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斷情往事
第85章 斷情往事
隱王穿著囚服坐在桌前,他頭髮披散,雙手被縛。
他的神態十分安詳,嘴角還有一絲淺淺的微笑,遲未寒與康譽穿著官服坐在他的對面。
康譽端過一杯水放在隱王的面前:「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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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王抬起眼看了一眼康譽開口道:「康譽,你老了。」
康譽咧嘴一笑:「是啊,白駒過隙,我們認識有二十年了吧,那時你是皇上的陪練,我偶去武場時也看過你,後來皇上被襲,我與你都沖了過去,那人武功高強,你挺身而出被一劍刺中心臟,還是我抬著你去找的太醫,隱王,真沒有想到是你。」
「那時候我們才多大?不過二十七八吧,現在呢?都是五十歲的老頭子了。」隱王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我遇見玉衡的時候也只有二十七八,那次刺傷讓我元氣大傷,皇上怕我在宮裡太拘束,把我送到太白道長那兒調養,我就是那時遇見了玉衡。」
夏日雨實在太急,來得急下得急,道觀的台階上留著一對女子。
那白一點的穿著鵝黃襦裙,氣質如蘭,姿色天然,如出水芙蓉一般,她安靜的看著天上的雨,毫不著急,安然若素。身邊穿著藍色襦裙的女子像是個丫鬟,她扎著兩個圓髻,臉上有些焦急:「小姐,這雨一時半會也停不下來,再不回去被夫人知道了就糟了。」
「既來之則安之。」黃衣女孩淡淡的道。
雨還在下著,一個白衣男子舉著傘從台階往上走,其實白衣男子早就看見了那黃衣女郎,她如空谷幽蘭里的百合,一眼便可以看到她。
他的心落了一下,他一直在宮中任職,看過太多的美人,或美艷絕倫或清麗如花,也見不過不少大家閨秀和世家女兒,但沒有一個能讓他如此心動。
雨水落下,打在他的油紙傘上,不知為何,他收起傘走到她的面前彎腰放在了門檻邊,他們第一次四目相對,她的眼裡有驚詫還有流光,那一眼,讓他終身難忘。
至那時起,他們便經常偶遇,說是偶遇不過是他的刻意為之,他知道他叫她玉衡,是羿都商會會長的女兒,雖是商人之女卻氣質清流,端莊如蘭。
漸漸的兩個人相愛了,她總是偷偷的跑出來與他見面,他會握著她的手在河邊閒聊,會和著她的琴聲在樹下舞劍,會在七夕之夜相約偷偷去放花燈。
「玉衡,我要娶你。」他在柳樹下說,她嫣然一笑羞紅了臉。
「玉衡,你的名字是星星,看,那就是你。」他指著北斗星里最亮的那顆說。
他愛她敬她,把她放進腦子裡,揉進心房裡。
終究有一天,她的大門前來了三書六聘的大禮,禮部家的三兒子要娶玉衡。
她終日以淚洗面,她想盡一切辦法,可是她抵不過那貪慕虛榮的爹娘。
蕊心偷偷的在他們身邊遞著消息,他拔出劍對著蕊心道:「告訴你家小姐,我指劍為誓,只要她願意,我現在就去皇上那兒請求皇上賜婚,此心日月可鑑。」
蕊心看著決絕的他,忽然心裡想:「要是我也能擁有如此男兒才好。」
可是玉衡退縮了,她開始瞻前顧後開始猶豫不決,她怕如果自己悔婚會被千人恥笑,她怕自己悔婚會激怒戶部尚書,要知道商家的女子能夠嫁入官家是多麼幸運的事,她更怕他去找皇上賜婚會鬧得滿城風雨不能收場,那她與他之前幽會的事會被人知道,她的名節還能不能保得住?
