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耍無賴

  君庭扯下衣服的內襯,用木炭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大大的「卦」字,然後用手比量著,在旁邊又寫下兩行小字:「陰陽風水,吉凶禍福。」

  原來,君庭通過討飯,就發現這地方很窮,人們十分愚昧、冷漠,缺乏同情心。他就琢磨,是時候施展自己的能耐了。因為也只有這樣的地方,人們才信這個。

  邱中道:「還真沒看出來,你這瞎子還有這能耐。」

  君庭道:「不過是混口飯的本事罷了,不然我一個盲眼人,怎麼在社會上生存啊。」

  許雲燕卻知道,君庭那是在謙虛。通過與君庭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發現,君庭不平凡,絕不是什麼普通的說書先生。在岔路口,他大擺的那個顛倒八卦陣,困住了10多個人,就跟會法術一樣。

  一切都收拾利索了,君庭讓邱中砍了木棍,將寫好的這塊布掛在上面,再找一根長木棍挑著,就製成了一個幡兒。

  

  「走吧,咱們去吃頓飽飯。」君庭道。

  三個人沿著小路,又再次回到了村子。這次,三人都乾淨多了,也像個正常人了。

  邱中見人家就想往裡進:「走吧,進去算啊。」

  君庭道:「給人算命,也是做生意,豈能強買強賣。再說,幹這事也沒有自己上門的道理的,你看我的。」

  君庭不慌不忙,讓邱中將幡兒高高舉起,然後他吆喝:「算卦,算卦,吉凶禍福,風水運勢,不准不要錢。」

  君庭一邊喊著,一邊讓許雲燕扶著自己,在村里四處溜達。

  不多時,有人就被君庭的吆喝吸引,出門觀瞧。眼下沒出正月,正是農閒,人們都沒啥乾的。此地又很偏僻,常年也看不到熱鬧,所以一有點風吹草動,幾乎是傾巢而出。

  人們一看君庭等三人,都覺得奇怪。吆喝著的是個瞎子,20多歲的年紀,中等身材,手持拐杖,一派斯文,有點道骨仙風的意思。扶著他的是個漂亮的大姑娘,穿著灰白相間的貂絨大衣,鹿皮靴子,就是造的挺慘。舉幡兒的是個大漢,30歲左右的年紀,又高又大,十分兇惡,一雙小眼睛上下翻著,冒著凶光。哎呀,這三個人,可夠奇怪的了。

  人越來越多,男女老少,半個村子的人都來看熱鬧了。有人就搭話:「算卦的,算不准不要錢,真的假的啊?」

  君庭笑道:「沒錯。沒錯,先算卦,後給錢,童叟無欺,價格公道。」

  「我說,你一卦多少錢啊?」有人問。

  君庭道:「一卦一元,謝絕講價。」

  這些人一聽,就炸了。算一卦一快錢,這不瘋了嗎,誰有那閒錢啊。邱中就是一跺腳,心說你比我還狠呢,真敢要價啊。


  君庭聽這些人的議論,道:「我知道,你們都覺得貴。但是,我貴有貴的道理,肯定讓你這錢花的值就行。」

  這時,人群中有人出來,道:「算卦的,你是先算,後給錢嗎?」

  君庭道:「沒錯。算完後,您覺得准,就給。覺得不准,您轉身就走,我二話不說。」

  這人道:「行啊,來,給我算一卦吧。不過,我可說好了,你要是不准,我不但不給錢,還得把你們轟出村子。」

  君庭笑道:「這位大哥,你用心就是不良,我看,我即使算的准了,你也不會掏錢的,對不?」

  這人被君庭猜到了心事,但一點都不在乎:「我這麼大人了,吐唾沫是個釘。你別廢話了,趕緊算吧。」

  君庭點點頭:「不知大哥,您想算什麼,吉凶,禍福,還是看風水、陰宅啊。」

  這人道:「你就給我算算,我什麼時候能發財就行。」

  君庭道:「好,請您報出生辰八字。」

  這人故意使壞,就把他親哥的給報出來了。君庭掐著手指頭算了一陣,突然笑了。

  他這一笑,反倒讓圍觀的眾人都愣了,心說這個算卦先生什麼毛病。

  就聽君庭道:「大哥,如果我沒猜錯,這生辰八字不像是你的。」

  他這話一說出口,算卦人頓時愣了。奇怪,這瞎子怎麼知道。他不由地對君庭刮目相看了,但嘴上還挺硬:「怎麼不是我的,就是我的。」

  君庭道:「此生辰,先天命里不足,自幼體弱多病,少年而亡。因為年紀甚小,也沒機會積攢功德,所以也不存在續命一說。我聽您的聲音,怎麼也得奔40歲去的人了,所以我說,這生辰八字不是你的。大哥,算命一道,信則靈,不信則不靈。您若真不信,也別跟著攪合啊。」

