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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誰贊成?誰反對?

  第837章 誰贊成?誰反對?

  萊昂納爾的電車駛出維爾訥夫時,古斯塔夫;艾菲爾仍在研究圖紙頂端的那根細線。

  

  他已經排除了旗杆和避雷針,又想了幾種可能,始終猜不出萊昂納爾準備在三百米高處安裝什麼。

  「它需要多大的平台安裝?」

  「不知道。」

  「有多重?」

  「不知道。」

  「需要電力?」

  「當然需要。」

  「多少?」

  「也不知道。」

  古斯塔夫;艾菲爾把圖紙卷了起來:「所以,你讓我在競賽截止前一天修改設計,卻連要安裝什麼都不肯告訴我?」

  「我不是不肯告訴你。」萊昂納爾說道,「我也不知道最後會有多重、多大。到了實驗室以後,你可以親自問尼古拉他們。」

  聽見尼古拉;特斯拉的名字,古斯塔夫;艾菲爾更加確定,這根線與電有關,畢竟他和尼古拉;特斯拉已經合作過幾年。

  在「加勒比海盜樂園」的建設過程中,他負責摩天輪、海盜船和大型機械,尼古拉;特斯拉則負責電動機、發電設備和線路。

  兩個人都認為對方經常提出過分的要求。

  艾菲爾覺得電氣工程師總想讓所有機械圍著線路布置;特斯拉則抱怨機械工程師總是把最狹窄、最難檢修的位置留給電動機。

  他們爭論過很多次,不過最後建成的設施運行得很好。

  電車進入巴黎以後,街道上的車輛逐漸擁擠起來,萊昂納爾避開了市中心,從北側繞向蒙馬特一處比較荒僻的土地。

  電車最後停在了一道長長的圍牆外面。

  臨街來看,這裡的建築只有兩層,四四方方地像塊磚頭,使用巴黎最常見的灰色石料,窗戶開得很小,門口連塊牌子都沒有。

  這是艾菲爾第一次來這裡,充滿了好奇心。

  穿過門洞,他才發現外面的建築只是用來擋住街道視線,圍牆內部遠比他預想的寬闊。

  三座主要建築圍著一片長方形內院,院內鋪設了用於運輸設備的窄軌。

  前面是辦公室、檔案室和繪圖室,中間是占地面積最大的實驗大廳,後面還有機械加工場、蓄電池房和一座獨立的小發電站。

  古斯塔夫;艾菲爾走進大廳,第一眼便看到了排列在高處的電燈。

  這裡的電燈種類繁多,有些安裝在長杆上,有些被玻璃罩和金屬網圍住,還有幾盞強烈的弧光燈固定在大廳頂部。


  大廳兩側立著整排深色絕緣板,開關、保險器和測量儀表按照用途分區排列,迷宮一樣的線槽從中穿過,通往不同實驗間,

  幾台發電機安裝在單獨隔開的區域裡,旁邊還有一排實驗台,擺著許多古斯塔夫;艾菲爾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儀表。

  精密測量、強電實驗、電機測試和材料加工被放在不同區域,至少二三百名研究人員和工程師正各司其職地忙碌著。

  「你在這裡花了多少錢?」古斯塔夫;艾菲爾低聲問。作為工程師,他看著簡直眼紅到要瞎掉。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每次提出一個技術難題,尼古拉;特斯拉總能用不可思議的速度解決了。

  萊昂納爾搖搖頭:「啟動資金是20萬法郎。但這只是最初的預算,早就不作數了。」

  「那總該有個數字。」

  「財務主管知道,但我不想知道。」

  「你建造海盜樂園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每一個法郎的成本你都要摳得明明白白。」

  「因為樂園可以賣門票,收益和風險都是可預期的。但這座實驗室花錢的時候,尼古拉他們只會告訴我下一次可能會成功。」

  一道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如果每次都成功,那就不叫實驗了。」

  尼古拉;特斯拉走了過來,手上拿著幾頁紙,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附近,顯然剛從一間溫度很高的實驗室里出來。

  然後他看到了艾菲爾,有些驚訝:「艾菲爾先生?你怎麼來了?」

  萊昂納爾把艾菲爾懷裡那幅卷好的效果圖抽出來,遞給他:「為了這座鐵塔。」

  尼古拉;特斯拉展開看了兩眼,立刻發現了塔頂那根鉛筆線。

  「這是萊昂畫的?」

  「你怎麼知道?」

  「雖然只有短短一截,但依舊畫得歪歪扭扭……唔,我們這裡有不少這樣的『傑作』。」特斯拉笑著瞟了萊昂納爾一眼。

  萊昂納爾臉一紅,連忙:「只是個意思,你應該看得懂。」

  特斯拉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話,而是帶著兩人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然後拿來一把尺子,按照圖紙比例計算了一下塔身高度。

