哪知道啊,君庭修習心眼日久,感覺靈敏無比。不同面額的錢,大小會有差別,但他一摸便知。

  李二收了錢,出去了。君庭長出了一口氣,這李二,雖說不像好人,但也並非大奸大惡之輩。剛剛是個機會,他大可將自己的錢,一把都搶去。但是,他沒那麼做,證明這人還行。

  心裡踏實了一些,君庭就覺得一股疲勞感襲來。坐了一天車,真累了。他在炕上摸了摸,有枕頭,還有被子。他也沒脫衣服,抱著拐棍就躺了下去,不多時睡著了。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李二叫他吃飯時,君庭才悠悠醒來,就覺得身子陣陣發燙,嗓子眼發乾,腦袋昏沉沉的。君庭心知不妙,生病了。

  其實,君庭在青龍村於家就累脫力了,此後身體一直沒恢復。這回,坐長途客車,一路顛簸,終於是病倒了。

  「我說這位先生,您這臉色不對啊,紅的就跟猴屁股似的。」李二也是真不會說話。

  君庭擺擺手:「沒什麼,估計是有點傷風感冒。」

  「哎呀,家裡可沒藥啊,最近的藥店,離這兒2里地呢。」

  「無妨,我今晚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李二給君庭端過飯菜,把筷子塞進他手中,道:「吃吧,今兒托您的福,我也改善改善生活。」

  飯是大米白飯,菜是燉豆腐,炒疙瘩。李二也是真摳門,10塊錢的伙食費,就給弄這些。不過,君庭此時渾身難受,也顧不得挑揀,吃了半碗飯,就吃不進去。然後,他讓李二給燒了點熱水,喝了幾口,脫掉外衣,又躺下睡覺。

  李二家的院裡就有蜂窩煤,但這小子捨不得,都沒給君庭燒炕。君庭捂著大被,昏昏沉沉的,一陣明白,一陣糊塗。這一夜,睡了個稀里糊塗。

  天亮了,李二又來叫先生;「您今天還住嗎,如果繼續在我這,那還得交錢。」

  君庭此時覺得身上酸疼,一點勁兒也沒有,站起來都打晃。他對李二道:「唉,我這情況也不好,還得再叨擾一日。麻煩你給我去買點藥吧。」

  君庭掏出了30塊錢,遞給李二。李二接過來,道:「好吧,看您病的也不輕,我就不收你跑腿費了。先生啊,你說你多幸運,出門在外,能遇到我這種好人。」

  一上午,君庭沒起來炕,李二買回的藥,一連吃了四片,也不見強。中午時,李二給君庭煮了碗麵條。君庭哪有胃口啊,拿筷子夾了幾根,喝了兩口湯,就吃不下去了。


  一天過去了,到了晚上,李二見君庭病的挺重,有點害怕了。

  「你說說我,一片好心,沒想到遇到了你。看你這樣子,可別病死在我家啊,到時候我可說不清楚。」

  君庭道:「李二,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你可別大意,要不,上醫院吧,我送你去。」

  「不用。我說了,休息兩天就行。」

  君庭琢磨,自己兜里還剩下不到100塊錢,哪夠上什麼醫院的。唉,真是倒霉啊,好不容易來哈市了,事兒還沒辦完呢,自己竟然病倒了。眼下,還是先養病吧。

  到了第三天,君庭始終高燒不退。李二可不幹了,拉起君庭胳膊道:「不行了,你走吧,我可不敢留你了。」

  君庭急忙道:「我這樣子,你讓我去哪?李二,你好事做到底,讓我再住兩天,等病好了,我馬上走。」

  「你可拉倒吧,我看你這意思,病好不了。哎呀,我說你,一個瞎子,不在家好好呆著,來什麼哈市啊。我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把你弄回家了。」

  君庭拿出錢來,數了50塊錢,遞了過去道:「我多給錢。這50,就算是我今天的住宿費和伙食費。」

  李二猶豫了半響,接過錢來,道:「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我跟你說,你也就是遇到我了,換成別人,誰能管你啊。」

