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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突然高效的法蘭西議會

  第835章 突然高效的法蘭西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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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八六年五月中旬,儒勒·費里在巴黎宅邸舉行了一場文學主題的沙龍。

  他現在的官方身份不過是孚日省的眾議員,但作為兩任前部長會議主席,他仍然是溫和共和派的核心領袖之一。

  費里的夫人邀請了幾位作家、音樂家和法蘭西學院成員,慶祝勒孔特·德·李爾當選法蘭西學院院士。

  維克多·雨果留下的席位空缺將近一年,最後由這位帕爾納斯派詩人繼承,巴黎文學界對此爭論了很長時間。

  但無論如何,雨果生前就多次投票給勒孔特,這一次勒孔特競選他的席位成功,也算是完成了雨果的遺願。

  阿爾封斯·都德拿著酒,對身旁的客人說:「法蘭西學院大概是故意的這個席位的前主人說得太多,下一位最好少說點。」

  勒孔特·德·李爾聽見以後,只回了一句:「只要他們別要求我模仿維克多的葬禮,我沒有意見。」

  周圍的人笑了起來,雨果的葬禮距離現在還不到一年,誰也不會忘記那場幾乎讓整個巴黎停止運轉的送別。

  有人開玩笑,說勒孔特應該感謝萊昂納爾·索雷爾沒有參加這次院士選舉。

  「否則,您恐怕只能再等幾年。」都德說道,「雖然萊昂年輕得過分,現在也不是十八世紀,但什麼奇蹟都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勒孔特·德·李爾聳聳肩:「萊昂才不會去法蘭西學院,他沒有耐心每星期四坐在那裡聽一群老頭討論一個詞該不該收入詞典。」

  「那可不一定。」一旁的歐仁·斯普勒說道,「巴黎最近流傳著太多萊昂準備做的事情,也許明天他就要去選法蘭西學院院長了!」

  這句玩笑引來不少笑聲,但沒有人順勢談論《毛猿》、十小時工作制或者那一萬個新崗位。

  費里夫人的客廳里有激進共和派、溫和共和派、保王派、教權派和波拿巴派的人物,可他們今晚都把身份留在了波旁宮。

  喬治·克雷孟梭與保羅·德·卡薩尼亞克談起最近流行的一種無鏈條自行車,兩個人都堅持自己騎過,誰也不肯承認曾經摔倒。

  阿爾貝·德·曼伯爵正在與儒勒·西蒙討論德國音樂,伯爵認為此時在巴黎大張旗鼓演出《羅恩格林》並不合適;

