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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我的安德烈!

  第887章 我的安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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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7年3月10日,早晨,當蘇菲第二次忍不住去扶床柱的時候,萊昂納爾終於不肯再接受她「我只是有點腹痛」的說法了。

  他扶住她的手臂,讓她緩緩坐回床上,有些埋怨地說:「從早上開始,你已經說了三次『沒什麼』了!」

  蘇菲剛要回答,腹部又是一陣疼,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艾麗絲站在她另一邊,沒有順著她說沒事,只問瑪麗:「她腹痛間隔的時間是不是又變短了?」

  瑪麗看過懷表,點了點頭;萊昂納爾立刻讓門房按先前的安排去請醫生,電動車和馬車一同駛出別墅。

  蘇菲還想堅持著自己走出房間,但站起身就又坐了回去,最後只能由萊昂納爾和艾麗絲一左一右扶進了產房。

  埃蒂安;斯泰凡;塔尼埃趕到後,只問了幾句話,隨即脫下外衣,洗淨雙手,帶著助產士進了房間。

  他檢查過蘇菲的情況,馬上就告訴眾人蘇菲已經開始生產了,隨後把萊昂納爾請了出去。

  萊昂納爾卻不肯動:「我可以留在這裡,保證不妨礙你們!」

  埃蒂安;塔尼埃沒有對他客氣,指了指門口:「你已經妨礙我了!」

  蘇菲正靠在枕頭上調整呼吸,聞言也朝丈夫擺了擺手:「出去吧。你站在這裡,我還得為你分心。」

  萊昂納爾只得退出產房,房門在他面前合上,樓上的走廊仿佛一下就變安靜了。

  他站在門外,能聽見醫生的吩咐聲和助產士的腳步聲,還有蘇菲越來越痛苦的呻吟,第一次覺得如此焦慮,又如此期待。

  艾麗絲看著不停踱步的萊昂納爾,開口安慰他:「萊昂,蘇菲一定會沒事的,你可以先坐下來。」

  「我知道。」他說完又在走廊里走了一個來回。

  這時候,剛剛還在產房裡為醫生準備熱水的瑪麗也出來了。

  她看到萊昂納爾後,連忙說:「塔尼埃先生剛才說一切正常,夫人的胎位很好,生產應該會很順利。」

  萊昂納爾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但每聽到蘇菲痛叫一聲,他的心仍然會跟著揪緊一下。

  如果暫時聽不見她的聲音,他又忍不住想敲敲房門,想確認她是否安全。

  萊昂納爾曾經在霍亂病房裡看過許多人死去,也曾經中過一槍,以為自己活不過當天。

  但面對那些危險,他至少能想辦法改變局勢;可現在,無論他擁有多少財富、人脈和知識,都不能替蘇菲分擔一點疼痛。


  艾麗絲知道勸他「別擔心」毫無用處,索性把椅子搬到門口,對他說:「你現在必須休息,別等門開了,還要讓蘇菲來照顧你。」

  但萊昂納爾只坐了不到半分鐘,又起身走到門邊;只要產房裡忽然傳出蘇菲的痛呼,他都忍不住想開門進去。

  這時候,艾麗絲總會輕輕拉住他的手,叫他一聲:「萊昂。」

  他知道那是在提醒自己,蘇菲把他趕出來,就是不希望他進去添亂。

  瑪麗留在走廊里看著時間。

  萊昂納爾問過幾次以後,她終於合上懷表:「索雷爾先生,我會替您看著。您就算每分鐘問一次,時間也不會走得更快。」

  「我只是想知道還要多久。」

  「塔尼埃先生也不知道,他只說目前一切順利。」

  萊昂納爾沒有再問,可沒過多久,他又開始在走廊里來回走動。

  一個多小時過去,產房內依舊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萊昂納爾無法判斷情況究竟是好還是壞。

  忽然,他聽見埃蒂安;塔尼埃提高聲音說了一句什麼;接著,裡面的腳步明顯快了起來!

