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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關於一輛車的三國殺!

  第845章 關於一輛車的三國殺!

  「制定規則?」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約瑟夫;奧萊爾,他立刻就擠到了萊昂納爾的身前。

  

  剛才的比賽里,奧萊爾為每輛車開出了完賽、名次和用時的賠率,又接受了大量兩車對賭。

  比賽開始以前,他還擔心這種新鮮玩意兒會不會只有幾十名富人感興趣。

  結果從隆尚賽馬場到布洛涅森林的道路兩側擠滿了觀眾,投注票據印了三次仍然不夠。

  如果不是有幾輛車半途損壞,引起了賭客對「完賽」定義的爭執,今天的帳目幾乎可以稱得上完美。

  賽馬已經形成了長期經營的馬場、馬匹、騎師、馬主和育種體系,一場比賽背後往往要養活幾百人,而且圈子非常封閉。

  賽車簡單得多,車主自己購買、改裝車輛,比賽組織者只需要安排道路、計時員和裁判,就能吸引與賽馬相差無幾的人群。

  作為巴黎博彩業的資深人士,約瑟夫;奧萊爾一下看出了其中的巨大利潤。

  「索雷爾先生說得對。」他立刻表示,「如果想讓這項賽事規範起來,就需要一個長期存在的機構來經營它,像賽馬協會那樣!」

  他說到這裡,看了看萊昂納爾手裡的支票。

  「一萬法郎足夠作為這個協會的啟動資金,租一間辦公室,請幾個雇員。我還可以再提供五千法郎,並負責籌辦下一場比賽。」

  埃德蒙;布朗十分了解奧萊爾,立即問道:「作為交換呢?」

  「正式比賽的共同博彩交給我經營。」

  「我就知道。」

  「難道布朗先生願意親自到窗口後面收取五十生丁、一法郎的賭注?」

  「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每張票上抽走太多。」

  「那麼更應該成立協會。」奧萊爾說,「抽成完全可以寫進合同里。我接受監督,只要別讓十幾個人同時對我的帳目指手畫腳。」

  周圍那些車主原本只想聽萊昂納爾說些什麼,經過奧萊爾這麼一算,也漸漸產生了興趣。

  賽馬促進會每年組織大量賽事,收取會員費、參賽費和場地費用,手中還握有隆尚、尚蒂伊等賽場的重要時段。

  許多貴族加入賽馬促進會,起初只是喜歡賽馬,後來卻借著這個機構認識了銀行家、議員、軍官和大土地所有者。

  賽車眼看也會形成相似的圈子。

  更重要的是,今天能出現在隆尚賽馬場的人,全是巴黎最早購買電車的人,本身都屬於巴黎上流圈層中靠前面的人物。


  一旦成為這個新協會的創始成員,那麼他們就又擁有了一個彰顯家族地位的憑藉。

  所以現場立刻就有人開始詢問會員名額能不能轉讓,還有人建議按照車輛數量收取會費。

  一名銀行家甚至表示,協會成立以後可以發行一份專門報導機動車的周刊,自己願意負責提供印刷和發行資金。

  埃德蒙;布朗很快作出了決定:「那就成立一個協會!名字也很簡單,叫做『全法電動車促進協會』!」

  他對自己起的名字相當滿意,還順手指了指停在場邊的幾輛賽車:「遲早它的規模會超過賽馬協會!」

  「我不同意!」

  儒勒-阿爾貝;德;迪翁伯爵從人群後面擠了過來。

  他對「銅鍋爐」在比賽中表現還算滿意,水冷系統始終沒有發生故障,只是車身太重,最終成績沒能進入前三,但至少完賽了。

  不過德;迪翁最在意的仍然不是電車。

  「電動車促進協會?」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那我院子裡已經造好的蒸汽車怎麼辦?」