  儒勒·西蒙則認為,普法戰爭已經結束十五年,法國不能永遠根據作曲家的國籍決定音樂是否值得演奏。

  晚餐以後,一位年輕音樂家在鋼琴前演奏曲子,客人們則分散在客廳、餐室和相連的小書房裡。


  有人繼續談文學,也有人圍著勒孔特·德·李爾詢問成為法蘭西學院院士的感受。

  沒有人發出召集,也沒有人建議另開一次政治會議,然而,幾個最重要的政治人物還是陸續走進了宅邸一側的吸菸室。

  夏爾·德·弗雷西內、歐仁·斯普勒、喬治·克雷孟梭、阿爾貝·德·曼、阿爾芒·德·馬考和保羅·德·卡薩尼亞克、儒勒·西蒙·————

  儒勒·費里最後進入吸菸室,親自關好了門,看著眼前政見不同、經常在議會裡斗得你死我活的政治領袖們。

  卡薩尼亞克環顧了一圈:「費里先生,您在自己的宅邸里組織共和派與保王派密謀,這件事要是傳出去,能連上一個月頭版!」

  「那就請您別告訴記者。」

  「我自己就是記者。」

  「所以我特意把門關上了。」

  房間裡傳來幾聲笑。

  眾人都知道,儒勒·費里不會毫無理由地把他們聚在一起。

  儒勒·費里沒有繞彎,而是直接問:「諸位認為,萊昂納爾·索雷爾屬於哪一派?」

  保羅·德·卡薩尼亞克回答得最快:「他誰也不屬於。」

  「再想想。」

  「想多久都是這個答案。他支持過共和派,也公開羞辱過共和政府;幫助過工人,卻從不肯加入工人黨;同教會爭吵,又能讓教皇允許《合唱團》在羅馬上演。

  他甚至和喬治·布朗熱保持著一種誰也看不明白的關係,喬治·布朗熱似乎成了他的追隨者?」

  喬治·克雷孟梭不無嘲笑地總結:「看來他屬於「索雷爾派」!」

  這句話雖然是玩笑,卻讓現場的人覺得沒有哪句話能比它更準確地概括萊昂納爾的政治屬性,他的確不真正親近任何黨派。

  共和派曾經因為霍亂和教育問題與他合作愉快,但也因為殖民政策和雨果葬禮遭到他的猛烈攻擊。

  教權派不喜歡他對教會的看法,天主教報紙又不得不承認他在霍亂、貧民教育和工人問題上的影響。

  保王派與波拿巴派都曾試圖把他對共和政府的批判解釋成對現有制度的失望,可他從未表現出擁護國王或者皇帝的興趣。

  他願意與任何人合作,也隨時可能和合作過的人翻臉,最麻煩的是,他並不需要任何黨派提供職位、報紙或者金錢。

  阿爾芒·德·馬考說道:「您把我們叫進來,總不會只是讓大家確認索雷爾難以控制。這個結論,巴黎人早就知道。」

  儒勒·費里說道:「我想提醒諸位,他最近做的事情與過去不同。」


  阿爾貝·德·曼問道:「因為一萬個崗位?」

  「這一次,他沒有停下來,而是一直在出手!」儒勒·費里的話讓現場沉默下來。

  過去,萊昂納爾介入社會事件時,往往會集中處理某個具體問題控制霍亂疫情,實現雨果遺願,阻止年金危機流血————

  問題解決以後,他便會重新把精力和興趣投入到小說、戲劇或者某項新技術的投資、

  推廣上,不再進行政治表態。

  但這一次,他在工廠里實行索雷爾制度、在劇院上演《毛猿》、為社會提供一萬個新崗位————幾乎沒完沒了。

  甚至教廷似乎都在配合他發布訓示,以至於連過去最不願意談工資和工時的天主教報紙,也開始要求僱主作出回應。

  儒勒·費里說道:「他這次想要的,是法國工人的待遇發生變化。只要這件事沒有進展,他就不會停下。」

  歐仁·斯普勒問道:「你與他談過?」

  「沒有。」

  「那只是你的判斷,而且可能是錯的。」

  「我和他打交道的次數比這裡任何人都多。」

  喬治·克雷孟梭表示懷疑:「他也許只是想讓索雷爾制度獲得更大影響,順便替自己的工廠招人。」

  「當然有商業利益。」儒勒·費里說道,「這反而證明他會繼續。企業制度不是慈善捐贈,一旦確立了就會一直延續下去。」

  保羅·德·卡薩尼亞克靠在椅背上:「那麼,您希望我們做什麼?向索雷爾投降?」

  「誰要求您向他投降了?」

  「撤走迪卡茲維爾的軍隊,調查十小時工作制,討論工傷保險————報紙已經替他列好了條件。」

  儒勒·費里沒有否認。

  卡薩尼亞克繼續說道:「我很願意看共和派被他折騰。索雷爾若真準備與政府斗下去,我的報紙還可以替他加把火。」

  「然後呢?」

  「然後你們共和派就會垮台!」

  「再然後呢?」

  「法國人會重新尋找一個有力量的政府。」

  儒勒·費里問道:「你為什麼這麼確定選民一定會支持你們?」

  卡薩尼亞克沒有立刻回答,也陷入了沉思當中。

  儒勒·費里替他算了一筆很簡單的政治帳—

  工人如果因為工時、保險和工資問題對共和國失望,不會轉向波拿巴派或者保王派,因為他們有個更好的人選:索雷爾本人!


