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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化敵為友

  這場沙暴,吹得昏天暗地。君庭、許雲燕,如同一葉扁舟,在大海中浮沉。眼睛雖然已經睜不開了,但他們互相摟抱著不撒手,總算沒有被分開。邱中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被一陣旋風颳到半空,轉瞬間就失去了蹤影。

  君庭的心忽上忽下,他不知道自己和許雲燕要被吹到哪裡,也不知道能不能躲過這一劫。難道,就這麼死了嗎?

  二人在沙漠中翻滾著,渾身都撞破了。最後,許雲燕實在沒有力氣了,鬆開了雙手:「韓君庭,你保重。」

  君庭也是強弩之末,一個沒留神,許雲燕就被吹了出去。他大喊一聲:「許小姐!」可是,漫天的風沙,風勢迅猛,他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即使,許雲燕聽到,又能怎樣呢?

  君庭絕望了。人,在自然界的災難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算了吧,不掙扎了,就在這裡結束吧。

  他放鬆了四肢,也不護住頭臉,就像一片落葉,在風中搖曳。不多時,他腦袋重重跌落在沙地上,失去了意識。

  風還在肆虐,似乎仇視這沙漠中的一切。天越發陰沉,人間變成了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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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似乎僅僅才一瞬間。君庭就感覺有人拍著自己的面頰,大聲呼喚:「醒醒,醒醒?」

  這一定是個夢。君庭沒去管他,繼續沉睡。可是,面頰上的拍打越來越重,疼痛陣陣傳來。不對,這不是夢。

  「瞎子,醒醒,醒醒吧。」

  君庭米迷迷糊糊間,隨口應道:「誰呀?」

  這人哈哈道:「還沒死,哎呀,太好了,我還以為,就剩我一個喘氣的了。」

  君庭一下子清醒了,這聲音,正是阮孟雄,沒想到,竟然遇到了他。

  風暴來臨,他是最先跑的,仗著身上有功夫,沒受太大的傷。不過,造得也夠狼狽的了,身上衣服本來就一條條的了,這回更是沒剩多少了。

  君庭掙扎著坐了起來:「我還沒死啊。」

  阮孟雄道:「你被埋在沙子裡了。我要是不救你,你就活不成了。」

  「我的同伴呢?」

  阮孟雄道:「沒看到,我就遇到你一個人。」

  君庭感覺這陣沙暴已經過去了,風小了許多。他揉揉了腦袋,身上很疼。啊,又活過來了。

  「多謝壯士相救之恩,韓君庭沒齒難忘。」

  「原來你叫韓君庭啊,這名字夠雅的了。哎,我說,你怎麼和邱中混在一起了?」

  君庭道:「啊,我和許小姐,是被他擄到這的。」


  阮孟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原來邱中說的是真的,你們真是他抓來的。我說韓君庭啊,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怎麼還給他求情啊。」

  君庭道:「他幫過我許多次。」

  阮孟雄道:「真是不明白你們這些讀書人啊。我說韓君庭啊,我是說你傻啊,還是說你仗義啊。」

  君庭苦笑下,他也知道邱中是惡人,不該救。但天性使然,改不了了。

  阮孟雄道:「行了,眼下邱中也沒影了,受那麼重的傷,肯定活不成了。至於那女的,柔柔弱弱的,估計也夠嗆。哎呀,這沙漠裡,就剩下咱們兩個人了,還是琢磨下,怎麼出去吧。」

  君庭搖了搖頭:「不,我還是要找他們。」

  阮孟雄道:「你是真傻啊。好吧,我不管你了,你隨便吧。」說著,他身子一飄,走了。

  君庭坐在沙地上,耳畔傳來呼呼風聲,恍如隔世啊。既然上天還不想收我韓君庭這條命,那我就要活下去。

  他歇了半天,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覺得渾身酸痛不堪。臉上、手上,凡是露到衣服外面的地方,都布滿傷口。此刻,他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也不知道如何能找到邱中、許雲燕二人。