  這時,就聽人群內有人道:「哎呀,這先生算得真准啊。二牤子,你哥是不是死的時候,才十四五啊。」

  二牤子此時都驚呆了。他哥真是先天不足之症,四處求醫問藥也不好,十五歲時就死了。當時,他十三歲,什麼都懂了,也記事了。

  「先生,果然有兩下子,說的挺對。」他這個無法否認,因為他哥的事,村里人差不多都知道。

  君庭道:「就請大哥您說出您的生辰八字吧。」

  二牤子這回沒隱瞞,將自己真實的生辰八字報了出來。

  君庭掐著手指一算,心裡就有數了。他對二牤子道:「大哥,如果我沒說錯,你這輩子,幹啥都不成。一樣種地,別人能打100斤糧食,你就能打60斤。一樣幹活,別人掙10塊,你就能掙5塊。所以,您家如果沒有外力支援,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二牤子臉一紅,還真是這樣。這小子就愛偷奸耍滑,一身懶肉,壞毛病還不少,不靠他老丈人接濟,日子就完了。

  君庭又道:「你問你什麼時候能發財。我可以告訴你,你這輩子有三次發財的機會,你已經錯過了兩次了。一次是你18歲時,一次是你30歲左右時。你想吧,這兩個時候,你遇到什麼事了?」

  二牤子被君庭震住了,還真仔細回憶。想起來了!18歲時,他有個遠方的親屬,要帶他去大城市闖一闖。但是,他當時一聽說要走那麼遠的道,就有點膽怯了,就沒去。29歲那年,老丈人給他介紹個工作,是到山上給人看林場子。他一聽說一個月得有半個月在山上,不能回家,嫌累,也就沒去。當然,這些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現在,你說我第三次機會,在什麼時候,怎麼把握呢?」二牤子問。

  君庭道:「第三次機會,就在你40左右歲時,也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把握不住,也就別想著發財的事了。至於如何把握,就看你自己了。」