  萊昂納爾剛站起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就從門縫鑽了出來!

  他一步走到門前,門恰好從裡面打開,埃蒂安;塔尼埃走了出來。

  這位婦產科權威滿頭是汗,看上去十分疲憊:「母親和孩子都平安,是個男孩。恭喜你,這是索雷爾家的第一個繼承人!」

  萊昂納爾先問:「蘇菲怎麼樣?」

  「她很累,不過沒有危險。你可以進來了,但要先把手洗乾淨。」

  萊昂納爾立刻衝進盥洗室,用石炭酸皂洗了兩遍手;等他來到床邊,蘇菲閉著的眼睛又重新睜開了。

  她臉上沒什麼血色,頭髮也濕漉漉的,但看到手足無措的丈夫,反倒先笑了一下:「萊昂,我沒事。」

  萊昂納爾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辛苦你了,蘇菲。我一直知道你比我更加堅強!」

  「是嗎?我以為索雷爾先生遇上什麼事都不會慌張呢。」蘇菲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但說話仍像平時一樣,「先看看兒子。」

  助產士把孩子抱了過來。新生兒身上還沒有穿衣服,皮膚發紅,手腳都蜷著,但哭得很響亮。

  埃蒂安;塔尼埃沒有馬上讓人給孩子裹𫄶褓,而是對萊昂納爾說:「把你貼身的襯衫脫下來。」

  「現在?」

  「現在。孩子剛離開母親,不能一直光著。」

  萊昂納爾來不及多問,馬上脫掉馬甲,又把貼身的襯衫脫下來,按照醫生的指點鋪在臂彎里。

  埃蒂安;塔尼埃從助產士手裡接過孩子,把裸體的新生兒交給了他。

  萊昂納爾放輕呼吸,生怕自己抱得太緊,讓孩子不好呼吸;又怕手臂太松,孩子會掉下去。

  醫生教他托住孩子的頭,讓他用襯衫把孩子裹好:「孩子剛離開母親,要先由父親用帶有自己體溫的衣服包住他,這樣他會記住父親的氣味。這也是告訴父親,從現在起,他就不再只由母親保護了。」

  萊昂納爾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孩子的臉很小,還有些皺,根本看不出更像他還是更像蘇菲。

  他剛才還在門外被哭聲嚇得不敢呼吸,現在孩子貼在他胸前,哭了幾聲以後,慢慢只剩下小聲的哼叫。

  「他不哭了。」萊昂納爾小聲說。

  「可能是哭累了。你不要這麼快就覺得自己很會哄孩子。」

  萊昂納爾沒有反駁,只把孩子抱到床邊,讓蘇菲看得更清楚。

  「名字呢?」

  萊昂納爾顯然早就想好了:「安德烈!這個名字的意思是『有男子氣概的勇士』!」

  蘇菲看了看兒子:「你希望他以後成為一個勇敢的人?」

  「我希望他在遇到需要自己保護別人的時候,可以挺身而出。」

  「那就叫安德烈。」

  萊昂納爾把孩子又抱近了一點。蘇菲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安德烈的臉,隨後握住了丈夫的手腕。

  艾麗絲和瑪麗得到允許,也走進了產房。瑪麗站在床尾,先看蘇菲,又看孩子,高興得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夫人,您和小少爺都平安,真是太好了。」

  艾麗絲走到床邊,俯身親了親蘇菲的額頭:「你受苦了。」

  蘇菲看向萊昂納爾懷裡的孩子:「已經過去了……你快看看安德烈。萊昂納爾的手太僵了,簡直像在抱一塊石頭。」

  艾麗絲這才認真看向那個剛出生的孩子。

  她心裡有一瞬間很複雜——她愛了萊昂納爾許多年,也早就接受了他和蘇菲的婚姻;

  可直到親眼看見安德烈,她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無論和他們多麼親近,都不會是這個孩子的母親。