  埃德蒙;布朗提醒道:「你今天駕駛的也是電車。」

  「因為你們只允許電車參加比賽!」

  「這是一場電車競速大獎賽!」

  「所以下一場比賽應該允許我的蒸汽車參加。」德;迪翁伯爵說道,「布東和特雷帕爾杜已經把新鍋爐縮小了很多,

  它不需要裝載幾百公斤的電池,也不用行駛幾十公里以後停下來充電。只要有水和焦炭,它就可以一直行駛。」

  一名車主笑道:「那你的蒸汽車從燒水到能開動,需要多長時間?」

  「現在只要三十分鐘,將來還能縮短。」

  「等你的鍋爐燒開,我們已經到終點吃完午飯了。」

  周圍傳來一陣笑聲。

  德;迪翁伯爵卻沒有生氣,畢竟他對蒸汽機械的信心早已到了不願接受任何嘲笑的程度。

  「你們可以笑我。」他說,「兩年前,你們誰能相信由電驅動的車輛能達到四十公里的時速?

  蒸汽機在鐵路上能夠拉動幾百噸貨物,在船上能夠橫渡大西洋,難道還帶不動一輛馬車?」

  「能帶動和適合比賽是兩回事。」埃德蒙;布朗說。

  「那就讓我參加一次。」德;迪翁伯爵回答,「如果我的蒸汽車贏了,請把那個可笑的『電動車協會』改名。」

  兩個人很快爭論起來。

  埃德蒙;布朗希望新協會與今天的比賽緊密聯繫,電車已經擁有可以買到的產品、能夠工作的維修廠以及數百名富有車主。


  協會冠上「電動車」的名字,既能提高這些車輛的聲望,也能讓下一場比賽更容易招募參賽者。

  德;迪翁伯爵更關心自己的蒸汽車,畢竟他已經花費了大量資金支持喬治;布東和夏爾-阿爾芒;特雷帕爾杜研究小型鍋爐。

  如今他絕不願意加入一個從名稱上便把蒸汽動力排除出去的組織。

  約瑟夫;奧萊爾關心的事情更加簡單:「我不介意車裡裝的是什麼,只要能夠跑完一段有起點和終點的道路,就能夠開出賠率。

  參加比賽的車動力種類越多,能夠設置的投注項目也越多。」

  「你當然不介意。」埃德蒙;布朗嘲笑道,「即使有人讓一頭牛鑽進車廂里推動車輪,你也會給它開出賠率。」

  萊昂納爾聽著他們爭論,想起了如今每天與阿爾芒;標緻一起工作的卡爾;本茨。

  他們兩人已經重新繪製了發動機的氣缸、點火和傳動結構,正在製造一輛全新的四輪試驗車。

  那輛車使用汽油機,眼下一啟動仍然充滿了噪聲、震動和難聞的氣味,能夠提供的動力也不算大。

  可萊昂納爾知道,鉛酸蓄電池的潛力已經到頭了,而下一代電池技術的突破依然遙遙無期,甚至要到一百年後了。

  未來十幾年裡,等汽油發動機、化油器和點火裝置成熟以後,汽車將迅速取代現在風光無限的電車,正式成為公路之王。

  想到這裡,萊昂納爾終於開口了:「既然大家都希望加入,那就不要用某一種動力命名。」

  埃德蒙;布朗問道:「還有什麼名稱?」

  「就叫做『全法機動車促進協會』吧。」

  周圍的人一時間沒聽懂:「機動車?」

  萊昂納爾解釋道:「所謂機動車,就是自己攜帶動力、能夠自行行駛的車輛。電動機、蒸汽機、燃氣機……任何發動機都行。

  將來有人發明出別的機器,只要不是由人或者動物來提供動力,都能夠加入。」

  德;迪翁伯爵立即接受了這個說法:「蒸汽車當然屬於機動車!我接受!」

  埃德蒙;布朗也認為這個提法不錯,也表示了贊同。

  很快,「全法機動車促進協會」的名稱就被在場的所有車主確定了下來。

  萊昂納爾滿意地點點頭,心想自己今天參賽的目的已經完成了一大半,隨即又提議道:

  「關於駕駛機動車的規則,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要確定它靠道路的哪一邊行駛……」