  二牤子聽完,沒再言語,扭頭要走。許雲燕不幹了,道:「別走啊,你還沒給錢呢?」

  二牤子道:「不是說好,不准不要錢嘛。他沒算明白,我給什麼錢啊。」

  許雲燕生氣了。她剛才看的清楚,君庭句句說到他的心裡,這不擺明了耍無賴嘛。

  「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呢,好,你說,哪地方不准?」許雲燕叉腰就上前了。

  邱中此時也生氣了,大喝道:「小子,別走,給爺玩橫的,你還嫩點。」

  眼看著,這就要打起來。君庭急忙一揮拐棍,勸住了邱中和許雲燕:「算了,他也沒幾年好活了,還要他什麼錢。走吧,走吧,還有誰算?」

  君庭這兩句話,清清楚楚傳到二牤子的耳朵里。他這回反而不走了,又來到君庭面前道:「哎,你說我沒幾年好活了,什麼意思?」

  君庭笑道:「反正我算的也不准,你就權當我胡說八道吧。」

  二牤子可害怕了,因為君庭說的句句都是真的,他有點心虛了。他問道:「我問你,可有破解的方法啊?」

  君庭搖搖頭:「破解什麼,我這人信口開河,你別當真了。」

  君庭越這麼時候,二牤子心裡越沒譜。但是,他嘴上還不服軟,道:「雖然不准,但也有的地方說的有點道理。先生,你就給我講講,我的命咋回事,怎麼就活不了幾年了。」

  君庭道:「我不給不信者算。我問你,對我剛才算的,哪個覺得不對勁,我算錯了?」

  二牤子支吾了半天,說不出來。君庭道:「既然我算的都對,你為什麼不給錢?」


  「那個,我······」二牤子沒詞了。他雖然是個無賴,但也不願意承認這點啊。

  君庭接著道:「你和我無緣,還請走吧,別耽誤我做生意。」說著,袖子一甩,不搭理二牤子了,臉轉到了另一側。

  這回,二牤子可害怕了,來到君庭面前道:「哎呀,先生,我錯了,你可別生氣啊。我給卦錢,這就給。」

  他從兜里拿出1快錢來,塞到君庭手中。君庭一點沒客氣,直接就遞給旁邊許雲燕收著,然後道:「我問你,你現在信不信了?」

  「信,我全信。先生,您真是活神仙啊,算的都對,半點錯都沒有。」二牤子忙不迭地點頭哈腰。

  人群里發出陣陣慨嘆。有的就琢磨,二牤子不地道啊,連個盲眼人都坑。不過,大多數人都是惋惜。這個二牤子,怎麼這麼沒能耐,沒賴過去,看看,白花了1塊錢吧。

  君庭耳朵里聽著這些人的議論,不禁苦笑:什麼時候,誠信倒成了有一種奢侈。

  他對二牤子道:「你回去後,準備一捆黃表紙,打上銅錢,101張。從下月初一開始,每天夜半子時,去十字路口燒了,然後馬上回家,不可回頭。風雨無阻,不能間斷。等101張黃表紙都燒沒了,你的命就保住了。不過我提醒你,這期間戒酒戒色啊。」

  二牤子千恩萬謝,非要再扔下1塊錢。君庭沒推辭,直接收了,又交給許雲燕。

  許雲燕目睹了全過程,都有些呆了。這個二牤子,竟然走的時候如此聽話,面帶微笑。她挨著君庭的胳膊,小聲問:「這個法子真行嗎,能救他一命?」她現在對於君庭的能耐是深信不疑。

  君庭也壓低聲音道:「沒有的事,騙他的。」

  君庭琢磨,如果第一個來算的二牤子沒給他震住了,那在這個村也就呆不下去了。所以,他才抓住人怕死的心理,編造出那幾句話。其實,從八字上看,二牤子根本不會是短命之人。果然,二牤子上當了。唉,祖師爺,韓君庭違背您的祖訓,胡說八道了。

  許雲燕聽君庭說完,想笑不敢笑。她越發覺得,君庭不簡單,身上充滿了魅力。此時的她,早已是一顆芳心暗許了。

  二牤子走了,但圍觀的人可沒走。大家見二牤子算得這麼准,都躍躍欲試。但考慮最多的,就是那1塊錢的卦金,有點心疼啊。

  正在這時,人群中走出一人,20歲上下,白白淨淨,挺精神個小伙子。

  他來到君庭面前,道:「大哥,給我也看看唄。」

  君庭一聽,這人的口音是江浙一帶的,不像這個村子裡的人,都是洛南口音。

  「好,不知你要看什麼?」君庭道。


  小伙子道:「我想請您,看看我父親的病。唉,他一病半年了,始終不見好,真愁死人了。」

  人群中有認識這小伙子,紛紛議論:「這不莫正方嘛,那個小南蠻子。」

  君庭道:「兄弟,有病得請大夫,去醫院。我不是郎中,一天醫術都沒學過啊,怕耽誤了令尊的病情啊。」君庭聽出來了,這小伙子說話文質彬彬,看來也是讀書人,所以他說話也鄭重了起來。

  莫正方道:「不瞞大哥,我爹病後,我郎中請了不少,大醫院也去了,但始終不見好轉。眼下,我和我爹困在老宅內,始終不能迴轉家鄉啊。雖然『子不語亂力亂神』,但為了家父的病,也顧不得了。您放心,先生,我一定少不得您的卦金,並且一旦將我爹看好了,我必有重謝。」

  君庭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姑且一試,請將令尊生辰八字報一下。」

  莫正方依言報出父親的生辰八字。君庭掐指一算,就是一皺眉。按照八字來看,莫正方他爹什麼事都不可能發生,身體好好的,還能享高壽。看來,只能是親自看一看了。

  「兄弟,如果要給你爹看病,我得去他本人那裡查一查了。」

  莫正方道:「行啊,我家就在前面,走,大哥,我扶著點您。」

  這小伙子,人長得精神,彬彬有禮,讓人從心裡往外那麼喜歡。

  他們走了,村民們也跟著去看熱鬧了,不多時,就來到了莫家的大門外。

  君庭剛走到門口,就覺得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這感覺是好是壞,是吉是凶,他也說不明白。他知道,此一番,又將有不平常的事發生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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