  錢給的多了,李二也大方了一點,居然給君庭燉了碗肉湯,裡面還有幾片肉。

  到了下午時,君庭覺得身子舒坦了許多,腦袋也不那麼暈了。雖然身上還是沒勁,但已經強多了。李二怕君庭死在他家,隔一會就來看看。

  君庭的病漸強,也就躺不住了。他斜倚在炕上,對李二道:「李二啊,我沒事了,你放心吧。來,坐下 ,咱們聊幾句。」

  李二長出了一口氣,盤腿坐下了。君庭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了過去,道:「抽根煙?」

  李二接過一看:「哎呦,看不出,你還挺有錢的,抽這麼好的煙。」

  其實,這煙是馬鋼給君庭塞兜里的,一共兩盒。君庭點上一支,把剩下的煙扔給李二,道:「你喜歡抽,都給你吧。」

  煙一抽上,二人有話聊了。其實,男人抽菸有時並不是因為菸癮,而是打開話匣子的鑰匙。

  「李二,你今年多大了,家裡還有什麼人?」

  「我28了,家裡就我老哥兒一個。」

  「哦,我看你這幾天,怎麼也沒給人家送蜂窩煤啊。」

  「嗨,這都什麼月份了,誰家還燒煤啊。這兩年,城裡的樓房越蓋越多,平房越來越少,我這煤啊,越賣越差了。」


  哦,君庭明白了。這個李二也不容易,孤身一人,28了也沒成個家。

  「既然買賣不好干,你怎麼沒想干點別的啊?」

  李二笑道:「幹啥不需要本錢啊。不過,你倒是給我提供了法子。從今往後,我就在車站一帶溜達,有外地人要住店的,我就把人接家裡,收點房租。」

  君庭啞然失笑:「這麼說,你那天接我來,是臨時起意了,第一次幹這個買賣?」

  「對啊。也不怕你笑話,你沒來前,我都快吃不上飯了。你這在住了三天,我賺了小一百了,你說,這買賣不是乾的過嗎?」

  「李二,有道是『窮生奸計,富長良心』。你這人其實不算壞,都是窮的。往後,做人要踏踏實實的,幹個正經營生。我是瞎子,你糊弄我還行,別人能輕易上當嗎。」

  李二一撇嘴:「得了吧,我又沒偷沒搶。給你提供住的地方,還給你吃喝,收點錢怎麼了。再說,你願意給的,我又沒強迫。」

  君庭一聽,他還來能耐了。

  李二接著道:「我琢磨啊,這買賣好干,用不了 多久就能發家。等我有錢了,先買個電視,再把家裡都拾掇拾掇。過兩年,托鄰居謝嬸給我介紹個對象,成個家,再要個孩子。哎呀,咱這小日子也起來了,哈哈。」

  君庭終於知道,李二為什麼窮了。聽他說話,就知道沒念過幾天書,肚子裡沒有墨水。為人比較懶,不願意出力。最主要的是,給個芝麻就當西瓜,遇事不動腦,沒有遠慮。膽子嘛,不小,但也不大。

  哎!君庭腦袋靈光一閃,這樣的人,其實正好能派上用場,助自己達到目的。

  「李二,咱們商量下,跟我一起做個買賣,怎麼樣?」

  「做買賣,什麼呀?」

  「我借用你家的地方,開館算卦。賺的錢,咱們對半分,如何?」

  李二上下打量幾眼君庭,道:「你這先生,倒像個算卦的。可是,你算的准嗎?」

  君庭道:「你若不信,我先給你算一卦 ,如何?你只需要報出你的生日時辰就行。」

  李二道:「行啊。你就給我算算,我什麼時候能發財吧。」接著,報出了生辰八字。

  君庭掐著指頭,略一思考,不禁愣了。不對啊,李二這種閒漢、無賴,居然有個貴不可言的命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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