  ——————————————


  幾天以後,德意志帝國駐法國大使館購買的報紙、內部整理的簡報以及幾份技術刊物,一同被送進了柏林威廉大街的外交部。

  俾斯麥要求外交部門每個星期整理一次萊昂納爾;索雷爾相關消息的彙編,起初讓不少外交官感到為難。

  這個法國作家的新聞實在太多。

  他發表小說、投資工廠、組織演出、參與政治爭論,還會突然跑去遠東訪問考察。

  如果把每一篇報導都送往柏林,這位帝國的宰相恐怕每周都要閱讀幾十頁巴黎報紙的譯文。

  後來外交部逐漸形成了一套辦法:

  作品只寫簡介,文學評論只保留標題,公開演講只摘錄重要的句子;

  與企業、技術、政府和外國使節有關的活動則儘量記錄完整;

  索雷爾親自投入大量資金的項目,或者與某位工程師連續見面,巴黎使館還會另行調查。

  赫伯特;馮;俾斯麥將本周報告帶到了帝國宰相、也是自己的父親面前。

  他在這一年正式擔任外交國務秘書,報告中許多內容已經經過他的篩選。

  「本周沒有新的小說。」赫伯特說道,「法國報紙主要在報導電車比賽。索雷爾贏得了冠軍,十二公里用時十六分四十六秒。」

  俾斯麥對比賽成績沒有多少興趣:「卡爾;本茨呢?有沒有人見到他和索雷爾在一起?」

  「沒有。但是據居住在巴黎的德國商人說,似乎有人見過和他樣貌相似的人去教堂做禮拜。」

  「繼續關注,儘快確認是不是他。」

  赫伯特點點頭,繼續介紹報告:「比賽以後,在索雷爾的倡議下,所有參賽車主共同建立了一個『法國機動車促進會』。」

  「機動車?」

  「任何能夠自己攜帶動力行駛的車輛都包括在內,電力、蒸汽、煤氣……包括以後可能出現的其他動力,都不受限制。」

  赫伯特把報告後面附帶的名單遞給自己的父親,俾斯麥接了過來,很快發現這些人都是法國的大富商、大貴族和銀行家。

  赫伯特看著父親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他們給『機動車』制定了一些奇怪的規則……」

  「哦?說說看。」

  「比如,『所有機動車都要靠道路右側行駛,迎面會車時向右避讓,超越前車時從左側通過』,巴黎的報紙簡稱為『來左去右』。」

  赫伯特說完以後笑了笑:「巴黎人剛剛買到幾百輛昂貴玩具,立刻仿照賽馬促進會成立了一個俱樂部,還要制定各種規矩。」


  接下來無非是收取會費、組織比賽,讓富人繼續在布洛涅森林裡競賽、賭博。他們一直都這麼淺薄、輕浮。」

  俾斯麥把「來左去右」的規則默念了幾遍,然後看向自己的兒子:「你真的認為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賽馬俱樂部?」

  「它的發起人本來就是一群馬主,只不過都買了電車而已。」

  俾斯麥很不滿意地「哼」了一下,訓斥道:「我原本以為你可以更加有遠見一點的。」

  赫伯特尷尬地低下了頭:「父親,我不明白……」

  俾斯麥伸手打斷了他的陳述:「你完全不懂索雷爾這個人。這條規則不是為區區的比賽制定的,它的目標是全法國的公路!

  今天是『來左去右』,明天是路要多寬、橋能承重多少、彎道怎麼修……這些車主可是法國最有名望、最能影響選票的一批人。

  現在,他們統統成了『全法機動車促進會』的創始人,一定會努力讓自己買的東西更有用武之地,能開到法國的每一個角落去。

  不用索雷爾出面,他們會自己去找公共工程部、議會、高官去談方案、談合作,議員們也不會阻擋他們的提案,反而會支持。

  所以,今天他們在賽馬場定下的規矩,明天就會成為法國新的道路交通法!」

  赫伯特聽得冷汗直流,他對這種辦法並不陌生,普魯士鐵路剛剛發展時,也有大量私人公司、地方政府和軍方各自提出標準。

  軌距、橋樑承重、信號、車廂連接方式,看起來全是技術問題,背後卻關係到工廠訂單、軍隊調動和城市建設。

  哪一種標準先被大規模採用,哪一批工廠便能占據市場。

  但是他仍然遲疑了一下:「可是父親……「

  話沒說完,俾斯麥就瞪了他一眼:「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赫伯特連忙改口:「是的,首相!我的意思是,電車續航才六十公里,連城都出不了。這樣的東西,值得帝國這樣盯著嗎?」

