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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五經

  莫家在村子的一角,房屋很古樸,竟都是木製。不過,由於年代久遠,看起來很破敗,大門上的漆都掉了,露出木頭本色,被風雨侵蝕,上面都是洞。

  莫正方輕輕推開門,面露難色,向後面跟著的村民道:「各位高鄰,本該請大家進去做客。無奈,家中地方狹小,家父又身患重病,實在不方便,就請大家留步吧。」

  說著,他將君庭、許雲燕和邱中三人請到了門裡,然後輕掩上大門。

  村民們都惦記著看熱鬧呢,就往裡擠。莫正方急的臉紅了,道:「各位高鄰,家裡實在不方便,請大家行個方便。」

  他越說,村民們越往裡進。君庭直皺眉,對邱中道:「你幫個忙吧,但別傷人。」

  邱中用手一推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將眼睛一瞪,大聲道:「都他媽給我出去,聽不明白人話嘛。」

  他這一聲,就像半空中打了霹靂似的,一下就把村民們都震住了。邱中大手一揮,推推搡搡,就把村民們弄出了大門。他瞪著村民們,道:「媽的,管你們要點吃的,比他媽生孩子都費勁,這陣來能耐了。今兒,誰進到這個大門一步,我把腿兒給打折。」

  村民們一看,這大漢是吃生米的,跟個厲鬼似的,都不願惹這個麻煩,沒往大門這擠了。但是,好奇心驅使著,誰都沒走,趴在院牆外,交頭接耳。莫正方家的院牆也慘點,多處坍塌,正好方便大家觀看。

  

  再說莫正方,見邱中凶神惡煞一般,也有點發毛。他哆嗦著對君庭道:「先生,家父就在正堂,還請您移步。」

  君庭對莫正方印象不錯,這小伙子,彬彬懂禮,有學識。他點點頭,由許雲燕扶著,就往屋裡去。邱中喝退了眾人後,也在後邊跟著。他有點不放心,怕君庭會有什麼異動。

  進到屋中,君庭是看不到,但鼻子裡,能聞到一股霉味,混合著藥味。他有些奇怪,這季節,正月還沒了,按理說屋子裡不該發霉啊。哦,他明白了,許是這房子年頭太多,陳年積累下的。

  許雲燕可看的一清二楚。她就見這正堂還挺寬敞,當中是一張太師椅,旁邊有張寬大的桌子。下面,左右有兩張桌子,四把椅子。不過,桌子、椅子可夠破舊的了,估計年頭,怎麼也比自己的歲數大。

  莫正方將君庭三人讓到椅子上坐好,道:「幾位稍坐,容我奉茶。」

  君庭急忙一擺手制止:「兄弟,你別麻煩了,我們又不是做客,不講那個禮節。令尊在哪,快帶我去診治一番。」

  莫正方這才道:「既然如此,請恕我失禮了,家父就在這屋中。」

  原來,正堂外間是會客廳,有道小門通往內室,就是莫正方父親的寢室了。莫正方引著君庭他們就到了這個內室。


  這屋子不大,有張四方桌,上面擺著文房四寶,後有一張木椅。旁邊是書架,擺放著一些書籍。最裡面有張木床,上面躺著一個人。

  「這就是家父,這陣是在沉睡。各位不必拘禮,家父白日裡都是如此,晚上才會折騰。」說到這,莫正方聲音有些低沉了。

  君庭就問:「兄弟,令尊究竟如何發病,症狀如何?」

  莫正方道:「家父就說頭疼,然後不住地往牆上撞。後來,神智就不清醒了,胡言亂語,還要往外沖。我怕他出去就找不回來了,每晚都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

  君庭一聽,很同情莫正方。這小伙子,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令尊病了多久了?」君庭問。

  莫正方答道:「一晃半年了,現在,家父被折騰的十分消瘦,一條命十去七八,唉,愁的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君庭道:「兄弟,我給你父親算過八字。你父是富貴的命相,一生平順,得享高壽。他肯定是遇到一些什麼了。方才我剛到你家,就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如今,進到寢室內,這種感覺尤甚。這樣,你將令尊右手抽出來,放在我的手上。」

