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前塵往事
這喊聲,別說莫正方、邱中、許雲燕等人聽不到,就連君庭也不是真切聽到耳中。但是,他卻清楚地感知到,的確有人與他交流,並說他助紂為虐。
君庭也不用張嘴,心裡所想,就和對方交流上了:「你就是要害莫政瑜的邪祟吧。我阻止你作惡,何談助紂為虐?」
對方道:「好個伶牙俐齒的瞎子。我告訴你,我只要這老頭一人,與其他人無關。你若不想這幾個人跟著送命,就讓他們離開,我自會現身與你評理。」
君庭知道,對方所言不虛,真惹其發起狂來,不知會有什麼後果。所以,他急忙開口道:「莫兄弟,邱中,許小姐,你們帶著人先離開樹林。」這些人留這兒也沒用,反倒是累贅。
眾人聞聽一愣,沒等別人開口呢,許雲燕就道:「怎麼能讓你自己在這,不行,我不走。」
莫正方也道:「先生,情況如何啊,為什麼要我們走?」
君庭哪有功夫跟他解釋,厲聲道:「想救你父親活命,就快走。邱中,帶他們離開。」
邱中畢竟年紀大了幾歲,經驗豐富。他一看君庭那神情,就知道情況危急。既然如此,趕緊遠離是非之地吧。
想到這,他一把拉過莫正方,往外一推:「走,趕緊的。」同時,大手奔著許雲燕肩膀抓去。
許雲燕哪能讓他碰上,急忙往後一躲。邱中步步緊逼,就把她往外趕。此時,君庭又道:「你們在這,反而是累贅。出去等我,沒事的。」
那兩個抬莫政瑜的人,比兔子都快,早就溜出老遠。莫正方喊道:「先生,我阿爹他·······」
「有我在,定會保他無恙。」
許雲燕這時也明白了,君庭說的是實情,自己留下也沒用。但是,她依然不願離開,找機會擺脫邱中的驅趕,就想往裡跑。邱中可不是好脾氣的人,兩步上去就抓過她的胳膊,硬給往外拖。
「你放開我,放開我。」許雲燕高聲叫喊著,但無濟於事。後來,她見實在沒辦法了,只好對君庭道:「韓君庭,小心點,我等著你。」
一通鬧騰,這些人終於出了樹林。君庭這才道:「人都走了,你出來吧。」
接下來,君庭就感覺身前出現了兩個人影。當然,他並非是親眼看到的,卻的確能感知到有兩個影子。
這兩條人影,一個大人,一個小孩。大人是個女子,小孩是個男孩,但具體長什麼樣子卻很模糊。
「你這瞎子,究竟是何來歷,居然有這本事,能發現我們母子。」那女子道。
君庭道:「我就是一個普通人,你們又是什麼?」
女子聽到這話,竟沉默了。良久,她才道:「對啊,我們是什麼呢?按照民間說法,我們死了,就應該死鬼。但是,我之前又沒做過鬼,怎麼知道是與不是。」
君庭道:「我應該如何稱呼你呢?」
女子道:「我叫秀容,這是我兒子金寶。」
君庭道:「好!秀容,我且問你,你為何要害莫政瑜莫老伯。他偌大年紀,不可能與你結仇結怨。殘害無辜,此等行為,天人共憤。」
秀容一聽這話,居然大笑起來,道:「無辜?這老頭,險些害我失去我兒子金寶,怎稱得上無辜。哼,這個村子裡的人,一個比一個壞,毫無人性。」說到這,女子激動了起來。
林子外,許雲燕、莫正方等人就見到君庭抱著拐棍站在原地,動也不動。至於君庭和女子交談,他們自然是聽不到了。許雲燕著急啊,數次想進去,但都被莫正方攔住了:「別打擾先生了,估計是有不平常的事發生。」
單說君庭,聽女子說,莫政瑜差點害了金寶,十分不解,道:「莫老伯一介凡夫俗子,怎麼會惹上你們。再說,他也惹不起你們呀。」
秀容道:「你說他無辜,可是,我們母子的苦,又有誰知道。個個都不該死,難道就我們該死嗎?」
說到這,君庭感覺秀容竟然哭泣上了。她身邊站著的小男孩金寶,身子劇烈起伏。
君庭道:「秀容,你母子究竟是何來歷,又如何苦楚,可否告知於我啊。」
秀容緩了緩,道:「好吧,說與你聽,你也好評個禮。」
