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雙城記

  第857章 雙城記

  1886年8月6日,巴黎聖母得勝街,創建於1818年的「博利厄家庭僕役介紹所」里,經理奧古斯特;博利厄心情糟糕。

  介紹所的等候室里擺著兩排長椅,往常每到星期四和星期天,這裡總會擠滿從外省來到巴黎的年輕女人。

  她們通常帶著前一位主人的推薦信,或者由同鄉、教區神父和親戚作保,等待巴黎的太太們挑選。

  但現在,坐在長椅上的只有四個人。

  其中一個沒有任何從業經驗,只在家裡照顧過弟妹;一個願意做清掃女僕,卻拒絕住在主人家中。

  另外兩個聽說介紹所手中暫時沒有百貨公司和旅館的職位,連登記費都不肯交,坐了不到十分鐘便走了。

  奧古斯特面前卻堆著厚厚一疊委託。

  歐斯曼大道上的銀行家要找一名貼身女僕,要求會梳頭、整理禮服,還要懂一些英語;

  帕西的一位子爵夫人要找兩名客廳女僕,必須相貌端正、舉止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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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議員的妻子下個月要在鄉間舉行宴會,急需一名有經驗的廚娘和三名臨時女僕。

  過去,這些都是介紹所最喜歡的委託,主人出得起錢,介紹費付得爽快,只要女僕能夠留下3個月,雙方都不會再來找麻煩。

  如今每一張委託都像是催債單——整個7月,介紹所一共收到63份女僕委託,最後只安排成功了11人上崗。

  還有幾名女僕到主人家中看過房間和工作以後,當場拒絕簽約。

  為了保住那些老客戶,奧古斯特不得不退還一部分介紹費,並且一次又一次保證「下星期一定會有新人」。

  到了8月,連這句保證也不再有人相信。

  一位侯爵夫人的管家已經連續來了4次,每次都提醒奧古斯特,他家的主人從第二帝國時期便是博利厄介紹所的客戶。

  「經理,又有一封。」年輕雇員朱爾;馬丹從外間走進來,把剛送到的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印著一個奧古斯特很熟悉的名字:萊昂納爾;索雷爾!

