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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有匪君子

  第86章 有匪君子

  豫王在一旁並不做聲,他對身旁的禮部尚書做了個眼色,禮部尚書心領神會,他拱手站出來道:「皇上,對於子女而言,隨時注意保護自己的身體,這是最基本的孝行,就算是屍體也應該如此,啟有開膛剖腹的道理?按大律,凡是傷害死屍的,要處以四歲,凡是以焚燒、支解之類手段殘害死屍或者是將屍體遺棄到江湖水中去的,都要按照「斗殺」處置。遲大人知法犯法應該罪加一等!」

  刑部尚書包大人上前道:「皇上,遲大人檢查屍身是為了找到更多的線索,很多時候在屍體外表上是看不出異樣,唯有打開身體觀察其內部才能找到真正的原因。雖然在我朝確實沒有先例,但凡事都有第一次,遲大人為了追求真相的勇氣使我佩服,我也並不認為他有錯。剛剛聽大人們說逝者為大,包某淺薄只認為對於死者最大的尊敬就是幫他們申冤破案才是真正的為大。」

  禮部尚書冷笑:「包大人才剛剛任職就與遲大人一拍即合啊。」

  包大人一臉嚴肅,他年齡不大個子也不大,面色黝黑不苟言笑,見禮部尚書這樣說也懶得辯駁:「包某向來只是就事論事,我與遲大人也從未見過面。」

  皇上內心當然不願意處置遲未寒,他再笨也知道這是豫王在削弱他的左臂右膀,但在這件案子裡,遲未寒是真的犯了兩件錯誤,他若是不處置也說不過去,但決不能被逼迫到撤職。

  朝堂之上也議論紛紛,分成兩派,周大人上前道:「皇上,臣剛剛的話還沒有說完,遲大人允許開膛破肚,這主刀的人卻是遲夫人,下官認為,遲大人身為大理寺少卿不僅自己違反大律還讓夫人主刀便是一家人知法犯法,遲家不僅遲大人恐怕其家眷也要一起受罰,而且這遲夫人一介女子卻不懼屍身這本就不是一個閨閣女子所有的樣子,遲大人對外對內都治理不嚴啊!」

  百墨一聽,心裡一驚抬起眼帘,目光望向周大人,周境這是要把遲家一起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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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夫人??這是周大人弄錯了吧,遲夫人一個女子怎會做這血腥之事?不可思議!」皇上一臉震驚,開膛破肚也就算了,還是一個女子。

  「千真萬確!」周大人行禮。

  所有的大臣議論得更大聲了:「這不是胡鬧嗎?哪有女子剖屍的道理?」

  「皇上,是微臣一人所為,如雁女流之輩又單薄瘦弱怎麼可能去做這種可怖的事?皇上您該不會真的相信吧?」遲未寒安靜了許久終於開口。

  周大人忙道:「遲大人夫妻心切啊,就算遲大人沒有親自開膛破肚也是您夫人做的,所以這事與你脫不了乾淨,我可沒有胡說,我有人證,若是是事實,你就是欺君之罪,遲夫人毀壞屍身也要流放。」


  百墨終於知道周靖為什麼把那丫頭提出來,就是為了讓遲未寒出面袒護,他好定個欺君之罪,說的證人確實會有,再這樣下去,除去了遲未寒,丫頭也一併要受苦。

  他沒有多慮,上前道:「皇上,臣聽了這麼久也想說兩句。」

  皇上心裡一驚,豫王一直就沒有開口,可周大人禮部尚書都是他的人,他躲在後面無非就是大招要放。

  現在開口,遲未寒這事肯定一下子難以還轉。

  「臣認為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作偽,有權衡之稱者,不可欺以輕重,有尋丈之數者,不可差以長短。聽說遲大人是解剖屍身後才發現重大線索,這才找到了犯人破了這個懸案,若不是如此恐怕還有更多的女子會遇難,臣認為解剖屍身確實是一個破案的方法,且遲大人也得到了死者父母的簽字畫押,並不算真正的違法。」百墨緩緩道。

  周大人和禮部尚書一臉驚訝,尤其是周大人對著百墨擠眉弄眼卻都被百墨視而不見。

  遲未寒抬起眼側目而望,百墨說出這番話實在讓他費解,這時候不是應該與周大人裡應外合嗎?

