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一飯之恩
直到躺在旅店的標間內,鄭老炮還是對謝吉祥的計策存有疑慮:
「我說兄弟,你這辦法成不成啊。回頭,高德明這小子去報案,咱們就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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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吉祥一笑,道:「我的哥哥呀,您就放心吧。我看高德明,純屬一個狗仗人勢的主兒,膽子小,沒多大能耐。我這一嚇唬,他就完犢子了。」
「那他回去能不能報告給江萬仇啊?」
「更不會。他把所有知道的秘密都跟咱們說了,等於把江萬仇出賣了,哪有膽子再去報告。總之,放心吧。」
「你這麼說來,我這心裡才踏實了一些。兄弟,下一步咱們怎麼辦?」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找個公用電話,趕緊給常叔、劉大哥他們打電話,將這事報告,讓大家心裡有個準備。同時,讓他們通知東川河的楊金路大叔,對接情報,早作部署。然後,咱們繼續去找君庭哥,現在,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了。」
那麼,君庭究竟去哪了呢?
那一夜,他從陳元化家偷著跑出來,憑著記憶往北就走。他的打算還真是到哈市,想辦法弄出點動靜,引出兇手。至於兇手出現後,會怎麼對待自己,已經不作考慮了。自己這輩子連累了多少人啊,妻子、紅顏、兄弟、朋友,誰都沒好。這回,又欠下了四條人命,唉,罪孽啊。
他打定主意,這才灌醉陳元化,連夜動身。君庭仗著身懷心眼絕技,感覺靈敏,加上聰明無比,比尋常盲人強多了。他記得,從陳元化家出來,沿著右手的大道走,第一個路口往左拐,就是向北。
他知道,不能在縣城坐車了,陳元化知道自己丟了,肯定撒下人手找。所以,就得往北走,到臨縣,再想辦法坐車去哈市。
不過,有一個問題,臨走時一分錢都沒帶啊。說不得,還得干老本行,賺點路費。
天還沒亮呢,君庭就已經出了縣城。這地方,他還真來過幾次,有人找他看陰宅。他記得,有兩條道,一條大道,另一條是小道。大道很寬敞,直通臨縣,而小道很崎嶇 ,中間穿過好幾個村子,走哪個呢?
最後,君庭決定,還是走小路吧。大道雖然好走,但陳元化想追也容易。所以,他用拐棍探明路途後,直接就拐上了小道。
君庭腳底加緊,一口氣,跑出去10多里地。此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他渾身是汗,嗓子眼冒煙。唉,老了,老了啊,想當年,這點路走起來,根本不在話下。如今,竟然有些走不動了。
他放慢了速度,溜溜達達正往前走,就聽身後傳來自行車的鈴聲,有人喊:「靠邊,靠邊啊,躲開,車來了。」
君庭當時嚇了一跳,莫非自己不知不覺,走到路中間了。他急忙用拐棍探路,往右手邊挪了兩步。
可是,突然,君庭就感覺身後刮過一陣風,奔著自己就撲來了。這要是別人,根本就感應不到,可君庭不一樣啊。之前交代多次了,君庭的感應十分靈敏,比一般人強得多。他暗叫不好,身子使勁往旁邊一扭,同時拿拐棍往前一划拉。
「哎呦——」就聽一聲大叫,緊接著「撲通」一聲,君庭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我說,你咋地了?」君庭問道。
「你這人,太不講究了,都幫個忙啊,我讓自行車壓底下,起不來了。」就聽一個略顯蒼老的男聲道。
君庭順著聲音,用拐棍往旁邊探了探,道:「對不起了,大哥,我眼睛看不到,幫不上你了。」
地上趴著那人急了:「你可拉倒吧,剛才躲我躲的這個利索,這會兒還整什麼眼睛看不到。」