  奧古斯特拆開信,臉上露出了嘲諷:「索雷爾先生也要找女僕?我以為他們家只要那些用『電』的玩意兒就夠了呢!」

  維爾訥夫山麓別墅需要增加兩名女僕,工資為巴黎普通女僕的兩倍,包食宿。

  應聘者必須識字,最好有5年經驗,能夠整理衣物和房間,照顧過孕婦的優先考慮。

  「索雷爾先生不是有那麼多工廠嗎?」奧古斯特說道,「請他從工廠里叫兩個女人回來不就行了?」

  「也許正因為那些工廠是他的,所以才不能把她們再叫到家裡工作,不然那些報紙會笑他到明年。」

  奧古斯特深吸一口氣,把對萊昂納爾的怨氣先撇到一邊去,從抽屜里把最近的登記薄拿出來,一個個地看過去。

  有5年經驗的女人大多不識字;識字又年輕的經驗不夠;有一個照顧過孕婦,但剛剛被一戶美國富商家庭聘走……

  他把登記簿翻到最後幾頁,依舊沒有合適的人選,忍不住哀嘆:「難道巴黎的女人全進工廠了嗎?」

  「沒有全進去。」朱爾回答,「還有很多去了旅館和百貨公司。」

  現在不僅是那些電氣工廠、企業和貿易公司在聘用女工,就連百貨公司和旅館也在和他們搶人。

  巴黎有海盜樂園、有索雷爾那些新奇的戲劇,還有該死的特斯拉電車……別說外省人了,連旅遊、寓居的外國人也猛增。

  旅館開了一家又一家,百貨公司的櫥櫃多了一排又一排,這些地方都需要人手。

  那些原本只能在主人廚房、臥室和洗衣房之間選擇的女人,忽然發現巴黎還有許多地方願意用她們。

  朱爾看著桌上越積越多的委託,試探著說道:「我們為什麼不替工廠介紹女工?」

  奧古斯特抬起頭。

  「聖但尼那邊一家電器廠昨天來問過,一次就要40個人,識字、手腳靈活,願意接受培訓。每介紹成功一個,工廠付5法郎。」

  「你想把博利厄介紹所變成工廠招工處?」

  「只是增加一項業務。」

  「絕不可能!」

  奧古斯特把手中的登記簿重重合上:「1818年,我祖父在這條街租下第一個房間時,巴黎還沒有現在這些大街。

  他替塔列朗親王在聖弗洛朗坦街的府邸找過女僕,也替貝里公爵夫人的家中補齊過一整個冬季的僕役。

  第二帝國,我父親替瑪蒂爾德公主找過客廳女僕。雨果結束流亡、重回巴黎後,家裡缺人,也是我父親送去了10個女僕。

  博利厄家3代人經歷過兩個帝國、兩個王朝和三個共和國,從來只替把最體面的家庭服務,而不是為那些工廠服務!」

  朱爾小心地提醒:「現在是第三共和國,體面家庭雖然還在,只是可靠的僕人不夠用了。」

  奧古斯特的回答斬釘截鐵:「所以更不能在我手裡丟掉這門生意!」

  朱爾不再爭辯,而是提了一個建議:「先生,法國女人是不夠用了,但為什麼一定要找法國女人?」


  奧古斯特沒有聽明白:「你想說什麼?」

  「比利時、瑞士、盧森堡……還有俄羅斯那邊,總有會說法語的女人,只要教她們一點巴黎的禮儀,未必比外省來的女僕差。」

  奧古斯特看著那張寫有萊昂納爾「雙倍工資」的委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

  8月17日下午,巴黎歌劇院經理辦公室,埃米爾;佩蘭把合同放到萊昂納爾面前,臉上的神情很難說是高興還是痛苦。

  「里特和蓋拉爾同意了。」

  萊昂納爾拿起合同:「35萬法郎?」

  「35萬法郎。」

  「沒有減?」

  「沒有,1個生丁都沒有。」

  過去幾天,埃米爾;佩蘭先後同歐仁;里特和佩德羅;蓋拉爾談了整整四次。

  第一次談話只持續了不到5分鐘,里特就在佩蘭說出「35萬法郎」這個數字時,很不禮貌地中斷了談話;

  第二次,蓋拉爾開始認真計算演出多少場才能收回成本,但同樣沒有答應;

  到了第三次,兩名承包人在爭論該不該冒這個價值35萬法郎的險了。

  最後使他們下定決心的,仍然是萊昂納爾過去幾部戲的票房,以及佩蘭始終不肯放棄的努力。

  尤其是巴黎歌劇院如果拒絕了這部戲,它就會被送去喜劇院。

  到那時,只要這部戲的票房成功了,所有人都會追問歌劇院為什麼把它讓給別人,那將是他們所有人洗刷不掉的恥辱。

  「35萬法郎的初步製作費用批准了,不包括服裝。」佩蘭提醒道,「任何追加都要重新簽字,你最好不要又拿一張新預算表來。」

  「放心,至少我今天沒有帶來新的預算。」

  「明天呢?」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聽到這句話,埃米爾;佩蘭的臉又耷拉了下去。

  萊昂納爾繼續翻看合同,基本都按照自己和佩蘭談的擬定。

  開演前一個月內不再安排大歌劇、每晚提前1小時開演、散場後把舞台交給工程隊等條件也被寫了進去。

  這和加尼葉等人要求的完整封閉演出廳仍有差距,卻已經足夠讓工程先啟動了。

  接下來如果需要更長時間,可以用改造場地、安裝設備的進度和排練來迫使歌劇院繼續讓步。

  萊昂納爾爽快地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埃米爾;佩蘭終於問道:「現在你能告訴我,它叫什麼了嗎?」