  「四十年前也有人這麼說鐵路,說火車頭跑不過驛馬,還顛死人。」俾斯麥的語氣里全是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但現在呢?規則比鐵軌值錢多了!法國人都開始給『機動車』定規矩了,德國連個樣品都還沒造出來,更別說制定規則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一條一條交代:「第一,把機動車協會的每一次會議記錄都弄到手,任何細節柏林都要知道;

  第二,盯緊法國的公共工程部和議會,只要有人遞交跟道路有關的請願或提案,立刻報告過來;第三——」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符騰堡那邊,坎施塔特,戈特利布;戴姆勒和威廉;邁巴赫造的汽油車,讓工業部再派人去看看進度。」


  「要催一催他們嗎?畢竟我們已經給了他們那麼多支援……」

  「不要『催促』,要『幫助』。如果他們還需要新的貸款,讓銀行不要設置阻礙!」

  赫伯特記下最後一條,正要退出去,又被叫住了。

  「把法國機動車促進會以後增設的每一條新規則都放進周報。」

  赫伯特覺得自己的父親身為帝國宰相,卻對一個富人俱樂部投入了過多注意,但他沒有繼續爭辯,只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

  同樣的報告,也放在了倫敦唐寧街10號舉行的大英帝國內閣例會上。

  首相索爾茲伯里侯爵看到「萊昂納爾;索雷爾」的名字,又是一個頭兩個大。

  但這次的「電車競速大獎賽」又讓他不得不重視,畢竟關係著帝國未來的產業發展方向。

  「斯坦利勳爵,」索爾茲伯里侯爵問道,「貿易委員會對法國電車研究得怎麼樣了?」

  貿易委員會主席斯坦利勳爵打開了面前的報告:「我們通過駐巴黎使館取得了一輛,上個月剛運到倫敦。」

  幾名部長都看向了他。

  「車輛先在封閉場地完成了拆檢。電動機的設計相當先進,比我們原先估計的更加成熟,法國人在這方面確實走到了前面。」

  索爾茲伯里侯爵問道:「既然如此,為什麼報告上寫著這輛車不適合倫敦?」

  「因為道路。」斯坦利勳爵翻到測試記錄,「倫敦的路面鋪的主要是花崗岩小方石,還有些是中世紀留下來的鵝卵石,太顛簸了。

  要知道,那輛車的電池是二十幾個泡著硫酸的玻璃槽子,只要在這種路面上跑一個星期,漏出來的酸液就能把屁股燒沒了。」

  「巴黎的道路就不是石頭鋪的?」一名部長問道。

  「巴黎的主幹道以碎石路、煤渣路和瀝青路為主,尤其是這十幾年修的林蔭大道,幾乎全部採用了瀝青路面,非常平整舒緩。」

  「那就改造倫敦的道路。」索爾茲伯里侯爵說道,「電車將來一定會成為主流交通工具,帝國在這方面不能落後於法國。」

  負責地方事務的查爾斯;湯姆森;里奇馬上接過了這個問題:「閣下,您忘了倫敦並沒有一個能夠統一改造全部道路的市政府?」

  索爾茲伯里侯爵皺起了眉頭,他當然知道倫敦地方治理複雜,但現在他更想聽到的是解決方案而不是訴苦。

  里奇解釋道:「倫敦城由倫敦市法團管理。城外各區的地方街道,大多由教區委員會或者區務委員會負責鋪設、清掃和照明。


  大都會工程委員會能夠建設主要工程、下水道和部分重要道路,卻不能直接替所有教區重新鋪路,他們也拿不出這筆錢來。

  至於成立一個統一的倫敦郡議會的法案——已經壓在下院的委員會裡好幾年了,您比我清楚它為什麼出不來。」

  「內閣不能發出命令?」

  里奇搖了搖頭:「恐怕不能,首相閣下。每個教區的道路經費來自本地稅收,需要教區委員會表決,還要分別簽訂工程合同。

  尤其是聖潘克拉斯、馬里波恩、蘭貝斯和切爾西,他們不會因為內閣的意志,就接受一套昂貴的道路改造方案。」

  「可以讓大都會工程委員會負責。」

  「富裕教區一定會反對替貧窮教區支付費用,花崗岩路面的地區也會說既然剛花錢鋪好了能使用幾十年的道路,沒理由重鋪。」

  索爾茲伯里侯爵仍然不死心,繼續追問道:「那由政府出錢呢?改造倫敦主城區的道路需要多少錢?」

  里奇沒有給出數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項工程的預算恐怕會比電氣化改造還要高上數倍不止,議會那邊沒可能通過。

  如果再把範圍擴大到整個倫敦,還要考慮排水溝、地下管道、橋樑和長期維護,數字再翻上幾倍都不是新鮮事。

  會議桌旁沒有人敢主動替這個計劃報價,要是被報紙知道了,恐怕會被罵到聖誕節都不會停。

  倫敦擁有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人口,卻沒有巴黎那樣能夠直接命令全城修路的市政機構。

