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三人行
從那時起,邱中變了。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冷血,嗜殺。
逃亡這一路,邱中又犯下了幾個案子,最後,他找到了繼父的家。他打算,接出母親,好好孝敬。可是,到那才知道,母親早就死於難產了。他繼父李興,一年前喝酒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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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邱中了無牽掛,四處遊歷,沒錢了就去搶,看誰不順眼就下刀子。漸漸地,他在中原地區有了惡名,人們稱呼他做邱屠夫。
後來,風聲吃緊,邱中躲在了洛南的一個煤窯。但是,他凶性不改,沒幾天就將一名工友打傷。就這樣,他在這個煤窯混不下去,就換了下一個。
好在煤窯多,邱中換了五六個了,整日裡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他感覺到,自己被人盯上了。這時,他聽人說,西北有個艾爾肯城,十分偏遠,那是像他這樣身犯大案者的天堂,只要到了那,就絕不會被人發現,可以逍遙自在。於是,他就動了心思。
可是,要去這座城,得有路費啊。邱中就動了這家煤礦老闆的主意。這老闆姓劉,就一口小礦井,屬於個小老闆。於是,邱中在一天晚上,就潛入到了劉老闆家,跳進院牆,要搶一把,然後就跑。
劉老闆家不小,一座大院子。邱中打聽好了,平時院裡就劉老闆兩口子,還有一個做飯的老太太居住。所以,他也沒有顧忌,進了院子,見正房亮著燈,大搖大擺就進了。
劉老闆和媳婦正聊天呢,見邱中進來了,認識,這不是自己手下的工人嗎,但叫不出名字。
邱中匕首一揮,讓劉老闆拿出錢來。劉老闆光棍不吃眼前虧,挺聽話,乖乖往外拿錢。邱中拿了錢後,怕暴露,就對劉老闆兩口子下了絕情了。很快,這二人就沒氣兒了。
邱中打算還去結果那個做飯的老太太,但找了一圈,沒見到人。他怕夜長夢多,就拿著錢離開了。
其實,這個老太太事發時就在窗外,聽到了邱中和劉老闆的對話,也目睹了這起慘案。老太太雖然害怕,但反應也是快,躲進了後面的雞籠子裡,才逃過一劫。等邱中走了,她這才出來報案。
很快,邱中就上了通緝名單。非但如此,劉老闆的兄弟,也找來不少會功夫的人,四處抓邱中。
邱中曾三次和抓他的這兩伙人碰面,仗著悍不畏死,都僥倖逃脫了。但是,搶來的錢卻在混戰中丟失了。他一路往西跑,躲避著兩路人馬的追擊。可是,身上一分錢都沒有,總不能餓著肚子了。邱中不敢再作案了,就怕留下線索,讓人抓到。那日,他逃到湖邊,正巧見到君庭和許雲燕了。他一看,這兩人開車來的,肯定有錢啊。此地十分偏僻,將他們截了,綁石頭往湖裡一扔,神不知鬼不覺。
不過,遇到君庭二人後,他又改了主意。他琢磨,兩條腿哪有四個軲轆快啊。於是,他就讓許雲燕開車送他一程。這就是以往的經過。
邱中也是滿腔心事,無人述說。今天,竟然打開了話匣子,將這一切都告訴了君庭二人。
君庭聽完,心裡也很感慨。邱中也並非天生就是壞人。童年繼父的打罵,使得他的性格開始扭曲。黃四爺的刻意培養,使得他一步步成為凶頑之輩。本來,和小玉組成了家庭,他有機會回到征途。但是小玉的死,讓他徹底變成了魔鬼。
邱中說完後,久久地望著天,眼圈有點紅了。最後,他站了起來,用手一揮匕首:「瞎子,我把這些都說了,你究竟有沒有辦法?」