  最後,他下定決心,就繼續按照風向走吧。刮的是北風,那自己就向南走。

  風還是不小,幾乎是推著人往前走,所以,君庭走得毫不費力。也對虧了有風,不然,他還真走不動。

  君庭一邊走著,一邊大喊:「邱中,許小姐,你們在哪?」

  他剛喊了幾聲,突然警覺。不好,如果要是讓阮孟雄知道邱中,不還得殺他嗎。所以,他又變了內容:「邱中,許小姐,小心啊。」

  可是,他喊到嗓子都啞了,也沒聽到回音。最後,君庭又渴,又餓,又累,走不動了,癱坐在地,呼呼喘著粗氣。

  莫非,真如阮孟雄所言,邱中和許小姐都遭遇了不測?君庭心裡很不好受,覺得一種悲涼感布滿全身。

  正在這時,君庭感覺有人道:「韓君庭,你也有今天,哈哈。」

  是金寶,他在這個時候,竟然又甦醒了。幾天前,金寶折騰了一回,君庭那陣身體虛弱,都壓制不了他了。不過,許雲燕無意中哼唱起童謠,竟讓金寶又沉寂了下來。這個時候,他竟然又甦醒了。君庭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體和精神狀況,絕對不是金寶這個小鬼的對手。

  君庭淡淡地道:「金寶,你又想幹什麼?」

  金寶道:「幹什麼,哼,我要玩命的折騰你,好逃出你的身體。」

  君庭道:「你想過沒有,你一旦離開了我的身體,你也活不成了。」


  「誰想活了。」金寶惡狠狠地道,「我本來就是個小鬼,已經死過一次了。我恨你,恨不得你早點去死。」

  「你恨我?我問你,你因何恨我。」

  「你為什麼出現在李樹林內,為什麼拆散我和我娘。要不是你,我就能和娘在一起了,不會那麼早分開。我從出生起,從來沒離開過娘。都是你,都怪你。」金寶道。

  君庭嘆了口氣:「金寶,你是真不明白你娘的良苦用心嗎?你和你娘,總有一天會消散的。你娘她是犧牲了自己,讓你能夠留下。日後,修出身體,再活一次。」

  金寶道:「沒有了娘,我活與不活,又有什麼意義。總之,你奪走了我娘,我就要報仇雪恨。」

  君庭道:「金寶,你去世時,才6歲,還是個孩子,不懂事,我不怪你。你知道嘛,你娘是世上最偉大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娘最大的遺憾,就是你那么小的年紀,還沒有認識這個世界,享受生活,就夭折了。所以,你娘想讓你再當一回人,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她犧牲了自己,就是為了這個。你再想想,如果我不出現,你和你娘早晚會消散的。那個時候,你娘得多傷心。你雖然多陪了她一段日子,但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與自己一起不在了,你娘不會安心的。她將你託付給了我,是因為她知道,我能幫她完成願望,讓你未來能重新做人。我想,她在消散那一刻,也是開心的。」

  君庭的一席話,說的金寶沉默了。良久,他才道:「我不管,我要我娘,我就要我娘。」

  君庭又道:「金寶啊,你是最愛你娘的。那你說,你是不是應該完成你娘的心愿啊。做一個讓娘放心的孩子吧,我知道,你是很乖的。」

  君庭曾經跟衛澤在一起生活了好幾年,衛澤的心智,就是個孩子。所以,他對如何與孩子交流,還有點經驗,會哄。

  可是,金寶卻道:「韓君庭,你別以為你說幾句好話,又抬出了我娘,我就會放過你。我問你,上次唱歌的那個阿姨,她在哪?」

  君庭道:「我也在找她呢。我們遇到了沙暴,被吹散了。」

  金寶道:「我說身體這麼虛弱,原來如此啊。好,韓君庭,小爺我不願乘人之危,這次就放過你。不過,等你好了,你就沒那麼幸運了。行了,我去睡覺了。」

  金寶說完,再也沒說話了。君庭知道,自己的話對金寶起了作用,但是,孩子嘴硬,不會承認這一點的。其實,金寶這孩子跟她娘一樣,本性良善,就是幼年早夭,心中充滿了怨氣,變得蠻不講理。相信,假以時日,他會變好的。

  解決了金寶的問題,君庭恢復點體力,站了起來,繼續向前走,尋找許雲燕和邱中。

  這一路,君庭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走多久了,但始終沒有這兩人的音訊。君庭徹底絕望了,茫茫沙漠,要找兩個人,太難了,何況自己還是個瞎子。唉,邱中,許小姐,都怪我韓君庭無能啊。願上天保佑二位,平安無事吧。


  君庭正在這自責,忽聽不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他心中一喜:「邱大哥,許小姐,是你們嗎?」