可是,這畢竟也是一場愛,她無法完全放下。
她讓蕊心去了奇珍閣,把她最愛的夜明珠雕成了星星,然後附上一封絕情的信一起送到了他的手上。
他默默看完信,緊緊拽著那星星的腰珮,一動不動的站著,然後吐出了一口腥甜的血,他狂笑著一直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蕊心默默的看著,默默的流淚。
出嫁那天,她一身紅艷,坐上了坐輦,儘管她擋著扇子,卻還是看見了拐角的他。
她的心一緊,他與第一次見面一樣,穿著白色的衣裳,騎在馬上。
她心虛的低下頭,眼角卻滑下一滴淚。
一段情,一個人,就此作別。
「那個孩子是你殺的嗎?」遲未寒問。
「是!」隱王毫不否認。
「為什麼?她不過是名孩童。」遲未寒眼裡閃過寒光。
「怪就只能怪她投錯了胎,玉衡嫁過去一年,身體出現了一些症狀,消瘦虛弱渾身無力,都是她的好丈夫夥同他外面見不得人的情人對她下了藥,他們貪圖她的錢財,利用完補完虧空就著急想要她讓位,你說,他們兩的孽種我該不該殺?不僅如此,連那個女人我也一併殺了,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遲未寒不動聲色的抬起眼,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他兩鬢有些花白,他很小的時候隨父親入宮曾見過他,颯爽英姿,英姿勃發。
「蕊心拯救了我,玉衡死後她一直陪著我,她知道那些人是我殺的,但她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問,她只幫我做飯洗衣添香點燭,很奇怪,我變得越來越平靜,感覺日子有了盼頭,我期待回家便能看見她,她很安靜,很溫暖,後來我娶了她,我的病就這樣好了。她就像陽光一樣,照耀著我溫暖著我,可是最後她也丟下了我,她不再吃藥,她騙我,她們都是騙子,騙我一個人在這人世間受苦,騙我一個人過這難熬的每一天!」
隱王的話變成哀鳴,他的聲音在牢房裡迴蕩。
遲未寒起身走了出來:「都聽到了嗎?」
明公子點點頭。
「你打算如何?」
明公子深深看了哭泣的隱王一眼,然後走了。
不再回頭。
閱筱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她的掌心還是隱隱作痛,昨天真的讓她十分疲倦,一夜都沒有做夢。
「姑娘!看這是什麼?」碧玉抱著食盒過來:「青墨送來的,有春餅有乳酪還有芙蓉糕。」
「這麼多!」閱筱口水都要流了下來,她拽著碧玉坐了下來,兩個人開始風捲殘雲。
「姑娘,以後再不准這樣了,實在太危險了,昨天要不是我們趕到你就死了。」碧玉一臉後怕。
「說起這個,碧玉,你以後不要跟我冒險了,武功太差!你不是會拳腳嗎?昨天差點和我一起死了,你以後有空去找青墨練練拳腳練練劍術,不說保護我保護自己也是好的。」閱筱塞著芙蓉糕道。
「我哪裡武功不好了?」碧玉很不服氣。
「她那個資質,我恐怕還教不了。」青墨走了進來,笑道。
碧玉一拍桌子:「你說什麼?我用得著你教嗎?有本事比一場!」
青墨咧嘴一笑,勾了勾手指:「那就來啊!」
碧玉飛快的跑了過去,兩個人瞬間不見了人影。
閱筱嚼著糕點在一旁觀戰:「這個碧玉底子這麼差還說可以保護我,青墨可別傷了她才好。」
「放心,青墨才用了三分力,逗碧玉玩呢。」有人在身後溫柔的說,回頭,見到那含笑的狹長的眼睛。
「小滿。」閱筱粘了上去。
遲未寒輕輕的抓著她的手:「還疼嗎?」
「疼。」閱筱嘟著嘴撒嬌:「你餵人家!」
「人家?哪個?」遲未寒一愣。
閱筱恨恨踩了他一腳:「直男晚期,餵我!」
遲未寒沒有忍住笑,笑意止不住的往外涌,餵了她一塊芙蓉糕。
「原來遲大人會憐香惜玉。」如煙姑娘款款而來。
閱筱看著如煙又看看遲未寒,忙擋道他們中間:「那自然是,男人疼老婆天經地義。」
遲未寒想起那日在醉春閣,她說:「若是自己的男人來著煙花之地,一定會讓他斷子絕孫。」隨後把他趕給了如煙。
今日的她如同一直準備開戰的小野貓,話語很沖。
他笑意更濃,用手攬住她:「進去收拾一下,我們準備出發。」
閱筱瞟了一眼如煙,總覺得她過分礙眼,上次怎麼不覺得?