  「還不能。」

  「萊昂,我已經替一部不知道名字的戲爭取到35萬法郎。」

  「所以你更應該保留一點驚喜。」

  「我現在只剩下驚嚇。」

  埃米爾;佩蘭嘆了口氣,把屬於歌劇院的那一份合同收回去。

  萊昂納爾則拿起合同,心情很好地離開了辦公室。

  傍晚,他回到維爾訥夫山麓別墅時,琴房裡還在傳出斷斷續續的琴聲。

  德彪西從8月11日試過巴黎歌劇院的管風琴以後,已經在這裡關了整整一周。

  地上、鋼琴上和窗邊的小桌上到處都是譜紙,有些只寫了兩行便被劃掉,有些密密麻麻改了好幾遍。

  萊昂納爾推門進去,德彪西立即停下來,有些期待地問:「《歌劇院魅影》的預算被歌劇院拒絕了?」

  「恰恰相反,通過了!」萊昂納爾從包里把合同文件拿了出來,揮了揮。

  德彪西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合同,臉直接垮了:「也就是說,這部戲真的要演了?」

  「你一定為此感到幸福吧!」

  「我還以為35萬法郎至少能替我爭取幾天……」

  「是的,它替你爭取到了更多的排練時間,前提我們能提前完成工作!」

  萊昂納爾在鋼琴旁坐下:「寫得怎麼樣?」

  德彪西沒有回答,先彈起一段剛剛修改過的旋律。

  開頭十分簡單,第二句稍稍向上揚起,到了第三句才展開,讓演唱者有機會顯示聲音,旋律也很容易被記住。

  彈到第二遍時,萊昂納爾已經能夠跟著哼出開頭,但到了最後幾小節又跑調了

  「錯了。」德彪西說道。

  「哪裡錯了?」

  德彪西把最後一句重新彈了一遍。

  萊昂納爾又哼了一次,仍然在同一個地方改了兩個音。

  「我剛才已經彈得很清楚。」

  「可我記住的是這個。」

  「那是您唱錯了。」

  「歌劇院的兩千名觀眾散場以後,沒有人會拿著樂譜對著唱。他們如果都像我一樣唱錯了,最後流傳的就是錯誤的版本。」

  德彪西盯著譜紙看了一會兒,拿起筆,把最後兩小節劃掉。

  「這只能證明巴黎觀眾不值得討好。」


  「巴黎歌劇院剛剛答應為這部戲花35萬法郎,你至少得讓觀眾多記住幾段唱詞。」

  德彪西沒有再爭論,又修改了幾個音,重新彈奏了一遍;這一次,萊昂納爾沒有跑調。

  「這一段可以了。」萊昂納爾說道,「《唐璜的勝利》寫得怎麼樣了?別忘了,我要的是那種感覺,既危險、又新奇、還好聽!

  最好能讓觀眾一聽到,就覺得『魅影』是個像莫扎特、貝多芬一樣的天才……」

  德彪西捂著額頭,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

  ——————————

  1886年8月25日,波蘭,華沙以北約80公里,什丘基村。

  佐拉夫斯基家經營的莊園就在村外,周圍是大片正在等待收穫的燕麥、黑麥和甜菜田。

  莊園一側設有實驗農業站,遠處糖廠高高的煙囪則代表了這個家庭在土地之外的另一份豐厚收入。

  夏季假期尚未結束,正在華沙大學學習數學的卡齊米日;佐拉夫斯基仍然住在家中。

  這天下午,他牽著瑪麗亞;斯克沃多夫斯卡的手,走進了父母的起居室。

  19歲的瑪麗亞來到什丘基已經7個多月,她受僱教育佐拉夫斯基家的幾個孩子,每年可以得到500盧布。

  這份工資比普通家庭教師優厚,她每個月會從中拿出20盧布寄往巴黎,資助二姐布羅妮婭在索邦學習醫學。

  但這也是佐拉夫斯基夫婦眼中,她與這個家庭之間,不可逾越的那條鴻溝。

  尤利烏什;維克托爾;佐拉夫斯基原本在查看糖廠送來的帳目,看見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立即把帳簿放到一旁。