  內閣可以處理帝國外交、調動海軍、管理殖民地,卻很難讓兩個相鄰教區使用同一種材料鋪路。

  索爾茲伯里侯爵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我們自己的機動車研究得怎麼樣?」

  斯坦利勳爵翻開手頭的資料,找了半天,終於回答道:「內政部年初按照您的指示,讓專利局專門整理了一份相關摘要——

  愛德華;巴特勒,二十四歲,德文郡人,在哈查姆鐵工廠當過工程師,1884年他申請了一份臨時專利,叫『石油動力三輪車』。

  這輛車的動力來自石油,有兩隻前輪和一隻後輪,發動機安裝在車架內,不需要鋪設電線,也不用攜帶幾百公斤蓄電池。

  專利局的審查員認為他的方案相當出色,他也在1884年的斯坦利自行車展上展示過,1885年又去了發明展,想拉投資。」

  索爾茲伯里侯爵終於聽到了一個好消息,表情舒展開來:「機器造出來了嗎?投資拉到沒有?」

  「沒有人投資,他的車到今天可能還是幾張圖紙和一堆零件。」


  索爾茲伯里侯爵又開始皺眉頭:「為什麼?這明明是一項不錯的發明,如果成功,它就可以……」

  「這項發明確實不錯,首相閣下。但是它有個小問題——一旦巴特勒先生真把這輛車造出來,就意味著他觸犯了帝國的法律。」

  「觸犯法律?哪一條?」

  「《公路機車法》,1865年制定的。」

  索爾茲伯里侯爵顯然沒想到阻止英國製造機動車的會是一部二十多年前的英國法律。

  斯坦利勳爵說道:「這部法把所有依靠機械動力行駛的車輛都視作公路機車,鄉村道路限速四英里,城鎮道路則是兩英里。

  並且每輛車至少要由三個人『駕駛』才能上路,其中一人還必須走在車輛前方六十碼,揮舞一面紅旗,為馬匹和馬車示警。」

  「每小時四英里?」

  「城鎮以內是兩英里。」

  「任何一個健康的人走路都比它快。」

  「所以前方那個人才不會被車輛壓死。」

  幾名部長忍不住笑了起來。

  索爾茲伯里侯爵無語了:「法國人的電車每小時能夠行駛二十二英里。」

  斯坦利勳爵補充道:「不止,據說萊昂納爾比賽時車速超過了二十六英里。」

  「英國法律只允許機車以兩英里的時速前進?」

  「至少在城鎮裡,是的。」

  內閣會議又安靜下來。

  這部法律制定時,議會主要想限制沉重的蒸汽牽引機,那些機器會驚嚇馬匹、損壞橋樑,噴出的火星也可能引燃路旁貨物。

  議員們不可能預見到愛德華;巴特勒準備製造輕型汽油三輪車,更不會預見法國人可以造出能在歌劇院門前安靜停靠的電車。

  可是帝國的法律條文並沒有區分它們的條款,凡是依靠機械動力在道路上自行行駛的車輛,都要接受同樣的人員和速度限制。

  如今,最維護這條法律的是鐵路公司。作為運輸戰爭的勝利者,路上跑的任何其他機車都是潛在對手,能掐死在搖籃里最好。

  其次是遍布國內的收費道路信託和納稅教區,畢竟修路錢主要是由他們出的,他們恨透了白嫖又毀路的笨重鐵傢伙。

  此外還有客運馬車行、貨運幫、養馬業、草料業……這是個龐大的行業,上百萬人靠它吃飯,也絕不可能允許修改這條法律。