君庭聽到說話,底氣十足,知道他沒事,笑道:「我還納悶呢,這麼寬敞的路,我都緊靠路邊了,你怎麼向我撞來了。莫非,咱哥倆有仇啊。」
此時,地上那人已經移開了自行車,爬了起來,見君庭的樣子,道:「哎呦,原來你真是個瞎子。」
「如假包換的瞎子,都20多年了。」
這人有點不好意思了,道:「對不起啊,老弟,我剛會騎自行車,上路看見人就慌,緊躲慢躲,還差點撞到你,不好意思了。」
君庭擺擺手:「沒事,都是趕路的,慢點啊。」
「是是,我這也是著急。唉,我親家病危了,得趕去見最後一面。我叫張老蔫,在縣城開早餐店的,有機會捧場啊。」說完,張老蔫騎上自行車,歪歪扭扭地走了。
君庭長出了一口氣,幸虧自己沒被撞,不然可耽誤事了。他抄起拐棍,繼續向前趕路。
一上午,君庭走得是筋疲力盡。中午了,他實在走不動了,心想得歇歇了,走出這麼遠,陳元化應該找不到。
正巧,前面就是一個村子,君庭聽到了狗叫聲。他記得,這個村子曾經來過一次,叫青龍村。上次是坐車來的,好像不大會就到了。沒想到,自己用腳走怎麼那麼慢,居然用了一上午。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就進了村子。
青龍村名字起得不錯,但地方卻不大。此時正是中午,家家戶戶都吃飯呢,路上也沒人。君庭側耳聽了下,然後向左走到一家大門前,用拐棍探了探,而後喊道:「有人嗎?」
「誰啊?」隨著一聲答應,從屋裡走出個老太太,50多歲,一手還拎著燒火棍。
君庭是聽不出對方比自己大還是小了,但是出於禮貌,往好聽的叫:「大姐,我是趕路的,來要口水喝。您要回是有吃不了的饅頭,再給我一個。」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幾眼君庭,穿的衣服夠講究的,戴著大墨鏡,氣度不凡,不像個要飯的。
「啊,您進來吧。」老太太說著,去把籬笆門打開了。
君庭道了聲謝,用拐棍拄著就往裡進。
老太太一看,呦,敢情還是個盲人,急忙抓起君庭的拐棍,將他領進了屋。
「大兄弟,哪的人啊,怎麼走到我們青龍村了?」
君庭笑著回答:「啊,我是燒鍋嶺的,出來辦點事,路過這個村子。」
「燒鍋嶺啊,道兒可不算近。我先給你弄點水喝,然後等飯熟了,咱們一起吃。」
老太太給用水瓢盛了一瓢的涼水,遞到君庭手中。君庭是真渴了,一口氣,就喝進去半瓢,真舒服啊。
老太太接過剩下的半瓢涼水,去了廚房,不多時,炕桌擺上,飯菜端上來了。
「大兄弟,今兒就我自己在家吃飯,也沒準備啥好飯菜,你就跟著我簡單吃點吧。」
「哎呦,大姐,您這麼說,我可過意不去了。出門在外,能遇到您這樣的好人,賞我口飯吃,我就求之不得了。」
高粱米乾飯,蘑菇炒土豆片,還有碗醬黃瓜條鹹菜,標準的農家飯菜。君庭吃的這個香勁就別提了。老太太看著他,不住地笑:「大兄弟,看你這穿戴,也是個有錢人啊,怎麼餓成這樣呢。」
君庭道:「別提了,大姐 ,你看我這眼神不濟,耽誤事啊。出門的時候,帶錢了。好嘛,到了縣城就丟了。我現在啊,身無分文,兜比臉都乾淨。」他自然不能跟一個陌生人說實話,只好隨意敷衍。
「哎呀,那你還不回家,怎麼繼續還走呢。再說,你家人呢,他們怎麼不陪你?」老太太都好打聽事,這位好奇心也挺重。
「我家裡就我老哥兒一個,回去也沒人。大姐,不用為我擔心,我啊,會算卦、看風水,一路走,一路做這買賣,有賺的。再說,天底下像您這樣好心人不少,我也餓不死啊。」
「你原來還是位先生。哎呀,正好。」老太太突然冒出這麼句話來,搞得君庭一愣。
「大姐,您說什麼?」
「大兄弟,你怎麼稱呼啊?」
「我叫韓君庭。」
「哦,韓君庭,一聽名字就有本事。是這樣,我們村啊有個人,叫馬玉仁,前陣子生了場病,十分蹊蹺。村裡有人就說,可能是犯說道了,得找個先生看看。偏趕上這家的兒子,叫馬鋼,是個犟眼子,不信這個。眼看著,他爹是一天比一天重。今兒一大早就說不行了,俺家那口子熱心腸,跟馬玉仁關係不錯,就去陪著了。到這會兒,沒聽到哭聲,估計人還在。我琢磨先生,您既然到這了,就給看看,萬一還有救呢。」
