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因禍而得福
這世上,人人都想賺錢、發財,但大多數人都失敗了,整日裡忙忙碌碌,卻沒什麼收穫。賺錢,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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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庭睡不著覺,躺在炕上想了半宿,也沒什麼思路。在作坊里幹活,自己也就能和個泥,賺每天4毛錢的工資。許雲燕累死累活,一天最高能賺1塊錢。這些錢,除了每月交房租等開銷,也就能讓他們餓不死罷了,但絕對吃不飽,更別提吃好了。天越來越熱了,許雲燕連一件換洗衣服都沒有呢。
君庭曾想過做個小買賣,但眼下沒有本錢啊,什麼都白扯。自己身懷乾門的秘術,要不就擺個卦攤,做點這沒有本錢的買賣?也不行。這地方的人,心裡都知道永遠也出不去了,所以對未來也沒什麼盼頭,還信什麼命。再說,人人賺錢都不易,生活都很苦,哪有閒錢算命啊。
想來想去,君庭也沒什麼辦法,不禁暗暗嘆息。想當年,自己在林場子、招遠城縱橫捭闔,幾萬、幾十萬在手裡就跟玩兒似的,根本不在乎。可如今,為了幾毛錢卻絞盡腦汁,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唉 ,慢慢來吧。君庭給自己打氣:時間還短,等對這個艾爾肯城了解的更深一些,再想辦法。
日子匆匆而過,轉眼間又是半個月。這幾天,君庭就發現,許雲燕情緒不對勁。以前下工時,她來找自己,都是歡呼雀躍的,十分高興。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會跟自己說一說今天的工作心得,賺了多少錢。每次多賺哪怕五分錢,她都會高興半天。可是,這兩天,她明顯話少了,回來路上也不太聊天了。跟她說什麼,她都是遲疑了片刻,才回答。
這天晚飯後,君庭叫住了許雲燕:「雲燕,你先別收拾碗筷了,咱倆說說話。」
許雲燕一愣:「說什麼?」
君庭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來,和我說說。」
「沒,沒有。嗨,我能有什麼心事啊,也許是這兩天太累了。」
君庭搖搖頭:「雲燕,我雖然眼盲,但心不瞎,能感覺出你的反常。眼下,咱們被困這座城內,艱難度日,正該同舟共濟,互相扶持。難道,你還想瞞我嗎?」
一聽君庭如此說,許雲燕輕聲抽泣上了:「韓大哥,我覺得,我好沒用啊。這幾天,作坊里做瓷瓶了,我的制模,總也不合格,周頭都說了我好幾次了。一連三天了,我每天就開5毛錢工資,唉,再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哦,君庭這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想了想,道:「雲燕,苦了你了。你們那個建模,是怎麼回事?」
許雲燕道:「建模是個習慣叫法,其實就是依據木頭模具,將你們和好的泥,製成瓷瓶的形狀,刮去多餘的泥,讓表面光滑平整。唉,我做的瓶子,總是不夠完美。我原以為,做瓷瓶跟瓷碗一樣,很容易,沒想到,會這麼難。周頭說了,瓷碗是普通老百姓用的,粗糙點沒什麼。瓷瓶,卻是什麼品來著,對,工藝品 ,價值不菲,自然要求很嚴格。」
君庭道:「你也別太著急了,慢慢學,誰也不能剛上手就會啊。作坊也不能開除咱們。」
許雲燕點點頭:「我知道。唉,就是讓人說著,有點不舒服罷了。」
君庭心裡很不好受。許雲燕從小就頤指氣使,何曾受過別人的呵斥。想當年,自己無意間得罪於她,她都耿耿於懷,差點要了自己的命。眼下,為了多賺幾個錢,她竟受這種委屈。唉,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二天,他們早早就去上工。君庭和了一會泥,不放心許雲燕,藉口去廁所,來到了裡屋,想掃聽掃聽。
這才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君庭一腳門裡,一腳門外 ,正聽周良在訓許雲燕。
「你怎麼笨的跟頭豬似的。你看看,這是你做壞的第幾個瓶子了?這樣的瓶子,拿出去賣給誰啊。我告訴你,許雲燕,我只能調你去廚房幫忙了。」
許雲燕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周頭,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以後一定注意。求您了,別把我調走,求你了。」