  就聽這人道:「韓君庭,是我。」

  君庭失望了,原來是阮孟雄啊。君庭道:「壯士,你不是走了嘛,為何又回來了。」

  阮孟雄道:「是啊,我順風走出很遠,又渴又餓,坐在原地休息。這不,見你隨後跟上了。」

  君庭道:「我記得,邱中將水囊給你了,你還吃了饢餅。」

  「沙暴來臨時,命都顧不上了,水囊早就不知哪去了。你看看,你背著的乾糧包,還在嗎?」

  君庭往後一划拉,沒有。原來,他的乾糧包也是在沙暴中丟失的。只不過,君庭剛剛一心要尋人,雖然餓了,但也沒心思吃東西,也就沒在意乾糧包在不在。

  阮孟雄又道:「韓君庭,現在整片沙漠中,就咱們兩個人了,不如結伴而行吧。」其實,阮孟雄是越走越絕望。這片沙漠,大到令人恐懼,獨自站在當中,如同大海中的一隻螞蟻。所以,強如阮孟雄,也受不了了。他想找個人說說話,壯壯膽。

  君庭卻道:「你要害邱中,我要救邱中,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阮孟雄道:「哎呀,這個都是小事。眼下,活命才是關鍵。我答應你,即使找到邱中了,我也不殺他了,行不。你說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嘛,咱們一起想辦法走出沙漠。」

  君庭開始有點可憐起阮孟雄了。就在那場沙暴前,他還耀武揚威的,就想殺邱中,怎麼求情都不行。可是,如今他感受到了自然的浩大、殘酷,立刻又變得如此脆弱,迫切需要找個依靠。看來,強壯的身體、出眾的武藝都不如一顆強大的內心啊。

  「好吧,我們一起。但是,希望你說話算話,如果真遇到邱中,別動歪心思啊。」君庭道。

  阮孟雄道:「那是自然,你放心吧。」

  兩個人一起上路。阮孟雄心裡高興,踏實了許多。他心說,有這瞎子陪著,膽子壯多了。恩,快點出沙漠吧,到時候老子一刀將他宰了,天下就沒人知道老子這段經歷了。

  這一路,阮孟雄沒話找話,君庭則隨口應付。通過交談,君庭大致了解了阮孟雄的經歷。

  原來,他是西北黑虎門的傳人。這個門戶,誕生於清朝中期 ,修煉外功,門人弟子都打家劫舍,不干好事。傳到阮孟雄師父鄧子川那一輩,人丁凋落,又恰逢亂世,老百姓都窮,富戶都養炮手,配有槍枝,沒法搶了。所以,門人弟子就都紛紛轉行干別的。最後,就剩下阮孟雄師父自己。

  鄧子川當時60多了,為怕門戶斷絕,就收養了個孤兒,也就是阮孟雄。阮孟雄家裡本來是個富戶,上頭還有個哥哥。不過,一場瘟疫,家裡人死光了,僕人欺負他年幼,就將家產都拿走了,就剩下7歲的他。鄧子川無意間遇到了阮孟雄,就將其收留,認作了關門弟子。


  從那起,阮孟雄就跟著鄧子川行走江湖,一邊學功夫,一邊討生活。六年後,鄧子川死了,阮孟雄才13歲,但身上有能耐,東搶西偷的,也活了下來。等再大點後,嫌偷搶來錢慢,就當起了殺手。有生意就做,沒生意就給人家看家護院。

  「瞎子,你說,咱們兩個能走出這片沙漠不?」阮孟雄問。

  君庭道:「這個你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個盲人,啥也看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

  阮孟雄訕笑道:「唉,我這也不是沒辦法了嘛。等他們出去,老子肯定燒只肥嫩的小羊,再整點高粱酒,解解饞。」

  這一說吃的,阮孟雄和君庭肚子都咕咕叫上了。君庭就問:「什麼時候了?」

  阮孟雄道:「日上三竿了。」

  君庭這才知道,原來從沙暴侵襲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夜加半個上午了。

  轉眼間,到了中午。此時,兩個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躺在沙子上,放開身體,身子說不出的難受。

  他們歇了足有一個時辰,這才接著上路。又是一下午過去了,太陽都落山,可阮孟雄回頭看看走過的路,好像也沒走多遠。再往前看,依舊是茫茫的沙漠,沒有邊際。

  「瞎子,我求你一件事,行嗎?」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來。

  君庭道:「說吧。」

  阮孟雄道:「其實這事不難,還希望你能應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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