  最後是英國富裕的鄉紳階層,作為議會真正的主人,自詡「紳士」的他們嫌這玩意兒煙燻火燎,毀了打獵的樂趣和鄉間的體面。


  索爾茲伯里侯爵問道:「那專門為新發明的機動車制定一個特別許可呢?」

  韋伯斯特說道:「內閣不能用行政文件繞過議會制定的法律。如果這輛車只是在私人土地上進行測試,當然不受限制;

  但一旦它駛入公共道路,地方警察仍然可以將它扣押下來,地方法庭也會起訴駕駛者。」

  「那就修改法律。」

  斯坦利勳爵與里奇交換了一下意見。

  最後還是里奇說道:「貿易委員會倒是可以起草法案,把符合某種標準的輕型機動車從普遍很重的公路機動車中劃分出來。

  不過地方政府會要求保留限速和道路使用權,內政部會收到馬車業者的反對意見,各郡還會擔心機動車驚嚇馬匹。」

  「議會呢?」

  「最好先交給特別委員會調查。」

  「調查多久?」

  「取決於委員會要傳喚多少證人。蒸汽機製造商、道路管理機構、馬車協會、保險公司、警察和工程師都可能要求作證。」

  司法大臣韋伯斯特補充道:「法案還要先確定什麼叫輕型機動車。是按照體積大小和重量劃分,還是按照速度劃分。

  另外,車輛發生事故後,是由駕駛者、製造商承擔責任,還是由車主承擔責任,也需要寫清楚。」

  「我們至少可以先廢除那名步行人員揮舞紅旗的規定。」索爾茲伯里侯爵說道,「那看起來實在太愚蠢了!」

  司法大臣理察;埃弗拉德;韋伯斯特糾正道:「一八七八年的修正法就刪掉了對紅旗的要求,並把前導的距離縮短到了二十碼。

  不過三人編制和二英里、四英里的限速仍然有效。有些地方政府又通過附例保留了紅旗。」

  「為什麼會有地方政府保留?」

  「因為鄉村議員們反對。他們會說,沒有人在前面示警,機動車會驚嚇馬匹導致翻車。有馬的選民可比有機車的選民多多了!

  事實上,現在帝國的道路並沒有多少能夠正常行駛的輕型機動車。」

  索爾茲伯里侯爵頹然靠到椅背上,他發現這套論證相當嚴密。

  法律讓機動車無法上路;因為機動車無法上路,所以英國沒有機動車;既然英國沒有機動車,議會自然不必為它修改法律。

  斯坦利勳爵說道:「即使政府提交法案,本屆議會還有愛爾蘭、農業蕭條和地方政府改革等事務。反對者只要要求擴大調查範圍,就能把審議拖到下一個會期。」

  「法國的機動車協會呢?」索爾茲伯里侯爵忽然問道,「他們修改法律需要這麼多程序嗎?」


  「他們目前只制定私人賽事規則。」斯坦利勳爵回答,「不過據說他們準備向塞納省政府提出建議,要求馬車也強制『來左去右』。」

  「也就是說,法國人先造車,組織比賽,建立協會,再拿著使用根據實際情況制定的規則,要求政府修改或者制定法律?」

  「可以這麼說。」

  「而我們是先制定法律,不讓車的速度超過步行。等別人造出車以後,再成立委員會研究是否允許英國人造車。」

  沒有部長糾正他的概括,也沒有人附和他。

  「帝國的法律,」索爾茲伯里侯爵嘆了口氣,「是不是太有預見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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