「我是關中人,17歲時成婚,嫁給了鄰村的張娃兒。婚後,我夫妻伺候公婆,生活雖不富裕,但也知足了。兩年後,我生下了兒子金寶,一家人在一起,盡享天倫之樂。我當時曾想,上天待我不薄,給了我這麼好的家,慈愛的公婆,體貼的丈夫,可愛的兒子。」
「可是,沒幾年,鬧起了旱災,一連三個月,一滴雨都沒下,地里的莊稼都死了。我們沒了收成,那頭地主還緊著催糧。實在沒辦法,就吃野菜,最後啃樹皮。我公婆年邁,有口吃的都留給了孫子,最後活活餓死了。我丈夫為了讓孩子別餓著,鋌而走險去偷地主家的糧食,結果被抓住了,活活打死。我來不及哭,還有金寶呢。我見家鄉實在沒活路了,才帶著金寶一路向東,一邊走,一邊討飯。」君庭聽得心裡很難受。多好個家,就這樣散了。
「那年頭,家家都過得艱難。但是,有人見我們孤兒寡母的,都能賞一口吃的。就這樣,金寶才沒餓死。我們一直向東,就來到了這個村子,沒想到啊,沒想到,沒想到。」她一連說了三個沒想到,雖然沒有語氣,但君庭也能感覺出她的悲愴。
「說起來,也是天意。我和金寶迷路,才走到了這個地方。當時,金寶被雨淋濕了,發起了高燒,還餓著肚子,我就到村子裡討要。可是,村里人聽說我是個寡婦,認為我是個不祥之人,非但不給吃的,還將我趕出來。我走遍了村子,沒人收留我們,一口吃的也沒要到。金寶病的厲害,我也走不動了。我見這裡有片李子林,就想來摘幾個李子,給金寶充飢。唉,這麼大片林子,李子竟然被摘光了。我好不容易從土裡撿出幾個爛的,用衣服擦擦,給金寶吃了下去。我的孩子啊,他餓壞了,一連吃了五個李子,就在我懷裡沉沉睡下了。我抱著他,靠在一棵樹下,哭了一整夜。天亮了,我昏迷了過去。等我醒來時,發現金寶已經沒氣了。他是病的,也是餓的。那一年,他才6歲。」
聽到這裡,君庭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流了下來。多可憐的一對母子,人世間還有這樣的事。君庭知道這地方村民比較愚昧,沒想到幾十年前更甚,竟致於斯。
「金寶死了,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所以,我就解下腰帶,拴在一棵樹上,自縊身亡。也許是上天可憐我們母子。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竟發現金寶就在我的眼前,還是那副樣子,小臉蛋蠟黃蠟黃的,撲閃著大眼睛。我恍惚了,以為自己沒死。可是,我發現自己和金寶僅僅是淡淡影子,沒了身體。這就是人們所說的鬼吧。我和金寶都很虛弱,不敢見太陽,白天就躲在樹幹內,晚上才能出來。我們也離不開這片李樹林,曾經我試過,一出去就感覺要魂飛魄散。算了,我們也不想出去。在這裡,能守著我的兒子,就比什麼都強。這回好了,我們不用吃飯了,再也不用挨餓了。就是金寶這孩子,死過一次後,性情大變,十分暴躁,總是莫名其妙就發起狂了。好在他出不去林子,也不能為惡。有人來林子時,我都將金寶牢牢看住,不讓他出去。」
雖然心裡充滿了怨恨,但秀容還是保持著善良。君庭不禁對這個可憐的女子肅然起敬。
「也許是在這,吸收了日精月華,我和金寶後來竟然有本事走出樹林了,但時間不能太長。如果要想長時間呆在外面,必須鑽進人的身體裡。不過,這樣就對該人十分不利了。我們曾經試過,附在一個壯漢身上,出去溜達了半個月。結果,那壯漢大病一場,好懸沒喪命。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敢了。」
秀容說到這,君庭心裡十分納悶。這麼善良的一個女子,為什麼會如此憎恨莫政瑜呢。