  「你的塔只有三百米嗎?」特斯拉的聲音里竟然透露著一種遺憾感。

  艾菲爾聽見這個「只有」,語氣頓時變得不太友善:「三百米還不夠?這是人類建築從未達到過的高度!」

  「對人類來說,夠了;但對於這根線要承載的功能來說,可能還不太夠。」

  艾菲爾現在的好奇心已經到達了頂峰:「你們究竟要在鐵塔上安裝什麼設備?」


  他和尼古拉;特斯拉認識多年,知道這個人並不是故意表現傲慢,而是真正的技術至上主義者,並且有著強烈的數據潔癖。

  可公共工程無法只靠實驗數據決定。一項公共工程,政府要承擔費用,巴黎要清空土地,委員會成員還要為安全負責……

  即使他們承認鐵塔在計算上可行,也可能因為不願承擔責任而選擇更保守的方案。

  這時候亨利;龐加萊和皮埃爾;居里也從各自的實驗室趕了過來,圍著圖紙討論了起來,嘴裡儘是艾菲爾都聽不太懂的術語。

  三人聊了幾分鐘,亨利;龐加萊先轉過身來,與艾菲爾握了手,隨後直接問道:「如果方案通過,最高平台還能修改嗎?」

  艾菲爾一頭霧水:「那要看修改復幅度大不大……」

  「我們需要增加一間實驗室。」

  「要多大?」

  「目前不需要很大,不過最好允許以後擴建。」

  「重量呢?」

  「設備還在改進,沒辦法給出最後數字。」

  艾菲爾轉向萊昂納爾:「你們是不是提前商量好,每個人都用同一個答案敷衍我?」

  皮埃爾;居里說道:「我們可以給出一個足夠安全的上限。您按照這個數字預留承重,不必現在確定所有儀器的總重量。」

  「還需要什麼?」

  「一條從較低平台通往塔頂的獨立電力線路,一間不允許遊客進入的房間,頂部還要保留安裝長金屬導線的位置。」

  「所以,那根線是導線?」

  「可以這樣理解。」

  「用來做什麼?」

  萊昂納爾指了指實驗大廳深處:「進去看完,你就知道了。」

  大廳後方有一排與其他區域分開的房間,那裡的牆體比一般實驗室更厚,門外安裝著警示燈。

  萊昂納爾走到門口,提醒道:「今天看到的內容,先別告訴其他人。」

  艾菲爾沒有覺得受到冒犯,作為大型工程公司的老闆,他當然知道同行之間競爭激烈,保守秘密屬於基本習慣。

  他看了一眼萊昂納爾,又看了看尼古拉;特斯拉、亨利;龐加萊和皮埃爾;居里,點了點頭:「好吧。」

  實驗室的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萊昂納爾沒有跟進去,同樣的實驗他早就看過不止一次了。裡面是屬於工程師的世界,也無需他一個作家多嘴。

  ……

  等古斯塔夫;艾菲爾從那間神秘的實驗室里走出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他的神情完全是恍惚的,甚至沒有理會迎上來的萊昂納爾,而是獨自在院子裡走了幾圈,才平復了激動的情緒。

  回到辦公室,他又重新打開自己的鐵塔圖紙,目光停在塔頂那根由萊昂納爾隨手畫出的細線上。

  萊昂納爾走到他旁邊:「怎麼樣?」

  艾菲爾問道:「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研究的?」

  他仍然有些難以接受自己剛才看到的東西。

  「從這裡落成的第一天開始,整整五年,才完成了你看到的那一點點成果。」

  艾菲爾沉默了,他想起了外面的幾百個研究員和工程師。

  雖然特斯拉、龐加萊和居里沒有和他說過任何原理,但是他知道「那一點點成果」要付出多少才能實現。

  他深吸了一口氣:「萊昂,你說吧,把它裝到鐵塔上,需要我做什麼?」

  萊昂納爾露出一個笑容:「技術上的事情,讓亨利、尼古拉他們和你談。我要和你談的,是另外一件事……」

  ——————————

  第二天上午,左拉、莫泊桑、都德、龔古爾、於斯曼……幾乎所有萊昂納爾比較親近的作家朋友都來到了山麓別墅。

  這種盛況,在如今的巴黎,已經很少能見到了。

  龔古爾從今年起,陸續節選了部分日記在巴黎的報刊發表,結果不少人因為擔心私人談話被他公開而開始疏遠他。

  左拉在看過《變形記》以後消沉了一陣,最近又在搗鼓一部叫做《土地》的小說,是《盧貢-馬卡爾家族》系列的第十五部。

  都德在每年的六月賽馬季結束以後,都要躲回普羅旺斯的故鄉去避臭,這是秋天社交季開啟前,最後能在巴黎請到他的日子。

  莫泊桑最近因為讓;洛蘭而心煩意亂。讓;洛蘭是個作家,也是這個時代極為大膽的公開同性戀者,被戲稱為「索多瑪的大使」。

  他崇尚浪蕩主義,長期沉迷於各種毒品——先是嗎啡,後改用乙醚——以緩解他的肺結核症狀與神經焦慮。

  今年,讓;洛蘭發表一部長篇小說《非常俄國》,塑造了一個名為博弗里朗的滑稽人物。

  書中形容博弗里朗是個「文學與肉體上的種馬,塞瑟拉所有賽馬的贏家,在萊斯博斯島也獲獎無數」的浪蕩子。

  莫泊桑認為這是在影射自己,大為惱火,正在認真考慮要不要提出讓;洛蘭決鬥。

  至于于斯曼,則沉溺於神秘主義與頹廢主義不能自拔,其他人如塞阿爾也各自有了不同的事業追求。

  如果不是萊昂納爾的邀請,這些人幾乎不太可能會齊聚一堂。不過即使像現在這樣聚到了一起,客廳里的氣氛也極為尷尬。

  萊昂納爾像是沒察覺現場的氣氛,和所有人寒暄一圈以後,拿出了一張全新的鐵塔效果圖,掛在了客廳的牆上。

  他開門見山地對所有人說:「古斯塔夫;艾菲爾和我要在戰神廣場建這座鐵塔,誰贊成?誰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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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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