  皇上一聽,忙道:「豫王說得對,律與法也可破一破,這解剖屍體若是能得到對方父母的許可也是可行的。」

  「但,遲大人在查案時讓朝廷命官喪命卻需要受罰,臣認為皇上在這一點上不應該心軟,遲大人確實是國之肱骨,但有法而行私,謂之不法,若皇上都不能嚴守法紀恐怕下面的官員人人效仿。」

  皇上聽見如此說,看了遲未寒和康譽一眼,康譽微微點頭,皇上清清嗓子道:「那遲大人停職一個月,回去反省。」

  「一個月也未免過輕了吧?」百墨一笑。

  「那還加半年奉銀。」

  「臣願意停職三個月。」遲未寒摘下腰牌交了上去。

  「這………」

  百墨還要開口,遲未寒已經跪下謝恩,皇上不再給豫王口舌的機會,便道:「遲未寒玩忽職守,停職三個月。」

  下朝之後,周大人疾步追上百陌:「豫王,你今天在朝堂上是為了什麼?」

  豫王的眼前出現了她的笑臉,那笑盈盈的眼睛,天真無邪,憨態可掬。

  他回頭對周大人說:「你在朝堂之上說他解剖屍體,這對於我們來說,不是一件勝算在握的事情,他既已破案,皇上就不會過多追究,而皇帝明顯是想偏袒他。所以,若不是我制止你,恐怕皇上連一絲絲的責罰都不會給他,若是我先出口相助,再提出責罰,皇上也會礙於情面給他責罰,現在,雖然沒有離職,但好歹也是停職,三個月足夠我們成事,急什麼呢?」

  周大人搖搖頭道:「豫王平日從不這樣,恐怕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豫王笑道:「若真正像你說的那樣。皇上恐怕連一分責罰都不會給他。現在房間對他的評價極高。老百姓也不會因為他解剖屍體而去責怪他,所以我們得另想辦法扳倒他,不過今天也不是全無收穫。三個月的時間,還怕找不出他的錯嗎。」

  說完他便走了。

  剛剛走出宮門,就見到閱筱,在外等候,他心裡一喜,喊到:「閱兒!」

  閱筱卻不想理會他,轉身便走,豫王追了上去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閱筱不想與他說話,走得飛快,卻被他一把拽住:「你為何生氣?」

  「我為何不能生氣?」閱筱沒好氣的說:「你為了一己私慾,不顧死者與受害人,既無道義又無善心,冷血至極。我之前寫與你一封信,以為你會有所收斂可是你卻變本加厲,實在讓我失望。我知道你與他不對付,但是在大事面前你卻與他差遠啦,這個案子若是不破就會有更多無辜的受害者,你利用我對你的信任,故意在蔚都大肆搜捕。無非就是給兇手通風報信,給他提供逃跑的機會。這樣一來,我們就抓不住兇手,三天限期已過。我們都要認罰,如此心機如此狠毒如此冷血無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我與你不是一類人。」

  百墨無法爭辯,一把拉過她的手:「確實我很冷酷。只管得了我自己管不了別人。」

  閱筱被百墨觸碰到了傷口「哎呦」一聲縮回了手。

  「你的手怎麼啦,怎麼受傷了?」他的心裡居然有一絲絲心疼。

  「還不是托你的福我差點連命都沒有了,現在只是傷了手,已經是慶幸至極。」閱筱收回手。

  「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的人。」百墨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

  「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若他真的有密信,我一定會親手交給你,但從現在開始,除了密信的其他事你不得干預,而且,一年之後我必須走,必須離開不管我有沒有拿到密信。」閱筱態度很堅決。

