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生活不易

  「咯吱吱——」許雲燕推開木門，抬頭一看，門外站著一名中年婦女，40多歲，個子不高，有點胖，身穿土黃布上衣，灰布褲子，頭上頂著頭巾。往臉上看，皮膚很粗糙，但眉眼還算清秀，不過明顯沒睡醒，還打著哈欠。

  「這位大姐，您是？」許雲燕問。

  中年婦女挺熱情，面上帶笑道：「我叫劉巧鳳，是這座城內的第511名居民，大家都叫我511。我是受高管事的指派，帶你們上工的。」

  許雲燕急忙上前，拉住著了劉巧鳳的手：「劉姐，這可太麻煩你了。您稍等啊，我們兩個收拾下，鎖上門，這就走。」

  早上，空氣中透著絲絲涼意。君庭心裡納悶，此地氣候真是大異啊，這都入夏了，怎麼還會如此呢？

  許雲燕一邊扶著君庭，一邊跟劉巧鳳嘮嗑。劉巧鳳看著許雲燕，就不住地讚嘆：「嘖嘖嘖，我說許家妹子，這城裡女子也不少，但我看來看去，趕上你的沒幾個。哎呀，要個頭有個頭，要模樣有模樣，唉，就是可惜了。」說著，她拿眼睛瞄了瞄君庭。

  許雲燕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是可惜了，怎麼嫁給了個瞎子。哎呀，這個劉姐，還真是嘴上沒把門了。許雲燕急忙岔過話題，道：「啊，劉姐，咱們去上工，究竟是做什麼活計啊，難不難？」

  「不難，就是工作量比較大一些。哎呀，就是你家爺們，恐怕幹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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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庭心裡一翻個兒，怕什麼來什麼。就聽劉巧鳳接著道：「不過也不一定，沒準能和泥什麼的呢。」

  君庭這個氣啊，心說沒事你大喘氣什麼，嚇人夠嗆。

  他們是迎著太陽的方向，一直向東走。許雲燕就見街上人不多，為數不多的買賣鋪戶也都沒有開張，顯得有些蕭條。

  1里多地，他們走了幾步就到了。劉巧鳳一指，道：「看到這沒，這是咱們這片的瓷器作坊。城主在城裡有四家這樣的瓷器作坊呢，這是其中一個。」

  說是作坊，其實是個大院落，十分寬敞。許雲燕就見院內人來人往，工人們已經開始上工了。

  劉巧鳳將他們領了進來，找了一個工頭，叫周慶的，道：「周頭，高管事讓我帶的人，我領來了，你分配活吧。」

  周慶停下工作中的活，一看君庭和許雲燕，就是一皺眉。一個瞎子，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可怎麼幹活呢？

  「製作瓷器，分為練泥、制坯、燒制、上釉等幾道工序。這樣，我先帶你看一圈，你們自己決定，哪道工序能做。」

  周慶還真領著君庭和許雲燕，從頭開始，詳細介紹每道工序的流程。君庭一邊聽著，一邊頻頻點頭，老祖宗留下的手藝，真是讓人嘆為觀止啊。

  許雲燕也被吸引住了，覺得燒制瓷器的過程，太神奇了。不過，她琢磨了一番，覺得自己啥也不會，乾脆從最基礎的制模開始干起吧。

  周良道：「行，這個活兒簡單，就將泥放進磨具里，然後小心用小木條刮去多餘的泥，處理光滑就行。不過，這活你男人可幹不了。」

  君庭道：「周頭，您看看，我和泥行不行。」

  周慶道：「還真行。這樣，別人盛灰加水，你就管坐在那用木棍攪拌，一桶一桶地攪拌。咱們做瓷器，對泥的要求比較高，所以必須攪拌好。不過，這活沒啥技術含量，工資比較低。」

  君庭微笑道：「沒關係。我這雙眼失明之人，只要給口飯，就不錯了。」

  很快，二人都給發了工作服，就投入到工作中。許雲燕在一間屋子裡，坐在一張長條桌案前。君庭在坐在外間屋，一張小椅子上。只要其他工人放好了水，就將桶推到君庭面前，然後由君庭開始攪拌。

  整間瓷器作坊內，幾乎沒有人說話，只有幹活的聲音。可是看出，這兒的工人沒有偷奸耍滑的，都很認真。

  君庭開始覺得，自己這活挺簡單的，輕鬆又沒啥技術含量。可是，也就幹了半個上午，就覺得胳膊發酸，兩膀子發麻，提不上勁兒了。周慶過來告訴他：「別使蠻力，要順著勁攪，覺得幹了，加一點水，你旁邊就有。什麼時候泥都粘稠，放在手上不願意往下掉，就差不多了。」