君庭聽明白了,這老太太也是熱心腸。他琢磨了下,在這如果耽誤時間,怕陳元化會找到自己。再說,殺手們遲遲沒有自己消息,會不會繼續害人呢。按理說,不能耽擱,得趕緊動身。可是,這個馬玉仁,人都要不行了,自己也不能坐視不理啊。
他猶豫了片刻,突然笑了。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馬玉仁患的病,就能保證看好了?再說,人家用不用自己看,還說不定呢。既然老太太說話了,不能駁她的面子,就去看看。如果真看不上,或者看不好,那就轉身就走。如果看好了,就賺兩個錢,自己正需要呢。
「大姐,一會您就領我去看看。不過,我可不一定能看明白啊,去試試。」
「太好了,咱們這就走。」老太太是真熱心,吃完飯後,碗筷都沒收拾,就帶著君庭往村子北面走。
不多時,他們停在了一座院外。君庭側耳一聽,院內聲音嘈雜,有不少人說話。略一分辨,君庭明白了,原來這些人討論如何搭靈棚、如何辦白事。不過沒聽到哭聲,看來人還沒死。
老太太向院裡看了又看,喊道:「二奎,二奎!」
一個小伙子聽到了,快步到了大門口,道:「嬸子,您來了,咋不進去呢?」
「俺家你叔呢?」
「在屋裡呢!」
「你給我叫一聲,有點事。」
「哎!」二奎答應一聲,轉身進行了。老太太對君庭道:「裡面人多嘴雜,不好說話,我把我家老爺們叫出來,先跟他說。」
過了沒多久,原來響起腳步聲,走出一個老頭,50多歲,將近60歲的年紀,個子不高,但腰板溜直,眼睛倍兒亮,微微有點白頭髮,挺精神。
「老頭子,快來,這兒呢。」老太太此時帶著君庭離開了這家大門,往前走了10多步,衝著老頭招手。
老頭一愣,快步走了過來,先看了看老伴,又看了看君庭,一臉迷惑:「我說老婆子,你幹啥啊?裡邊馬哥隨時咽氣,我得盯著點。別陪了這麼長時間了,到頭來沒送著,可咋辦。」
老太太道:「怎麼,沒見好啊?」
「這陣兒更重了,氣兒喘的都慢。」
老太太道:「老頭子,我跟你說件事。你看到這位先生沒,見韓君庭,家住燒鍋嶺,會看事兒,無意間走到咱家的。我琢磨呢,反正馬哥也這樣了,死馬當活馬醫唄,讓他給看看。如果看好了,豈不是更好嘛。」
老頭一跺腳:「你跟著瞎攙和什麼啊。你不知道嘛,他家馬鋼是念書人,根本不信這個。再說,馬哥這麼重了,萬一出點啥事,咱們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不行不行,你給這位先生拿點錢,送走吧。」說著,老頭轉身就回去了。
老太太有點不好意思了, 對君庭道:「你看看,韓先生,不好意思啊。唉,本來我一片好心,沒想到,這樣了。」
君庭一笑,道:「大姐,沒事,這個正常。如今,我們這一道,信的人越來越少了。好了,我告辭了。」
老太太從兜里掏出五塊錢,塞到君庭手中:「先生,錢你拿著,路上買個饅頭吃。」
君庭急忙推辭:「無功不受祿,您已經供了我一頓飽飯了,我怎麼能再要您的錢。」
任憑老太太怎麼給,君庭也沒收。老太太送了他一程,道:「韓先生,往後出門路過青龍村,記得串門啊。我啊,也回去瞅瞅,畢竟有一個村住這麼多年了。人要死了啊,可憐。」
辭別了老太太,君庭繼續上路。他記得,往前走,還得穿過幾個村子,才能到臨縣的縣城。可是,下一個村子有多遠啊,自己心裡沒數。好在這一頓吃飽了,不怕了。上天保佑啊,能在天黑前,走到下一個村子。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胡思亂想。正在這時,就聽身後有人道:「站住,站住。」
君庭開始的時候,並沒有在意,以為不是叫自己的。可是,身後聲音又傳來:「韓君庭,你站住,站住。」同時,還有自行車的鈴鐺聲。
君庭略一回想,哎呦,這聲音,這場景,怎麼這麼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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