君庭道:「辦法是有,但你必須聽我的。」
邱中用鼻子哼了一聲:「我是個受人擺布的人嘛。你讓我聽你的,回頭你把我算計了,你們兩個跑了,我找誰去啊。」
君庭道:「刀在你手上,我們如果要跑,你儘管動手便是了。邱中,我說過,我們是為了活命,只要你遵守諾言,我一定會幫你逃到逍遙鎮。」
邱中道:「好,瞎子,我保證,只要我能安全到地方,就放了你們。」他心裡想的卻是,只要到地方了,一定要殺了這二人。他們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了。
君庭道:「那就這麼定了。咱們要想去艾爾肯城,絕對不能走大路,就得走小路。同時,也不能走直線。這樣,咱們繞路向北,迂迴過去,方可安全。」
邱中琢磨了會,道:「好吧。瞎子,我知道,你會兩下子,但是,別耍花樣啊。」
他們目標清晰了,也不覺得累了。眼下,最重要的目的是出了這片紅土原野。飢餓,會讓一個人喪失力氣,同時,也會讓人迸發出無窮的力量。三個人走了一夜,終於走出了這片原野,前方冒出裊裊炊煙,有個小村子。
邱中眼睛都綠了,道:「快,去進村,搶點吃的。」
君庭一擺手,道:「不行。邱中,咱不是說好了嘛,想安全到艾爾肯城,就得聽我的。我說不能搶,你就不能搶。」
其實,君庭的顧慮是,邱中這人兇狠異常,視人命如草芥,如果讓他肆意妄為,不知得有多少人受害呢。
邱中一聽這話,道:「不讓我去搶,咱們吃什麼,難道要去做乞丐,討飯嗎?我告訴你,這村子看起來破破爛爛,家家都挺窮的。咱們三個大活人呢,得吃多少東西啊,誰會給啊。再說,你是看不到,現在咱們三人跟鬼似的,誰見著都得害怕。」
君庭一琢磨,邱中說的也有道理啊。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去搶。君庭道:「這樣,你在外面等著,我和她去討要。沒有多,還有少呢,要來多少,就吃多少。」
邱中皺起了眉頭,有些遲疑。君庭知道他擔心什麼,就道:「你就在門外看著,我們能跑哪去。」
邱中道:「好吧。我可告訴你,瞎子,你若是敢跟裡面人說求救,別說我連這家人一起宰了。」
君庭還真沒那個心思。一方面,小地方人都膽子小,未必能幫自己。另一方面,邱中那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說得出,做得到,絕不能連累無辜者。
他們就這樣進了村。邱中一指前方,道:「就這家吧,挺寬敞的,條件能不錯。」
許雲燕剛想扶著君庭進去,邱中用手一攔,道:「等等,他自己進去就行,你在這等著。」
許雲燕道:「不行,他又看不到,一個人怎麼行呢,我得扶著他。」
邱中道:「他那手裡的拐棍是幹嘛用的。你若想進去也行,但他就不能進去,總之,你們只能一個人去。」
君庭這時一擺手,道:「我去吧,你們就在外面等候。」說著,拿起拐棍,向前探路。
許雲燕將君庭送到了門口,扶著他進門了,這才出來。
君庭豎起耳朵聽了聽,院裡悄悄地,沒有聲息。他一邊往前探著,一邊道:「請問,有人在家嗎?」
其實,大門是半開著的,明顯有人。君庭就是呼喚這家主人出來。
「有人,誰啊?」隨著聲音,出來一個年輕人,也就是跟君庭差不多,個子不高,十分瘦弱,小眼睛,溜肩膀。
君庭急忙一躬身:「哎呀,這位大哥,我這裡有禮了。我初到貴寶地,身上一分錢沒有了,想向您討口飯吃,還請行個方便啊。」
年輕人上下打量君庭幾眼,心裡覺得奇怪。這人可夠狼狽的了,渾身都泥,都看不出衣服本色了,倒是像要飯的。但是,說話咬文嚼字的,就跟教書先生似的。
「你是要飯的?」年輕人道。
君庭笑道:「是啊。你看,我雙目失明,啥幹不了,不然,也不能走這步啊。」