她喊了一聲:「碧玉,收東西!」
碧玉應了一聲,放開被她踹了屁股的青墨風一樣的跑了過來。
「夫人和上次很是不同,但還是一樣天真爛漫。」如煙看著閱筱。
「天生頑童性格。」遲未寒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如煙靜靜的看著遲未寒:「喜歡的都總是好的,愛屋及烏就是這個道理。」
「如煙姑娘是來送行?」遲未寒想結束話題。
「我是來提醒大人,此次回羿都也許會受些磨難,但凡事都不會只留絕境不留餘地,我給大人的東西請大人好好利用,想必不久大人要來謝我。」如煙微笑道。
遲未寒也微微一笑:「好東西當然要好好收著。多謝如煙姑娘,不用送了,回去吧,後會有期。」
「一定會的。」如煙有些戀戀不捨,但還是轉身走了。
康譽走了過來:「皇上再想保你,但豫王不會甘心,懲罰是免不了的。」
「不妨,走吧。」
百墨站在朝堂之外與百官一起等著宣召進殿早朝。
大家議論紛紛咬著耳朵:「聽說十五年前的案子大理寺破了,犯人已經押回,你們猜是誰?」
「誰?」
「隱王!」
一時間議論的聲音大了起來,趙大人走到百墨身邊:「豫王不必憂心,縱然遲未寒抓住了兇手也無濟於事,等下我們便會給他加以顏色。」
「哦?」百墨眉頭一挑:「看來趙大人志在必得啊。」
「那自然,就算皇帝有心偏袒,這次也保不了他,他這個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坐不坐得穩還不知道呢。」趙大人陰險一笑。
「那就拭目以待了。」
皇上坐於朝堂之上,看著隱王的口供:「好!遲愛卿,這次做得很好,抓住了兇手破了十五年的懸案,只是沒有想到會是他,世事變幻果真風雲詭異,你辦案有功,賞……~」
「皇上,遲大人查案期間,還死了一個朝廷命官,這事不能不追究!」趙大人出門阻攔。
遲未寒挺胸抬頭,毫不畏懼,他對於這些人一直很是鄙視。
「既然是辦案有犧牲也是正常,這事有必要大驚小怪嗎?」康譽走了出來。
「康大人,護徒心切啊!」趙大人回頭看著康譽。
「即使如此,那就半罰半賞,不罰也不獎勵。」皇上開口道,打了個哈哈。
趙大人抱拳上前:「陛下,微臣還有一事稟告,遲大人在斷案期間居然把死者開膛破肚,這在羿都還前所未聞,開國以來第一次啊!這樣斷案,罔顧律法,又無半點倫理綱常,聽說死者家屬還把茶潑到了遲大人的身上,對一個四品官員如此,可見真是太生氣了!」
皇上一驚:「真有此事??如此可怖??」
遲未寒行禮:「確有此事。」
「這………」皇上有些語塞,把屍體剖開,這真是從來就沒有的事,遲未寒未免膽子太大了些。
「這事若是傳到百姓中間還不知道會怎樣!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完整來完整走才是對死者的尊重,遲大人如此,就不怕遭天譴?」趙大人有些激動,鬍子一翹一翹的。
百墨看著遲未寒:「他居然接受了解剖。」
他想起第一次,閱筱也提出來要解剖屍體,他拒絕了。
「我並不怕天譴。」遲未寒緩緩開口:「皇上,微臣這裡有一份同意書,上面都是死者家屬簽字畫押。對於我而言,找到真相才是對死者最大的尊重。」
各位一聽都議論起來,搖著頭表示不可思議,把人剖開找線索。
「可見遲大人為了破案無所不用其極,什麼手段你都用,毫無王法毫無人性。」大家都紛紛職責。
百墨微微一笑:「大禮原來是這個。真好,遲未寒這樣冒天下之大不韙,看看皇上如何保。」
皇上左右為難:「遲愛卿,斷案有許多方法,何必一定要這樣?」
「陛下,死者家早已同意,比起這個他們更想抓到兇手。只有找到兇手才能讓他沉冤得雪。死者也是能說話的。」他忽然想到了閱筱的話。
皇上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裁決,這件事確實過於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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