  莫正方急忙拉過椅子,請君庭坐在床邊。然後,他將他父親的右手拿了過來,放在君庭的手裡。

  君庭掐著老頭的胳膊,入手就覺得有些硬,都是骨頭,沒有肉,看來,這老頭被折騰的不輕。他摸索著,靜心凝神,進入心眼狀態,探查著老頭身體內部的情況。

  許雲燕就站在君庭身邊,見其表情嚴肅,一句話都不說,不禁也跟著緊張了起來。他這是在幹什麼?號脈吧,又不像,大夫號脈都是伸出三個手指頭掐在脈搏上,哪有用手攥著人家手脖子的。

  邱中斜倚在門口,斜著眼看著君庭,面上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但集中了全部精神,既是防備,又是好奇。

  莫正方一會看看沉睡的父親,一會看看君庭,心裡七上八下的。這個先生,究竟能不能看好父親呢?

  屋子裡一時靜的可怕。良久,莫正方就見君庭突然站了起來,抬手照著父親腦門就拍了一下。他是個盲眼之人,也不知道怎麼拍的這麼准。緊接著,但見君庭,從腦門一路向下,拍老頭的雙肩、胸口,小腹,一直到膝蓋、腳踝。他這一頓忙活,額頭上就見汗了。

  莫正方不明白 ,許雲燕和邱中,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多時,就見君庭高聲道:「你還不醒來,更待何時?」

  隨著他這一聲,就見床上躺著的老頭,哎呦了一聲,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來。這突然的一幕,可給許雲燕嚇壞了,媽呀一聲,就躲在了君庭的身後,雙手捂臉。邱中那麼個兇悍之人,也不禁覺得身上發毛。


  莫正方一見,喜出望外,急忙扶住父親的肩膀:「阿爹,您醒了?」

  再看老頭,目光呆滯,好似不認識兒子一般。莫正方又道:「阿爹,我是正方啊,您看看我。」

  又過了好半天,才聽到老頭道:「啊——正方啊,這是哪啊,咦,這幾個人又是誰?」

  「阿爹,您老不記得了,咱們不是回老家了嗎。」

  老頭這才道:「對對,回老家了。我生病了,然後養病來著。」

  莫正方道:「您想起來了,您這一病啊,就是半年多了。」

  老頭一臉疑惑:「有那麼久嗎?哎,老糊塗了。正方啊,他們都是你朋友啊,怎麼請到了內室了,太過失禮了。趕緊,將他們讓到客廳,待我整理著裝後,親自賠禮。」

  這老頭,跟他兒子一樣,什麼時候不忘記禮數。

  莫正方道:「阿爹,他們是我請來給您治病的先生。您看這位大哥沒,就是他剛剛給您治好的,您才能甦醒過來啊。」說著,他一指君庭。

  老頭上下打量幾眼,急忙拱手道:「先生,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哎呀,正方,趕緊把我衣服拿來,我怎麼能坐在床上接待貴客呢。」他知道,兒子長這麼大,從不說謊,肯定就是這麼回事。

  君庭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道:「老伯,您千萬不要客氣。您是久病之驅,現在還得臥床休息,不宜妄動啊。另外,我還有幾句話,想當面問您。」

  「先生,您儘管問。您治好了我的病,就是我的大恩人。」老頭道。

  莫正方也道:「是啊,先生,我父親白天很久都沒醒過了,您真是妙手回春啊。」

  君庭搖了搖頭:「老伯的病還沒去根兒呢,算不得好。對了,老伯,不知您如何稱呼啊?」

  老頭道:「老朽叫莫政瑜,今年五十有八了。」

  君庭道:「聽您和令郎的口音,都是江浙一帶的,怎麼來到了洛南呢。」

  莫政瑜道:「先生您沒聽錯,我老家是這邊的。想當年,我父親23歲從這邊到南方闖蕩,後結識我母,才在那邊安下了家。轉眼幾十年,家父一直沒回過老家,我也就沒機會到這邊,更不會說家鄉話了。」

  君庭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此番,您這是?」

  『哦,是這樣。家父臨終前,叮囑我,老家還有一座老宅,他臨走時,託付給堂弟照管。這老宅是莫家祖上留下來的,乃莫家根基所在,不能輕易丟失。他叮囑我,將他和家母的骨灰運回老家安葬,然後修繕老宅。就這樣,我帶著獨子莫正方,才回到了老家。我們將家父和家母安葬後,準備修繕老宅,然後在此為兩位先人守孝三年。然後,我就生病了。正方,是不是這樣。」