年輕人這才相信,頓時聲音拔高了:「滾,大清早就來個叫花子,這不是讓人不自在嘛,趕緊走走,沒有啊。」說著,就往外推君庭。
君庭腳步踉蹌,道:「哎呀,大哥,你聽我說,我······」
「說什麼說,趕緊滾,滾!」
君庭就這樣被推了出來,然後就聽咣當一聲,門關上了。
君庭出來後,一個沒站穩,還坐了個屁股墩兒,許雲燕急忙給他扶了起來。邱中走了過來,道:「我就說吧,你這招根本就不行,還是看我的吧,我把匕首往外一掏,他乖乖地就得拿出吃的。如果敢不聽,我扎他個透心涼。」
君庭急忙制止道:「別,不是說話聽我的嗎。這家不行,咱換一家唄。」
邱中無法,只好跟著君庭和許雲燕到了下一家。
君庭還是自己一個人拄著拐棍進去。不多時,他就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黃米麵窩窩頭。這窩頭,也就半個拳頭大小。
君庭道:「邱中,你先吃吧。」
邱中也真沒客氣,拿過窩頭,就塞嘴裡了,接著下肚了。
這點東西,根本不夠吃。於是,他就催促君庭,趕緊去下一家。
這村子是真窮,君庭從頭走到尾,竟挨白眼了,到最後,也才要來6個窩頭,還有兩個雜麵饅頭。
這些東西,君庭和許雲燕就一人吃了一個窩頭,剩下的都被邱中吃了。雖是如此,邱中還是沒吃飽,道:「你這瞎子,什麼餿主意啊。要我說,還不如去搶呢。」
君庭道:「這村子太窮了,沒事,墊吧墊吧,下一個村子再要。」
他們動身前往下一個村子。也就走了五六里路,又一個村子出現了。君庭剛想去討飯,許雲燕卻:「笨手笨腳的,還是我去要吧。」
許雲燕是心疼君庭,怕他挨了那麼多罵,會心裡難受。所以,她不等君庭拒絕,就直接推開了一家的大門。
這回更慘。許雲燕都轉了一圈了,才要來了幾個窩頭。邱中屯著窩頭,噎得直打嗝。他算是吃飽了,但君庭和許雲燕還餓著肚子呢。
君庭道:「看來,這地方不但窮,人們也少了仁義之心啊。」
邱中道:「你還挺能甩詞兒啊。你說,現在怎麼辦?不讓搶,我偷還不行嗎。剛剛,我看到一家門前有雞,我抓一隻就跑。」
君庭就怕這個。一旦邱中要是被人發現,打起來了,動了匕首,肯定有人出事啊。他想了想,道:「咱們來這個村子時,是不是路過一條小河啊。」
許雲燕道:「是啊,不過離小路有一段距離。」
君庭道:「走,咱們回去,先將衣服洗乾淨,然後再進這個村子。」
邱中道:「就煩你們這些讀書人,肚子都吃不飽了,還想著干不乾淨?」
君庭笑道:「乾淨,其實就是為了吃飯,走吧。」
許雲燕扶著君庭在前,邱中跟在後面。不多時,他們就到了小河邊。君庭道:「撿點柴禾,然後背風的地方生個火,儘量隱蔽點,別輕易讓人發現。」
邱中依言去了,不多時,火就生了起來。君庭將外衣脫下,讓許雲燕去小河裡,給自己稍稍沖洗下就行了。
許雲燕臉紅著,就去了。一般,都是媳婦給自己的丈夫洗衣服,那自己豈不是成了······哎呀,好害羞啊。
她在這胡思亂想,不多時就將君庭的衣服洗好了。君庭就穿著裡面的單衣,棉衣洗乾淨後,掛在旁邊的樹枝上烤著。好在火挺旺,很暖和。
許雲燕一看水了,也受不了了。她來到河邊,將自己的衣服也沖洗乾淨,然後擰開,又洗了洗臉。頭髮是不敢洗了,只能等有條件是找熱水了。
就這樣,君庭和許雲燕洗完了,大漢也去簡單擦了頭臉。下午時分,衣服都烤乾了。君庭讓許雲燕將自己的衣服扯下內襯,然後用地上的炭,工整寫下了這麼幾個字。
邱中一看,哦,原來這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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