  卡齊米耶拉;卡緬斯卡夫人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請瑪麗亞坐下。

  「父親,母親。」卡齊米日說道,「我和瑪麗亞希望得到你們的同意。等我完成大學學業,我們準備結婚。」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佐拉夫斯基夫婦似乎不是太意外,畢竟這座莊園的流言他們總能聽到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卡齊米耶拉夫人才開口:「你們?結婚?」

  「是的。」

  「你今年20歲,還沒有完成學業,沒有職位,也沒有一盧布屬於自己的收入。你準備用什麼結婚?」

  「我會繼續研究數學,也可以教書。」

  「等你得到一個教職以後,再來告訴我數學能給一個家庭多少收入。」尤利烏什說道。

  卡齊米日握緊瑪麗亞的手:「我們可以先訂婚。」


  「不能。」卡齊米耶拉夫人回答得十分乾脆。

  卡齊米日似乎早已準備過許多說服父母的理由。

  他稱讚她的學識、品格和毅力,說她以金質獎章從中學畢業,熟練掌握法語和德語,遠比華沙許多有嫁妝的小姐出色。

  但這些話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父母的臉仍然冷得像冰,絲毫沒有融化的跡象。

  「我聘請斯克沃多夫斯卡小姐,就是因為她足夠優秀,能夠教育你的弟妹。」尤利烏什說道,「但婚姻是另一回事。」

  「她是父親您的老朋友的女兒,也不是陌生人。」

  「所以我們才給她500盧布的優厚工資,讓她可以把一部分寄給巴黎的姐姐。」

  瑪麗亞開口說道:「佐拉夫斯基先生,我並沒有因為卡齊米日向我求婚,就忘記您一家給我的待遇,我一直很感激。」

  卡齊米耶拉夫人看向她:「那麼你應該明白,我們沒有虧待你。」

  「我一直很認真地教育布朗卡、安齊婭和斯塔斯,他們的成績也很好。」

  「你知道,現在我們談的不是你的工作!」

  「母親,你正是一直在談她的工作。」卡齊米日說道,「因為她靠做家庭教師生活,所以你認為她不能成為我的妻子,不是嗎?」

  卡齊米耶拉夫人不再掩飾:「是的!佐拉夫斯基家的長子不能娶一位沒有嫁妝、沒有財產,還要供養家人的女家庭教師。」

  卡齊米日的臉色變了:「瑪麗亞的父親是受人尊敬的教師。」

  「受人尊敬,但不代表他能替女兒準備符合佐拉夫斯基家地位的嫁妝。」

  卡齊米耶拉夫人又提醒兒子,他將來想留在大學裡,少不了教授的推薦、親友的引見和一份能夠讓他安心研究的收入。

  佐拉夫斯基家的姓名可以替他打開許多門,他卻打算讓華沙所有人先記住,他為了迎娶家中的女家庭教師同父母決裂。

  「他們不會先問斯克沃多夫斯卡小姐有多聰明。」她說道,「他們只會問,你為什麼非得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姑娘。」