君庭聽許雲燕在哀求著周良,心裡十分難受。
周良道:「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你做的這種瓶子,燒出來,根本就賣不出去,白白損失材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許雲燕帶著哭腔道:「周頭,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廚房幹活,每天都拿3毛5的工資,我房租都交不起,還怎麼生活。求你了,再給我次機會吧,求你了,周頭。」
周良語氣緩和了一些:「你也知道,上頭對咱們作坊管得很嚴,有多少人,出多少貨,都是有數的。唉,你這樣,弄得我也沒辦法交差啊。我也不瞞你了,因為你的失誤,咱們作坊內的所有人,都得加班,並且還是免費的。誰都不容易,每天工作那麼累。我是做工頭的,得對大家有個交代啊。」
許雲燕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嗚嗚嗚」哭了起來。她知道,周良說的也是實情。在這,就是憑本事賺錢,沒有人會可憐你。大家生活都不易啊。
君庭嘆息了一聲,走了過來,道:「周頭,實在是謝謝您了,我們夫妻,讓您費心了。」在外,君庭一直和許雲燕聲稱是夫妻,為了免去麻煩。
周良道:「啊,韓兄弟啊。唉,咱都是給人幹活的,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君庭擺擺手,道:「理解!這樣,您看在我們夫妻的薄面上,再給她一天的機會吧。如果到晚上,她做的東西還不行,那到時候也不用您說了,我們主動走,您看怎麼樣?」
周良琢磨下,道:「好吧,就到今天晚上。我什麼也不看,就看她拿出的瓶子什麼樣。」說完,他出去了。
許雲燕坐在椅子上,還在輕聲地抽泣著。君庭順聲音走到她的身邊,摸索著拍了拍她的頭。許雲燕再也控制不住了,將臉伏在君庭的身上,失聲痛哭。君庭蹲下身子,將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慰著。
作坊里的人,都知道他們是夫妻,所以也沒人對他們的親密舉動感到奇怪。良久,許雲燕哭得差不多了,才挺起身子,擦了擦眼淚,道:「我沒事,你回去吧。我得抓緊幹活,晚上再不合格,就糟糕了。」
君庭道:「先別著急動手,咱們分析下,為什麼你做的瓶子,總不合格,得想辦法改進。」
許雲燕搖了搖頭:「我要是知道哪不合格,就改過來了。唉,明明我覺得做得挺好的,就是不合格。」
君庭道:「你給我找一個你做出的瓶子,然後再給我找一個其他人做的合格瓶子。」
「那你要這些幹什麼?」許雲燕不解。
君庭道:「去找吧,我自有用處。」
這些東西都現成,不多時,許雲燕就拿來了,道:「這個瓶子是周頭做的,合格的。」
君庭將這個瓶子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從上到下慢慢地摸著。這瓷瓶,呈葫蘆狀,但開頭較大,入手十分光滑。君庭摸了半天,道:「這個你收好,將你做的瓶子給我。」
許雲燕先接過周良的瓷瓶,放好了,才將自己做的瓶子遞過去。君庭入手一摸,質感不錯。他側著頭,從上到下,仔細地摸了起來。
君庭練成心眼後,感覺比常人靈敏的多,這也包含觸感。他摸來摸去,心中有數了。
「問題找到了。」
「找到了?我做的瓶子,哪有問題。」許雲燕急忙問。
君庭道:「你的瓶口處,用泥稍微厚一點,導致略微鼓起一些。但是,這點差異,肉眼是看不出來了。還有,你的瓶底處理的不夠光滑,有瑕疵。這樣,你現在就做一個,然後我幫你檢查。」
許雲燕將信將疑:「韓大哥,你說的靠譜嗎?」
君庭笑道:「你做吧,我先出去和泥。」他站起來,摸索著往外走。
許雲燕急忙站起來,給他送到了門口,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幹活。
君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跟工友們打了招呼,接著和泥。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許雲燕來喊君庭。工友們開起了玩笑:「韓兄弟,你媳婦想你了,快去吧。」
君庭笑了笑,道:「我出去會,大家辛苦了。」
「去吧,這點活,我們替你幹了。」
許雲燕扶著君庭坐在了自己工作的椅子上,道:「這個是我剛做好的瓶子。我很小心的,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君庭將袖口往上挽了挽,輕輕地將手搭在這個泥瓶子上。他十分小心,從上摸到下面。