  這讓她有一點難過,但她既慶幸蘇菲平安,也為萊昂納爾做了父親感到高興,這些情感也是真的。

  就在剛剛那一刻,她也愛上了這個孩子。

  這時,安德烈的一隻手從襯衫邊緣伸了出來。艾麗絲把手指放進他掌心,小小的手指馬上收攏,握住了她。


  艾麗絲忍不住流下眼淚:「你好,安德烈。我是艾麗絲。」

  萊昂納爾看了看她:「他很喜歡你。」

  埃蒂安;塔尼埃不肯讓他們繼續圍著產婦說話,很快就讓所有人出去,只留下助產士照顧蘇菲和孩子。

  第二天,萊昂納爾按照巴黎近年來的流行時尚,以兒子安德烈的口吻寫了一份「出生通知」:

  【你好,爸爸媽媽的朋友們,我在3月10日來到這個世界了!

  媽媽很好,我也是。爸爸還沒有學會怎麼抱我,不過他正在努力。

  安德烈;索雷爾】

  「出生通知」以信件和電報的形式,送往巴黎、加普、倫敦、紐約……和他關係密切的親人、朋友,很快都收到這個好消息。

  於是第二天,維爾訥夫的椴樹徑7號就迎來了一波接一波的來訪者。

  他們都帶著鮮花和禮物,嬰兒衣服、小銀杯、木製玩具,甚至有安德烈不知幾年後才能看得懂的書。

  萊昂納爾讓他們探望蘇菲,也可以站在幾步外看看孩子,但有一條規矩:

  誰都不能上手抱安德烈,更不能親他的額頭或者臉頰!

  「可以站在門外看。」他又一次拍落了莫泊桑伸出的手,「把手留在你自己的口袋裡。」

  「我洗過手!」

  「那也不行——你來的時候,肯定在車裡抽菸了!」

  莫泊桑只好隔著幾步看了看安德烈,臨走時抱怨萊昂納爾對這個孩子的保護比共和國總統還嚴密。

  萊昂納爾理所應當地說:「那當然,在我眼裡,他確實比總統更重要。」

  等莫泊桑離開,萊昂納爾又把他送的積木收進柜子,打算等安德烈長到不會把玩具塞進嘴裡時再拿出來。

  蘇菲起初還覺得丈夫管得過嚴,但等她親眼看見每一位來客進門以後手都不洗,又習慣性地低頭想親孩子,就沒有再反對。

  幾次以後,親友都知道了索雷爾家的規矩,進門先問蘇菲恢復得怎麼樣,然後站在門邊看一眼安德烈,把禮物留下就走。

  遠在加普的約瑟夫、瑪麗安和伊凡娜接到通知後,也很快趕到了巴黎。

  瑪麗安先去看蘇菲,確認她確實在恢復,才走到搖籃旁。

  她看了孫子很久,眼睛漸漸紅了:「萊昂小時候也這么小,我那時候總覺得他連哭都沒有力氣。」

  伊凡娜先抱了抱蘇菲,隨後也站到母親身邊看著侄子。

  約瑟夫也在搖籃旁看了很久,最後只說:「比萊昂小時候安靜。」


  萊昂納爾發現父親說話時一直盯著搖籃,就往旁邊讓了一步:「您可以抱一抱他,但先洗手。」

  「我剛洗過一次。」

  「可你之前拿過別的東西了,所以再洗一次吧。」

  約瑟夫嘴上抱怨兒子把全家人都當成了病人,還是轉身去洗手。

  佩蒂等到學校放假才從倫敦回來。她剛到別墅,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就問安德烈在哪裡。