  莫正方道:「沒錯。安葬完爺爺奶奶後,我和父親就著手請工匠,要修繕老宅。我們在本地人生地不熟的,就認識個本家叔公,他也年紀大了。所以,做事挺費勁。好不容易將工匠找好,也買來了料,但我父親就突然病倒了。」

  君庭聽完這些後,沉思了會,道:「老伯,令尊和令堂,故去多久了?」

  莫政瑜道:「我母親去世 已經有10多年了,我父親是去年去世的。本來,我應該第一時間就將老人運回老家安葬,滿足老人遺願。但那陣俗務纏身,走不開了。另外,千里迢迢回來,要守孝三年,也得有許多事交代,做好準備。」

  君庭道:「那就妥了。老伯,我知道您病症所在了。」

  「哦?先生,沒想到,您小小年紀,醫術竟精進如斯,真讓老朽敬佩萬分。」莫政瑜道。

  君庭一笑,道:「老伯,我半點醫術不會。我啊,修的是陰陽風水之術,拜的是三清、四御。」

  莫政瑜一聽這話,當即就把臉沉下來了:「正方,送客!」

  屋裡人都愣住了。許雲燕就琢磨,這老頭,怎麼臉比猴子都酸,前一秒聊的好好的,後一秒就下逐客令。

  莫正方可沒動彈,道:「阿爹,這位先生救了您,您······」

  莫政瑜一拍床沿:「你那書都讀哪去了?哼,平時讓你讀四書、五經,你偏偏看魏晉小說。豈不知,怪力亂神那一套,會迷人心智。咱家不信這個,送客。」說著,老頭又躺下了。

  邱中那是虎狼之輩,豈能受這個窩囊氣。他當時就跳過來,道:「老王八蛋,你他媽跟誰橫呢,信不信我一巴掌,打碎你的門牙。」

  他吵吵著就要往上沖,莫正方急忙擋在身前:「這位大哥,您息怒。」莫政瑜又坐了起來,腰板挺的溜直:「滿口污言穢語,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君庭這時站了起來,道:「都停一停。邱中,咱說過什麼,你忘了?不是說,出來了,一切都聽我的嘛。看看,這就沉不住氣了。你也是條漢子,怎麼說話不算數呢。且聽我一言,退了下去。」

  邱中也覺得,跟個病歪歪的老頭置氣,沒什麼意思,就氣呼呼地來到站回到了門口。君庭不慌不忙,對莫政瑜道:「老伯,看起來,您是飽讀詩書的了?」

  魔怔日冷笑了兩聲:「不敢,讀過幾本罷了。」

  「好!我問您,您讓令郎讀五經,可否向您請教,何為五經啊?」

  莫政瑜道:「五經,那『詩書禮易春秋』也。」

  君庭道:「那請問,何為『詩書禮易春秋』啊?」

  莫政瑜道:「這天下誰不知,乃《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這五部經典著作。」


  「您說的一點沒錯,晚輩受教了。這麼說,您一定讀過《周易》了?」

  莫政瑜道:「我三歲開蒙,自幼苦讀四書、五經,《周易》嘛,自問讀過不下10遍了。」

  君庭道:「既然如此,您不會不知道,《周易》是一本筮占之書吧。您看看,連五經中都有這類的書籍,您怎麼對此如此反感呢?」

  莫政瑜道:「你不要以偏概全。子不語亂力亂神,《周易》乃是中華文明之瑰寶,是洞察宇宙的大學問,其實你們這些走街串巷、靠賣弄口舌愚民者所能知曉的。」

  君庭道:「實不相瞞,我乃乾門傳人,忝為乾門第十二任傳人。乾門,脫離於茅山派。茅山派,又名為上清派,開山祖師乃是南朝的陶弘景祖師。你覺得,山中宰相陶祖師,也是騙子嗎?」

  「這個······」莫政瑜道,「貞白先生陶弘景自然不是了。不過,你們這些後世子孫,將祖師爺留下的好東西都篡改的面目全非,騙人錢財,傳播不良思想,實在可惡。」

  君庭道:「何為騙?老伯,我若治好了你的病,還能叫騙嗎?」

  莫政瑜冷笑道:「你別妄想了,我也沒那麼多時間陪你玩耍。走吧,莫污了我的門庭。」

  君庭道:「莫政瑜,你這輩子行事,也見不得多乾淨吧。」

  他這句話一出口,滿屋子人都鴉雀無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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