  百墨沉默著,看著她離去。

  遲未寒來到御書房,對著皇上行禮道:「皇上不必為臣憂思,臣與師父早就商量好,回來領罰,這樣既平定了各大臣的怒火又可讓豫王放鬆警惕,安心查他幕後的事,一舉兩得。」

  皇上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早已商量好了,有自己的打算。」

  康譽道:「若是一味在朝堂上抗衡總是會引起豫王的警惕,反而受罰之後,他們自然會放鬆警惕,我們才好行動,皇上可以讓未寒趁著這時查查豫王的背後。」

  皇上這才恍然大悟,喜笑顏開:「的確如此。一味的針鋒相對我們反而討不到任何便宜,只是我不明白豫王今日為何會幫你說話。」


  遲未寒輕笑了一聲:「微臣也琢磨不透。微臣打算趁著這時,回蔚都一趟,蔚都的勢力盤根錯節。前段時間,徐大人也去了一趟這讓我十分生疑,臣認為這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好,朕准了,可是朕也很好奇,屍檢是否是遲娘子做的?」

  「臣剛剛欺瞞了皇上,如雁在這方面極富天賦,確實是她做的,但臣認為這並沒有什麼,她比尋常的仵作更加敏感,能力也極強,臣還想去蔚都時把她也帶去。」遲未寒實話實說:「但她所做一切都是臣的指示,請皇上不要責怪。」

  皇上一臉驚訝,實在不敢相信。

  康譽也道:「遲娘子在這方面確實比一般仵作技高一籌,為人又很聰慧膽識過人,這次為了抓住隱王,她還以身犯險受了傷,臣也請求皇上不要怪罪於她。」

  皇上坐在書桌前道:「朝堂之上就未追究,現在自然也不會,這位遲娘子還真是奇特。」

  豫王回到家,命人把府里上好的傷藥送去了宮門前,卻絲毫未動的退了回來。

  閱筱踮著腳在宮門前等待了兩個時辰,也未見遲未寒出來。

  今日聽說他進宮,心裡十分掛念,怕因為屍檢的事受到責罰。

  她見豫王的人又過來極不耐煩道:「怎麼又來了?」

  「豫王命小的來送補血丸。」

  「不要,拿走!」閱筱很不耐煩。

  豫王看著一件件退回來的東西,臉上有些笑意。

  「你是不是太在意她了?」花落夢看了他一眼。

  「是很在意。」他並不隱瞞。

  花落夢嘆了一口氣:「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這個丫頭就是那不能惹的小獸,小心她反咬你一口。」

  百墨微微一笑。

  一輪彎月划過精緻的角樓,給紅牆綠瓦灑下一片朦朧昏黃的光,整座宮殿顯得神秘而安靜。遠遠望去,那一座座的宮殿像是月光下的宮闕,露出一行行琉璃瓦頂,恰似一座金色的島嶼。

  秋風瑟瑟撲面而來,夜涼如水,甚是清冷。

  閱筱在宮門前望著,已經大半日了,他還未出來。

  不會受罰了吧?又或者關入大牢了?她摸著自己的宮牌,想著要不要進去看一看,這深宮大院實在可怖。

  她終於相信,世間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她的臉上爬起了一絲可疑的紅暈,她用手帕捂著自己的臉,那淡淡紅雲,銜上她的眉,掠過她的的眼,在白玉般的臉頰上印上一絲艷艷的紅。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焦心與等待只是為了一個人,也是為了喜歡。


  終於,她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從宮門而出,身材挺拔,那身深紫與他的深沉相得益彰,他遠遠走來,還未靠近便感受到他的非凡孤傲。

  忽然他停住了腳步,張開了雙臂,閱筱提著裙裾飛奔而出,撲進了他的懷裡。

  他摸著她被夜風吹冷的臉:「等了很久?」

  他的眼眸如春日裡還未及時融化的暖雪,忽閃,剔透,柔軟,又帶著不曾察覺的凌冽,他的嘴角微彎,淡淡的笑容,如四月陽光,舒適溫暖。

  「瑟兮澗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儀態莊重,心胸寬廣,威武雄壯,容光煥發,這樣神采飛揚的君子,就是她愛的人啊!

  她一時間看入了神,只這樣愣愣的看著他,遲未寒寵溺的回望著她:「怎麼了?」

  「有匪君子,充耳秀瑩,會弁如星……」她呆呆的說。

  不苟言笑的遲未寒竟笑出來聲:「有匪君子和水晶肘子之間哪個更好?」

  「當然是肘子。」閱筱回過神。

  遲未寒哈哈大笑,小心的把她扶上馬,然後一躍而上:「帶你去吃肘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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