  萊昂納爾同樣讓她先洗手,她洗完以後又主動洗了第二遍,才跟著瑪麗上樓。

  此後她每天都要看孩子許多許多遍——早晨起床要看,吃過午飯要看,晚上回房前還要看;只要聽見安德烈哭,她總會馬上出現在走廊里。

  蘇菲問她:「你是不是擔心我們會把他藏起來?」

  「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沒有長大。」

  「幾個小時能長大多少?」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多看幾次。」

  佩蒂說完,又低頭去看搖籃里的安德烈,一會兒覺得他的鼻子像蘇菲,一會兒又覺得他的額頭像萊昂納爾。

  她對這個孩子的喜愛,簡直比萊昂納爾和蘇菲還要多。

  左拉來探望時,萊昂納爾請他做安德烈的「教父」。

  左拉笑著問他:「你連孩子都沒送去受洗,我怎麼當他的『教父』?」

  「這個稱呼只是借來用的,我想問的是,你今後願不願意照看他。」

  「這個不用問,有沒有教父的稱呼,我都會照看他。」

  ——————————

  巴黎教區的大主教奧古斯坦;吉博得知安德烈出生後,也派人來到別墅,詢問索雷爾夫婦是否願意把孩子送到聖母院受洗。

  如果他們同意,身為教廷樞機的吉博大主教可以親自主持儀式!

  萊昂納爾很客氣地感謝了對方,但沒有答應。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報社。巴黎的報紙原本只是在報導萊昂納爾有了第一個孩子,也很喜歡引用那張有趣的出生通知。

  但吉博大主教的邀請被萊昂納爾拒絕以後,報導的重點馬上變成了安德烈為什麼還沒有受洗。

  萊昂納爾幾乎是個半公開的無神論者,成名以後很少參加宗教儀式,和教會也從來算不上親近。

  可法國社會雖然正在變得世俗,絕大多數家庭送孩子去教堂接受洗禮,並且通常在孩子出生後的24到48小時內進行。

  當然,從法律上說,安德烈已經在市政廳完成出生登記,不受洗不會影響他的法國人身份。


  但在日常生活里,不受洗帶來的影響沒有這麼簡單。

  沒有洗禮,就沒有「教名」,也沒有「教父」和「教母」;而在習俗里,這些都是一個法國人社會關係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如果回答「沒有」,很多人首先會猜測這個家庭是新教徒、猶太人,或者乾脆是無神論者和反教權主義者。