  萊昂納爾只要願意參加下一次眾議院選舉,便能輕易從溫和派、激進派、工人黨、波拿巴派和教權派手中同時奪走大量選票。

  所有人都懵了,他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一萊昂納爾·索雷爾如果親自下場參政了會如何?

  阿爾芒·德·馬考連忙說:「但索雷爾似乎沒有參加政治的耐心,他的興趣太廣泛,小說、戲劇、新技術、遊樂園————」

  「只是現在沒有而已。」

  「他也不喜歡波旁宮。」

  「所以最好讓他繼續不喜歡下去。」

  阿爾貝·德·曼問道:「您認為,只要議會拒絕工人改革,他就會參加選舉?」

  「我認為,如果他在政壇外面可以推動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會繼續寫書、經營工廠、

  研究那些新奇的機器。假如他發現外面做什麼都沒有用,他會試著把門踹開,自己動手。」

  儒勒·費里停了一下,又補充道:「到時候,我們當中有誰能把他擋在門外?」

  吸菸室里的氣氛終於變了。

  儒勒·西蒙問道:「就算他當選,也只是一名議員。

  喬治·克雷孟梭看了他一眼:「您真的相信他會以普通議員的方式進來?」

  當然沒有人相信。以萊昂納爾現在的聲望,他如果在塞納省參加名單選舉,任何黨派都很難與他競爭。

  他甚至可以把很多名不見經傳的人放在自己的候選名單上,讓他們跟著自己進入眾議院。

  更麻煩的是,他不需要獲得多數席位。

  只要議會裡出現十幾個只聽從他、或者至少依賴他聲望當選的議員,每一屆內閣都會受到影響。

  任何總理上台以前,都要回答索雷爾支持什麼、反對什麼。

  任何黨派想在巴黎獲得選票,都要考慮他會不會在《小巴黎人報》上寫一篇文章諷刺自己。

  他本人甚至不必爭奪部長職位一而正因為他不需要任何職位,其他人才更難同他談條件。

  歐仁·斯普勒說道:「你是在讓溫和派、激進派、教權派和保王派共同保護自己的議會席位。」

  儒勒·費里回答:「我是在提醒諸位,把萊昂納爾·索雷爾留在政壇外面,對大家都更好。」

  喬治·克雷孟梭笑了:「您總算說了今晚唯一一句足夠坦誠的話。」

  阿爾貝·德·曼並沒有立刻表示贊成,因為良十三世剛剛發布訓示,他本來就準備在議會裡提出勞動保障問題。

  通常情況下,教廷派與激進派不可能因為害怕萊昂納爾參選,便願意放下分歧,彼此達成合作。

  阿爾芒·德·馬考也不會替共和政府解決麻煩,保羅·德·卡薩尼亞克更不可能答應幫助儒勒·費里維護議會穩定。

  沒人提出協議,也沒人要求其他人作出承諾,但他們都在考慮同一件事如果索雷爾真的從政,會搶走自己多少選票?

  儒勒·費里只說了最後一句:「諸位可以繼續反對彼此,但請先給他一個留在外面的理由。」然後站起身,離開了吸菸室。

  五月中旬,波旁宮,工人議員的三位代表埃米爾·巴斯利、澤菲蘭·卡姆利納、克洛維·于格,再次攜手出現。

  儘管因為勢單力薄,他們在此前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但仍然準備共同提交關於支持重啟談判、撤走軍隊的議案。

