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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皮埃爾·居與瑪麗·斯克沃多夫斯卡的第一面

  第886章 皮埃爾;居里與瑪麗;斯克沃多夫斯卡的第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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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麗當然願意見到亨利;龐加萊和皮埃爾;居里,迫不及待地答應了。

  她陪蘇菲回到樓上,等蘇菲躺下休息以後,就去茶水間準備茶點。

  再回到客廳時,皮埃爾;居里和亨利;龐加萊已經坐在壁爐旁同萊昂納爾說話了,幾人中間擺著一個木箱。

  「蘇菲怎麼樣?」皮埃爾先問。

  萊昂納爾笑著說:「剛剛散過步,現在上樓休息了。一切都好,只是醫生不許她太勞累。」

  看見瑪麗端著茶盤進來,他順勢向兩位朋友介紹:「這是瑪麗,去年秋天從波蘭來到巴黎,現在幫蘇菲整理信件。

  她很好學,一有空就在書房裡找書看,連你們寄給我的論文都沒有放過。」

  瑪麗放下茶盤,先向兩人問好,然後紅著臉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她在報紙上見過亨利;龐加萊成為法蘭西科學院院士的新聞,也在萊昂納爾的書房裡讀過皮埃爾;居里的論文。

  如今作者本人就坐在面前,她原先準備好的幾句客套話反而全忘了,只能羞澀地點頭:「那些論文很難懂,我讀得很慢。」

  皮埃爾;居里有些好奇:「我的也讀過?你能看懂嗎?」

  「關於晶體和壓電現象的實驗,我大致能懂一點,推導就困難多了。有些地方我讀了好幾遍,還是只能把結論先記下來。」

  皮埃爾;居里笑了起來:「那不是你的問題。我的論文是寫給同行看,常常把中間的步驟省掉。

  你能知道自己是從哪一步開始不明白的,已經算讀得很認真了。」

  萊昂納爾替她補充了一句:「她中學畢業時拿過波蘭最好的女子中學的金質獎章,後來一直堅持自學。

  家裡那些你們寄來的論文,終於不再只是在書架上做做樣子了。」

  瑪麗連忙解釋:「索雷爾先生說得太誇張了。我能看懂的並不多,龐加萊先生那幾篇關於數學的論文尤其困難,我幾乎連第一頁都看不下去。」

  龐加萊也笑著安慰她:「至少你很誠實!許多人倒是告訴我他讀完了我的論文,實際上嘛……」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萊昂納爾。但萊昂納爾毫不在意,大喇喇地表示:「我只說我讀完了,又沒說讀懂了。」

  三個朋友相視一眼、哈哈大笑;瑪麗這才稍稍放鬆下來,又替三個人倒好茶。

  她沒有趁機追問那些積攢在筆記本里的問題,今天畢竟是第一次見面;不過兩位大科學家和她原先想像中並不一樣。


  他們沒有因為她是女僕,就覺得她不配讀那些高深的論文。

  龐加萊拍了拍帶來的木箱:「萊昂,我們知道你最近不肯離開巴黎,只好把『它』送到這裡來了!」

  萊昂納爾露出好奇的神色:「什麼東西值得你們兩個人親自送來?」

  皮埃爾;居里打開木箱,只見裡面塞滿了軟木屑和羊毛,中間放著一隻用棉布裹了好幾層的玻璃泡。

  它比普通電燈稍大一些,燈座外又加了一圈固定用的黃銅架;玻璃裡面不是碳化竹絲,而是一根極細的弧形灰白色燈絲。

  萊昂納爾立即猜到了:「鎢絲?」

  「鎢絲!」皮埃爾;居里小心翼翼地把燈泡移到桌上,「它太脆弱了,我們從實驗室出來以後,一直把箱子抱在懷裡。車輪每壓過一道石縫,我都以為它已經斷了。」

  龐加萊從箱子下層取出連接線和一個調節電流的小裝置,萊昂納爾替他們接上客廳的線路,皮埃爾;居里又檢查了一遍,才示意瑪麗把客廳的燈關掉。

  此時,窗外已經黑下來了,瑪麗關掉了客廳的吊燈和壁爐旁的座燈,只留下一盞壁燈。

  龐加萊慢慢轉動調節器,玻璃泡里的細絲先泛起暗紅色,很快轉為橙黃;等他繼續增加電流,那道細細的弧線突然發出熾白色的強光。

  萊昂納爾一下感到眼睛刺痛,不得不把視線移開;瑪麗也退後了一步,瞠目結舌地看著那顆只有拳頭大小的玻璃泡。

  它竟然亮得像一輪小小的太陽,把桌面和幾個人都照得分外清楚。

  一旁的壁燈雖然還在發光,但此刻看起來簡直是一個風燭殘年、苟延殘喘的老人。

  雖然是房間所有人里最有「經驗」的一個,可眼前這盞燈的亮度仍然超過了萊昂納爾的預料。

  他沒有想到皮埃爾;居里他們竟然真的把鎢絲燈給做出來了,並且僅僅用了6年時間!