摸了兩遍,君庭一皺眉 ,讓許雲燕遞過小木片,踩動腳下的機關,讓瓶子轉了起來。他將小木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瓶子上,刮去多餘的泥,然後又用手反覆摩挲著瓶身。
不一會,君庭道:「好了,這個瓶子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這就行了?」許雲燕有點難以置信。
君庭點點頭道:「沒問題了。你知道嗎,做瓶子,不能光憑眼睛,要靠手去感覺,靠心去感應。你現在的問題是,過於依靠你的眼睛去看了。沒關係,時間還短,慢慢來就行了。」
這一天,許雲燕做了7個瓶子,都由君庭進行了修改、加工。太陽落山了,眼看就要下工了。許雲燕正在做最後一個瓶子,周良走了進來。
他是工頭,平時在另一間小屋工作,不和工人們在一起。許雲燕一抬眼,見周良站在身前,急忙站了起來,打招呼道:「周頭,您來了。」
周良看了看許雲燕,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活計,道:「我聽說,這一天,你做的瓶子,都是你丈夫幫著一起做的。」
許雲燕點點頭:「是。我做好了瓶子,他幫著修改。」她見周良面無表情,心裡十分沒底,究竟瓶子做的如何啊。萬一,還是不合格,自己就得去廚房幹活了。
周亮沒說別的,只是道:「你把韓兄弟叫來,我有事要說。」
許雲燕不敢怠慢,急忙去外間屋,叫來了君庭。
君庭也一頭霧水,對周良道:「周頭,不知您叫我,有什麼事。」
周良道:「啊,韓兄弟,請坐下。今天,你媳婦的瓶子,都是你幫著做的嗎?」
君庭點點頭:「是啊,都是我幫著的。怎麼,可有不妥嗎?」
周良道:「不不,這個完全可以。只不過,我不明白,你眼睛看不見,怎麼做的瓶子。正好,這個瓶子做了一多半了,你繼續將它做完吧,讓我也見識一下。」、
許雲燕擺手道:「不行。周頭,我丈夫也就是能幫我修改一下 ,他眼睛又看不見,如何使瓶子定型啊。」
君庭卻道:「無妨。周頭,說實話,我沒做過,但是,我可以試試。」
就見君庭,用手摸到木頭模具,將泥添到裡面,然後腳下踩開關,使得泥坯繼續成型。不多時,他撤掉木頭模具,開始用手不住地摩挲瓶體,並用小木片不時修改。
君庭聚精會神,做得一絲不苟,都沒發現四周已經圍了不少人了。大家都聽說了,和泥的那個瞎子韓君庭,居然能做瓶子,這可新鮮啊。
不多時,君庭停住了腳,使得瓶子不轉了,並放下小木片,道:「周頭,已經做好了,您上眼瞧一瞧。」
周良矮下身子,將這個剛做好的泥瓶子,反反覆覆看了半天,道:「明天開始,韓兄弟別去和泥了,跟你媳婦一起做瓶子吧。只要你倆一天能做出10個瓶子,我給你們一共開兩塊錢。超過10個,一個3毛,你們看如何?」
許雲燕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周頭,您說的,是真的嗎?」
周良從兜里掏出兩塊錢,道:「今天你們做了8個瓶子,加上韓兄弟和泥的工資,我一共給你們兩塊。好了,其他人,過來領工資,下班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給大家發工資去了。君庭和許雲燕愣在當場,有些不知所措。這時,劉巧鳳走了過來,道:「哎呦,恭喜了,雲燕妹子,韓大兄弟,這可是大工才有的工資待遇啊。」
不斷地有相熟的工人,來跟君庭和許雲燕道賀。他們二人如墜夢裡,怎麼就變成大工了?
回去的路上,許雲燕道:「韓大哥,肯定是你做的瓶子,周頭十分滿意,才會如此的。這回好了,以後咱們每天,最低能賺2塊錢了。以前,咱倆一天,最高也就1塊4,有時候還賺不到。這樣,一天能多賺好幾毛呢,太好了。」
君庭也十分高興。一天做10個瓶子,兩個人合作,很輕鬆,不費勁。「是啊。咱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走,去菜市場,買點肉,再買瓶酒,咱們慶祝下。」
許雲燕有點遲疑:「還是不要了,咱們······」
君庭道:「這才叫因禍得福呢。以後咱們能賺來錢了,怕什麼,走吧。」
其實,君庭主要是想給許雲燕補補身子。這一個多月,她為了賺錢,每天幹活太辛苦了,還得照顧自己這個盲人。
他們去了菜市場,買了1斤多羊肉,然後又買了點胡蘿蔔、土豆等菜,同時,又拎了一瓶白酒,一共花了1塊錢。這是他們這一個多月來,第一次買肉,最奢侈的一次了。回到家中,君庭在許雲燕的幫助下,親自下廚,燉了一鍋羊肉燴菜。
二人對坐,倒上了白酒。君庭道:「今天,咱們好好吃喝一頓。來,雲燕,我先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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