  巴黎當然有人支持萊昂納爾——共和派報紙認為,在市政廳登記就已經足夠了,教會無權決定一個孩子是否被法國社會接受。

  但更多人的想法是,父母信不信教是一回事,要不要讓孩子承擔這種「與眾不同」帶來的代價——比如被主流社會排斥——又是另一回事。

  同樣有一些保守報紙因此指責萊昂納爾任性。

  他們認為他可以憑藉財富和名聲不在乎教會,但安德烈將來要上學、交朋友、參加工作,未必能夠躲開別人對他的懷疑。

  還有人把問題說得更加嚴重,稱萊昂納爾是在破壞法國的家庭傳統,甚至是在動搖法國社會的根基。

  不少寫信到報社的讀者並不討厭萊昂納爾,也不關心教會和共和國誰占上風。

  他們只是覺得,洗禮既然是絕大多數孩子都會經歷的儀式,索雷爾就沒有必要讓他成為「非上帝的子民」。

  還有人認為,父母可以公開宣稱自己不信教,卻不該提前替孩子選擇同樣的立場。

  約瑟夫和瑪麗安原本也沒有打算干涉兒子,但報紙上的議論越來越多,他們終於在晚飯後問起這件事。

  約瑟夫先開了口:「我們不是來逼你帶他去教堂。可是你替他做了這個決定,總要想想以後怎麼辦。」

  萊昂納爾知道父親擔心的不是教義:「等安德烈長大以後,如果他自己願意受洗,我不會阻止他。

  但我不能在他還不會說話的時候,替他在一場我不相信的儀式上作出承諾。」

  瑪麗安有些擔憂:「你小時候受洗,也沒有妨礙你長大以後不信教。為什麼不能先讓他和其他孩子一樣?」

  「因為那只是讓我現在少一點麻煩。等他長大,真正要不要相信上帝,還得由他自己決定。」

  「可是等他長大以後,面臨的問題恐怕比現在還麻煩。」

  萊昂納爾笑著安慰兩位老人:「再等等,我知道你們說的麻煩是什麼。放心,這不會成為他的阻礙,我有自己的辦法。」

  瑪麗安握住他的手,沒有再勸;約瑟夫將信將疑,但也不再要求萊昂納爾馬上改變主意。

  報紙上的爭論愈演愈烈,一些評論甚至聲稱,如果法國最有名的作家可以不讓兒子受洗,以後會有更多家庭跟著模仿。


  到那時,孩子不再需要教名,家庭不再需要教父教母,最後連教會和家庭維繫社會的作用都會被破壞。

  但萊昂納爾始終沒有公開回應,但山麓別墅的大門只為受邀的親友打開,所以哪怕記者守在外面也得不到一點可靠的消息。

  就在外界爭論最激烈的時候,奧古斯坦;吉博大主教忽然親自來到了山麓別墅。

  他的馬車剛在門前停下,等候在附近的記者就認出了教區的徽記,立刻圍了上去。

  吉博大主教一言不發,只讓隨從把記者們擋住,然後獨自一人,手捧著一卷背面花紋繁複的紙捲走進了「山麓別墅」。

  別墅的大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遮住了所有好奇的目光。

  大概半個小時以後,大門再次打開,吉博大主教一臉莊嚴地從裡面走了出來,手上的紙卷已經不見了。

  門外的記者馬上圍了上來,有人大聲問:「主教閣下,索雷爾先生同意孩子受洗了嗎?」

  「您上門是親自給這個孩子進行洗禮嗎?」

  「不受洗的孩子,還會受到上帝的庇佑嗎?」

  吉博大主教在門口的台階上站定,用布道時那種神聖、莊嚴的口吻說道:

  「索雷爾先生出於孩子健康的考慮,不想讓外人的手與唇觸碰嬰兒,這種基於醫學的做法,雖然有些『過度』,但教會仍會包容並理解——不過我們仍然不建議其他家庭學習。

  這一次,我帶來了教皇陛下送給安德烈的禮物和他的親筆諭示,他祝福這個孩子健康成長,並期待他能為世人的福祉以及上帝的榮光做出貢獻。

  教皇陛下說,所有孩子都是上帝的子民,也必然受到祂的護佑。」

  記者們懵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萊昂納爾到底讓沒讓兒子受洗?還是教會以及默許了即使安德烈不受洗,也能被視為教會的一員?

  但沒等記者們發問,吉博大主教就越過人群,直接登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當天晚些時候,巴黎的報紙就刊出了總主教的話,支持教會的人和支持萊昂納爾的人都失去了繼續爭論下去的理由。

  幾天後,報紙上幾乎不再有人提起這件事。

  約瑟夫和瑪麗安也終於放心了,兩人一起把羅馬送來的那份禮物小心翼翼地收好,沒有再問兒子準備什麼時候帶孩子去教堂。

  ————————

  4月20日,法國的阿爾納維爾和被吞併的諾韋昂之間的邊境線上,阿爾薩斯裔的紀堯姆;施奈貝萊正獨自徘徊。

  他是法國默爾特-摩澤爾省邊境小鎮「帕尼-蘇爾-摩澤爾」的特別警察局局長,負責火車站及邊境治安。


  邊界兩側都是早春的田地,路邊的界碑提醒著過往的人,再往前幾步,就是普法戰爭後被德國吞併的領土。

  今天早上,他收到德國同行、被並省的「阿爾斯-蘇爾-摩澤」的警察局長戈特施的來信,邀請他前往邊境會面,商議「公務」,理由是一根德國界樁被人破壞,需要雙方共同調查。

  因為不是什麼大事,他孤身一人就來到了這裡,但約好的人遲遲沒有出現,他只好沿著小路來回踱步。

  他幾次走過界碑,又回到法國一側,一直看著遠處的道路。

  兩名穿著農場工人衣服的男人從田邊走過來,施奈貝萊起初沒有在意,以為他們只是附近的農民。

  等兩人來到面前,他還側身給他們讓了路,但其中一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另一人同時扯住他的外套,大聲喊道:

  「該死的法國間諜,你被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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