秀容好似能讀懂君庭的心思,道:「別著急,我這就告訴你原因。大約十年前,我就發現,我和金寶日漸虛弱了。此時,我才真正明白了,我和金寶都是一腔怨念所化,但是隨著時間推移,我不再怨恨,也不想抱怨,也就不能存在。金寶死的時候年紀小,什麼都不懂,他的怨氣要更大一些。但是這些年被我教育的,也好多了。我不想這樣,我要和我的兒子永遠在一起。但是,我又不想去怨恨他人,殘害別人。我一時為難了,不知如何是好。我此時有了點道行了,無意間發現一個事。這片李樹林之所以如此神奇,根源就是當中有一棵槐樹。這棵樹雖然不高,但不知有幾百年了,十分具有靈性。於是,我就和金寶在槐樹中修煉,以保持不滅。別說,還真有效果,我和金寶漸漸好了起來。不過,槐樹靈性有限,我母子一起修煉,年頭多了,就不夠用了。所以,我都是讓金寶修煉,自己實在受不了時,再進去呆幾天。我發現,金寶越練越壯實,居然要修煉出實體了。我十分高興,如果真要如此,我兒就能重新做人了,又活了一次,即使我消散了,也無所謂。可是,都怪這個老頭。大約半年前,這老頭沒事就到樹林裡溜達,不知怎麼就相中了這棵槐樹,說李樹林裡居然能長出這麼直的槐樹,實在不易。不久,他就雇兩個人來了,真把槐樹砍斷,抬回家了。我兒當時正在樹里修煉,樹斷了,靈氣沒了,險些出意外,魂飛天外。你說這老頭可惡不,為了自己做家具,竟然毀了我兒子多年修煉之功。唉,我終於找到一個讓我兒重新做人的機會,就被這老頭給毀了,他應不應該抵命?」
哦,君庭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不由地心裡嘆息。他突然想起,莫政瑜就是個家具商人啊,難怪看到好的木材,會禁不住下手。
「我跟我兒附在這老頭身上,想弄死他,報仇雪恨。但是,離了李樹林,我們兩個能力大減,只能折騰他一番,弄不死他。於是,我們就想控制他回到李樹林內。沒想到,他身體裡還有另一股力量,比我們厲害,始終壓制著我們。好不容易前幾天,那股力量消失,我們才開始報仇,又遇到了你搗亂。你說,你是不是助紂為虐。」
秀容所說的另一股力量,應該就是地煞宮所帶來的影響了。君庭聽她把話說完,半響無語。
秀容道:「你這瞎子,沒來由的多管什麼閒事。你既然能與我對話,也是修行之人,當知道修煉之苦。我勸你趕緊離開吧。」
君庭道:「秀容,我十分同情你們母子,也十分敬佩於你。但是,莫政瑜乃是凡夫俗子,他並不知道這些。所謂不知者無罪也。當年,這村裡的人那麼對你母子,你都能放下仇恨,為什麼如今就不能放過莫政瑜呢?」
秀容搖搖頭:「那不一樣。村里人當年雖然沒幫我們母子,但也沒害我們。幫是人情,不幫是本分,我們沒理由去責怪人家。但是,這老頭卻直接砍樹,斷了金寶的修行,險些害他消散,讓我們母子分別。我們已經如此,再也沒有其他機會了,這很可能也是最後的機會了。所以,他必須要為自己的錯誤負責。」
君庭想了想,道:「你可知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你若害死了莫政瑜,就不怕上天怪罪,降罪於你們母子嗎?」
秀容冷笑聲,道:「沒了槐樹,很快我們母子也將不復存在,還怕什麼降罪。先生,請恕我剛才的無禮。你是個好人,就沖你能為我母子的遭遇落淚,就能看出。但是,這老頭卻必須死,你不要攔著,趕緊走吧。」
君庭有點著急了,秀容態度堅定,這可難辦了。正在這時,一旁始終沒做聲的金寶,一下子就沖了過來,對君庭道:「你走,不然,我殺了你。」
君庭見他身高是個孩子,但說話竟老氣橫秋,十分成熟,也很兇狠。
但君庭毫不畏懼,道:「金寶,孩子,放手吧,別和這老頭作對了。你還是個孩子,不應如此心狠手辣。」
金寶身影突然飄了起來,奔著君庭就沖了過來。君庭一看不妙,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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