  「我不需要她的嫁妝。」

  「那麼你可以停止使用這個家的土地、收入和人脈,然後再向我們證明你不在乎錢。」

  這句話使卡齊米日一時無法回答。

  尤利烏什站起身,從書桌後走了出來:「如果你堅持同斯克沃多夫斯卡小姐結婚,我不會再支付你在華沙的學費和生活費。

  等你成年以後,我也會修改財產安排。你可以帶著你的數學書和她離開,今後不再從這個家得到任何東西。」


  「父親!」

  「你說你們不在乎錢,這只是讓你有機會證明。」

  瑪麗亞感覺到卡齊米日握著她的手鬆了一下。

  雖然那只是很短的一瞬間,他很快又重新握緊,仍然被她察覺到了。

  「你們是在用繼承權逼我。」卡齊米日說道。

  「我們是在阻止你自毀前程!你下星期就回華沙,繼續完成學業;斯克沃多夫斯卡小姐留下來工作。今天的事情到此為止。」

  「如果我不答應呢?」

  尤利烏什指向房門:「那就從今天開始養活自己。」

  卡齊米日沒有帶瑪麗亞離開莊園,也沒有繼續同父親爭論,但請求父母給他一點時間。

  走出起居室以後,瑪麗亞先鬆開了他的手。卡齊米日跟著她走到通往花園的長廊,幾次想要開口。

  直到身後的房門關上,他才說道:「瑪麗亞,我沒有想到他們會這樣。」

  「我也沒有想到。」

  「我需要想一想。父親正在生氣,等他平靜下來,也許——」

  瑪麗亞停下腳步:「你帶我去見他們以前,已經作出決定了嗎?」

  「當然,我愛你!」

  「我問的是你的決定。」

  卡齊米日沒有回答。

  他能夠離開莊園,放棄繼承,在華沙靠教授數學和替人補習生活——這些都是他們在夏夜裡談過的事情。

  那時候,一間很小的公寓、兩張舊書桌和必須精打細算的生活,並沒有讓他害怕。

  但當父親真的把這一切放到他面前,他卻開始想到尚未完成的學業、在華沙的生活費、農場和自己本來可以得到的財產。

  「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吃苦。」他終於說道。

  「我現在就住在你們家的閣樓里,靠自己的工作生活。」

  「婚姻不一樣。等我畢業,等我得到職位,父親也許會改變主意。」

  「所以我們先等他們同意?」

  「只需要一段時間……一小段……」

  瑪麗亞看著他。

  就在一個小時前,卡齊米日還稱呼她為自己未來的妻子;現在,他的婚約又需要等待父母改變主意。

  她沒有再追問要等幾個月或者幾年。

  「您回華沙吧,佐拉夫斯基先生。」瑪麗亞說道,「假期快結束了。」

  稱呼的改變使卡齊米日慌了一下。


  「瑪麗亞——」

  「我明天還要給您的弟妹上課。」

  她從長廊另一端離開,沒有回頭。

  傍晚以前,卡齊米日重新走進父母的起居室,答應按原計劃返回華沙,也不再堅持立即訂婚。

  當晚,莊園照常開飯,瑪麗亞以身體不適為由沒有下樓。

  樓下的餐具、談話和鋼琴聲依次傳來,晚餐的次序沒有因為下午的爭執發生任何改變。

  她卻必須留在這裡,因為如果辭去這份工作,她很難立刻找到另一份每年500盧布的職位。

  布羅妮婭正在索邦學習婦產科,每個月的房租、學費和食物都等著她寄去的20盧布。

  她不能因為卡齊米日沒有勇氣離開家庭,便讓姐姐失去繼續求學的機會。

  更難以忍受的是,她明天仍要走進書房,教他的弟弟妹妹法語、算術和歷史,像今天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夜色越來越深,但瑪麗亞沒有像往常一樣點燈看書。

  在最痛苦的那一刻,她第一次清楚地生出了輕生的念頭:

  如果自己不再醒來,就不必繼續留在這棟房子裡,不必再見卡齊米日,也不必再被佐拉夫斯基夫婦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這個念頭停留了很久……直到她看見書桌上那封來自巴黎的信。

  信是下午送到的,她一眼便認出布羅妮婭的字跡,卻一直沒有拆開。

  瑪麗亞終於點亮油燈,用拆信刀小心劃開信封。

  在信里,布羅妮婭先告訴她,最近寄來的20盧布已經收到,醫學院新學期需要的書也買齊了;又叮囑她不要把全部工資都寄來,至少應當為自己留下足夠的錢。

  信的最後,布羅妮婭寫道:

  「還有一件也許會讓你高興的事。巴黎最近發生了不少變化,女人找工作已經比從前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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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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