  許雲燕這頭還好，這批製作的都是粗瓷大碗，要求也不那麼嚴格，差不多就行。所以，她倒是沒遇到什麼難題。

  中午時分，作坊內開飯了，所有工人都去了西面的飯廳內。一溜長桌子，上面擺著幾大盆飯和菜，大家自己去拿碗盛。

  許雲燕給君庭盛了一大碗飯，又把菜澆在上面，遞給了他。

  飯是高粱米雜糧飯，菜是土豆燉白菜。雖然沒什麼油水，但好在是管夠。吃完了午飯，工人們能休息一小會，在院裡透透風，再接著幹活。

  這一天下來，君庭覺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晚上下工發工資，君庭發了4毛，許雲燕發了6毛，正好湊了1塊錢。

  拿著錢，二人互相扶持著，出了大門。許雲燕道：「哎，知道嗎，我現在幹活是越干越快了。今天周頭說了，照我這個速度，明天就能多賺1毛了。」

  君庭聽出她語氣中的欣喜，不由地搖了搖頭。這位富家千金，居然會為多賺1毛錢而高興。唉，造化弄人啊。

  路過菜市場，君庭和許雲燕商量下，就買了點土豆，其他的就沒敢買了。許雲燕看著這幾個土豆，心裡就有氣：「這什麼地方啊，東西賣這麼貴，真是沒天理。」

  君庭道：「你想啊，在這沙漠裡，東西運送多麼不易啊，所以貴點也正常。你沒聽剛剛賣菜的人說嘛，城主派人將菜從外面拉來 ，批發給他們菜販子，才才加收2成的價，剩下的，都是城主個人拿錢貼補的。」

  回到家中，二人略微休息下，就開始做飯。君庭想了想，道：「今兒不吃飯了，我給你做土豆疙瘩湯吃。」

  「疙瘩湯？那是什麼呀。」許雲燕不明白。

  君庭道：「這是我小時候，我媽給我常做的吃食，你嘗嘗。」

  君庭拿起菜刀，給土豆削皮。許雲燕看得陣陣心驚，就怕君庭削到自己的手。沒想到，君庭雖然看不到，卻削的很準，一點手沒傷到。

  接著，他將土豆洗乾淨，切成了絲，又預備好了面，開始做疙瘩湯。

  家裡有一小瓶油，君庭特意多放了一些，所以這鍋疙瘩湯，香氣撲鼻。許雲燕一邊看著君庭做，一邊咽口水：「一看就好吃，韓大哥，你莫非是個廚子吧？」

  君庭道：「哪有誰是天生會做飯啊，只不過，我常年漂泊在外，有時候不做飯，就得餓肚子，所以就得逼著自己去學。」

  這句話，讓許雲燕心裡不是滋味了，「韓大哥，你太不容易了，吃了那麼多的苦。從今往後，我一定好好對你。」

  不多時，疙瘩湯做好了。他們一人捧著一碗，就開始喝上了。就著小醃菜，別提吃的多舒服了。

  第二天，許雲燕和君庭早早就起床去上工了。這回，不用周巧鳳領了，他們自己也能找到。

  原來，這個周巧鳳就住在君庭他們的後趟胡同，據她說，她是跟她老公逃難時，被城主撿回來的。不過，君庭和許雲燕都沒深問。在這地方，還是小心為好。

  就這樣，君庭和許雲燕就在這瓷器作坊幹上了。君庭每日裡賺的錢是有數的，都是4毛，許雲燕工資是計數。她越干越熟練，加上認真，幾天後就能賺到8毛每天了。

  可是，這些錢，君庭和許雲燕除了買點必要的生活用品，一分錢都不敢亂花。城主和高明說的清楚，現在他們住的房子、用的東西，都是人家借的，每月得花錢。雖然沒說要多少吧，但也得預備著。

  一轉眼，君庭和許雲燕上工半個月了，攢了能有10塊錢了，二人都非常高興。可是，糧食吃光了，柴火也沒有了。

  無奈，君庭和許雲燕只好出去採購了一批，10塊錢，立刻就沒了大半。

  「錢怎麼這麼不抗花呢。早知道有今天，當初我在家的時候，肯定不浪費了，多少攢點，隨身攜帶著。」

  君庭道：「許大小姐也會過日子了。這就告訴我們，要居安思危，什麼時候都得勤儉啊。」

  「你快拉倒吧，韓大哥。金寶讓你講的天天都可不耐煩了吧，哈哈，我可不想聽你說教。」

  金寶歇息了兩天，就醒來了。所以，君庭幹活時，就用意念跟他交談，教導他做人做事的規矩、道理。反正別人也聽不到，並且君庭做的這個活，也不用腦子，正好。就是其他工友們覺得奇怪，這小子莫非精神有點問題？怎麼面上表情那麼豐富，有時候還搖頭晃腦呢。弄得許雲燕天天回家就笑話君庭。