  萊昂納爾適應了一會兒,才重新看向燈泡:「你們真的把鎢做成了燈絲!」

  「還不能算真正的鎢絲。」皮埃爾糾正他道,「鎢太脆了,不能像銅絲那樣直接拉出來。我們把鎢粉和其他材料混在一起,擠成細條,再想辦法燒掉裡面不需要的成分,讓剩下的鎢結合起來。

  最後得到的成品雖然很細,但經不起彎折,也很難保證品質的一致性。」

  隨後皮埃爾;居里用幾句話帶過了複雜的工藝步驟,沒有細說實驗室的角落裡究竟堆著多少失敗品。

  他的話剛說完,燈光就猛地暗了下去,隨即又恢復原來的亮度。

  龐加萊把電流稍稍調低,燈絲仍然一陣明、一陣暗,桌上的影子也跟著忽長忽短。


  瑪麗看了一會兒,問道:「是燈絲粗細不均勻導致的嗎?」

  「你看出來了?」皮埃爾;居里有些驚訝,「燈絲最細的地方會先變熱,影響了它的穩定性。萊昂納爾說你拿過金質獎章,看來你確實有天分。」

  龐加萊補充道:「現在玻璃燈泡還做不到全真空,如果保持剛才的亮度,誰也不知道它能堅持多久。」

  萊昂納爾沒有因為這些缺點失望。他往旁邊挪了兩步,從一個不那麼刺眼的角度端詳那根忽明忽暗的細絲:「至少它已經亮起來了!」

  「你還記得1881年,我們在這裡的那次聊天嗎?」龐加萊問。

  萊昂納爾當然記得。

  那一年,他說服羅斯柴爾德夫人用本來要用來購買劇場的20萬法郎,建了巴黎聯合電氣實驗室,然後又將亨利;龐加萊、皮埃爾;居里和尼古拉;特斯拉組成了研發鐵三角。

  但是他們定下了近、中、遠三個目標:先造出實用的交流電發電機,再設法讓電報無線化,最後是造出比碳化竹絲更明亮的燈絲。

  現在,第一項目標已經完全實現了——巴黎、紐約、柏林、莫斯科、上海……除了倫敦以外的大都市,幾乎都開始大規模鋪設交流電路,各種電氣設備開始走進千家萬戶,成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二項正在穩步推進當中,不僅製造出了原型機,而且有望在兩到三年時間內實用化。

  至於第三項,一開始連怎麼入手都不知道,只模糊地確定了大概要使用「鎢」或者類似屬性的金屬。

  皮埃爾;居里曾經悲觀地表示,除非冶煉技術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技術革命,否則達到這個目標遙遙無期。

  誰知道只不過過了六年,他就拿出了一件能夠點亮的樣品!

  龐加萊指著桌上的燈泡:「現在我們只是證明鎢能夠這樣發光。但怎樣才能生產出穩定的燈絲,怎樣才能讓它經得起運輸和使用,還有燈泡抽真空……一大堆技術問題,全都沒有解決。」

  但萊昂納爾不在乎這些:「至少現在它證明我們的方向沒有錯!」

  皮埃爾;居里給他潑了盆冷水:「你最好先聽聽它的成本。」

  萊昂納爾立刻警惕起來:「為了點亮這顆燈泡,你們花了多少預算?」

  「如果把提純鎢粉、模具報廢、實驗失敗和前面損壞的那些燈絲都算進去,眼前這一顆,成本大概是25萬法郎。」

  萊昂納爾嚇了一跳,馬上指向調節器:「關了,快關了!我不想看到25萬法郎在我面前燒斷。」

  龐加萊關掉了這顆貴得過分的燈泡,瑪麗連忙又把客廳的其他燈開了,但所有人都由衷地生出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當年碳化竹絲燈泡剛剛普及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它比煤氣燈亮那麼多,簡直像是從天堂里偷來的光。

  但現在幾人感受過了鎢絲燈的亮度,再沐浴在碳絲燈的光里,只覺得怎麼這麼昏黃、暗淡。

  「現在你還覺得這個成本可以接受嗎?」皮埃爾;居里問。

  萊昂納爾咬咬牙:「現在當然可以接受。因為我們本來也沒有準備把它賣給誰,尼古拉的第一台交流電發電機一樣貴得嚇人。

  樣品的作用就是證明這條路走得通,不用和一法郎上百根的碳化竹絲比成本。」

  「可是鎢的問題不只是昂貴。」皮埃爾;居里提醒他,「這次能把它做出來,有不小的運氣成分在。

  你現在讓我照同樣的方法再做一次,未必還能得到完整的燈絲。」

  萊昂納爾堅定地說:「那就一直試到能穩定地製備它為止,然後再考慮降低成本、改進工藝。」

  龐加萊問:「你知道這可能還要多少年嗎?」

  「不知道。」萊昂納爾回答得很乾脆,「我們在1881年確定那三個目標的時候,也不知道前兩個要花多少年。

  你們繼續做實驗,錢不夠就把帳單送給我,我大不了再多接幾個GG劇本。25萬法郎買一顆燈泡當然荒唐,但我相信它以後會降價到25個生丁的!」

  瑪麗站在桌旁,發現自己聽懂了這場討論的大部分內容。她先前在論文裡見到的材料、溫度和電流,如今都落在眼前這根隨時可能斷掉的細絲上。

  兩位科學家也不像她想像中那樣只會談深奧的理論,反而會為每一次實驗的成敗、花費斤斤計較。

  萊昂納爾望著那顆已經暗下來的燈泡:「這項發明將真正照亮世界,無論為它花多少錢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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