  一晃，一個月了。高明派人來收錢，拿走了15塊錢。這人給君庭和許雲燕算了一筆帳 ，這間房和院落，他們算作是租，每月租金12元。之前給他們提供的生活用品，一共價值60元左右，他們每月還3元，還20個月。

  這人將錢拿走的一刻，許雲燕就覺得心都在淌血。這筆錢，這是他們一點一滴，出大力賺來的，就這麼給人家了。

  君庭安慰她道：「想想，咱們都是將死之人，如今能活著，有口飯吃，就不錯了，慢慢來。」

  這一個月，君庭大體知道了這座城的情況。艾爾肯城，之前不叫這個名，本是當年絲綢之路上的一座古城，因為河邊有綠洲，一度十分繁盛。不過，到了近代，這座城就荒廢了。20多年前，城主在沙漠中發現了這座城，相中了，才重修城池，取名艾爾肯城，意為自由之城。

  不過，城主是為什麼修城，目的何在，其他人卻一概不知。這些人，都是一些走投無路，但情有可原者。城主除了他們在城裡安置個家，還給提供工作。不過，誰要是嫌這個工作太苦，可以做點小生意。城主的軍隊，三天進出沙漠一趟，專門拉物資，還有一些吃穿用度等東西。城主以低一點的價格批給別人，然後這人再擺攤去賣。當然，擺攤要交租金的。可以說，外面有什麼，這座艾爾肯城就有什麼，儼然就是個小社會。

  君庭在這一個月中，也想了許多。城主收留這些人，並打出今世孟嘗的名號，究竟為了什麼呢？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的素質是參差不齊的，人多的地方，肯定會亂。可是，艾爾肯城內，除了街上，其他無時間，都十分安靜。君庭曾經對此不解，後來劉巧鳳告訴他：「誰敢啊，這要是讓城主逮住，就是殺無赦。真的，咱不能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在城內，像劉巧雲這樣的夫妻一起逃來的，十分罕見。曾經，艾爾肯城內男女比例十分嚴重，男的多，女的少。城主十分有辦法，出去了一趟，帶回來10多個年輕女子。城主告訴城裡的居民：「只要聽話，什麼都會有的。」

  總之，了解的雖然不透徹，也多少有了點印象。不過，更大的危機是，兜里的錢就剩下幾塊錢了，讓許雲燕犯愁了。

  「這可怎麼辦，油沒了，米也剩下不多了，唉！」許雲燕是真切地理解了，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這句話了。

  君庭雖然看不到，但明顯能感覺，這一個月以來許雲燕明顯瘦了，身體也不好了。其實，許雲燕在沙漠中腿傷後，由於接骨時部位沒對上，加上沒有得到好好休養，所以現在已經有些瘸了。君庭在她扶著自己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她走路一腳高，一腳低，只不過怕傷害她的自尊心，一直才沒提。這回，許雲燕整天咳嗽，昏昏沉沉，明顯是勞累過度的表現。

  這天下工後，君庭和許雲燕往回走時，許雲燕突然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說著，就跑開了。

  君庭納悶，這人去哪了。不多時，就聽聽腳步聲響，許雲燕回來了，微微有些氣喘，道：「聞一聞，香吧。」

  君庭就感覺有一物伸到了鼻子前，聞了下，別說，一股甜香味撲鼻，讓人垂涎欲滴。一個月來，二人過得夠苦，每日裡不是鹹菜，就是清水煮青菜，十分寡淡，早就饞得不行了。

  許雲燕道：「我見那頭有賣烤紅薯的，就買了兩隻。來，吃吧，咱們一人一個。」

  君庭接過烤紅薯，也不在乎有多熱了，扒開皮，一口咬下去，滿口生香，說不出的舒服。他三口兩口，就將整隻烤紅薯都吃了進去，還戀戀不捨地舔著皮兒。

  咦，君庭覺得奇怪，怎麼沒聽到許雲燕吃東西的聲音呢，於是就問：「雲燕，你怎麼不吃？」

  「啊，我吃的快，已經完了。」

  君庭將信將疑。正在這時，身體內的金寶說話了：「她就買了一個，根本就沒吃，我看著了。」

  君庭心裡一酸，暗暗發誓，我一定要多掙錢，讓雲燕妹子過上好日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