  三人進入議會大廳時,依舊認為今天需要打一場艱難的仗。

  但會議開始不久,喬治·克雷孟梭就代表激進派提出,應當立即結束在迪卡茲維爾煤礦駐紮軍隊。

  這並不讓人意外,激進派一直支持礦工,也長期指責政府把軍隊交給企業使用。

  埃米爾·巴斯利準備在克雷孟梭之後發言,結果還沒有走上講台,歐仁·斯普勒便代表一批溫和共和派議員遞交了另一份議案。

  這份議案要求政府主動組織煤礦公司與工人代表恢復談判,並在談判期間停止任何擴大駐軍的行動。

  埃米爾·巴斯利懵了,他看向澤菲蘭·卡姆利納:「斯普勒什麼時候這麼關心迪卡茲維爾了?」但卡姆利納也不知道。

  而更加奇怪的事情還在後面:阿爾貝·德·曼代表天主教保守派發言,支持由政府督促談判,並要涵蓋工人安全和事故保障。

  他拿出了良十三世剛剛發布的宗座訓示:「聖父已經提醒所有天主教徒,工人受僱於人,並沒有因此失去應當受到的保護。

  企業要求國家保障財產,也應當承認工人的生命與家庭同樣需要保障。」

  話音落下,教權派席位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

  隨後,阿爾芒·德·馬考代表一部分保王派提出,政府應當調查法國主要行業的勞動時間,並聽取僱主和工人雙方意見。

  他把這項提案解釋成保守主義的責任:「君主時代的行業團體至少承認,勞動關係不能只由最強者制定條件肆意剝削弱者。

  如今的共和國廢除了舊制度,卻沒有給工人提供新的保護。調查並不等於接受十小時方案,只是不能再假裝問題不存在。」

  左側議席上,有人忍不住發出驚嘆,這麼「共和」的提案,竟然被保王派搶先提出來?這簡直就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保羅·德·卡薩尼亞克也沒有錯過機會,他代表波拿巴派宣布支持撤軍,並把功勞直接送給喬治·布朗熱。

  「陸軍部長已經證明,法國軍隊可以維護秩序,卻不會充當煤礦董事的私人衛隊。我們相信將軍會作出符合軍隊榮譽的選擇。」

  布朗熱原本還可以繼續考慮撤軍時機,但被卡薩尼亞克這樣一說,如果他反對撤軍,反而等於承認軍隊正在替煤礦公司站崗。

  所以這位陸軍部長很快表示,只要眾議院通過相關決議,迪卡茲維爾的駐軍將在數日內撤回,地方治安將交還給憲兵與警察。

  埃米爾·巴斯利、澤菲蘭·卡姆利納、克洛維·于格坐在自己的議席上,人都麻了。

  激進派要撤軍,溫和派要談判,教權派要保護工人,保王派支持新勞動時間,波拿巴派直接逼布朗熱確認撤軍的時間表————

  成為議員以來,他們就沒有經歷過這麼魔幻的時刻,仿佛自己三個才是眾議院裡最保守的一方。

  而更令他們懵圈的是,這幾項提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短短數日內完成了協調。

  政府宣布撤回迪卡茲維爾正規駐軍,派出代表促成煤礦公司與礦工恢復談判:

  眾議院成立勞動時間調查委員會,首先調查煤礦、紡織、鋼鐵、機械和電氣行業:

  工傷責任與保險問題正式進入司法和商業委員會,要求內閣準備初步法案————

  從提出到通過,前後只用了一個星期,工人議員們反而成了議會裡最不適應這種速度的人。

  他們原本準備一次又一次提出質詢,迫使政府逐步讓步;而現在,各派輪流從他們面前把這些「功勞」全部搶走了。

  迪卡茲維爾煤礦公司的董事們當然不會為法蘭西議會這場罕見的高效合作鼓掌,他們只覺得遭到了背叛。

  公司主席萊昂·薩伊在沒有任何人提前通知他的情況下,短短几天內,面前就擺著三份冷冰冰的文件:

  第一份是陸軍部的撤軍命令,第二份是政府要求恢復談判的通知,第三份則是商業部即將派人調查煤礦工人生活狀況的公函。

  這位曾經多次擔任財政部長的自由派政治家,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一個事實:他被所有人拋棄了!

  「激進派支持礦工,我可以理解。」萊昂·薩伊說道,「工人議員要求撤軍,也在意料之中。可溫和共和派為什麼不反對?」

  一名剛從巴黎打聽完消息回來的董事回答:「他們說,繼續駐軍會讓巴黎的工潮擴大,到時候倒霉的就不止一個人了。」

  「保王派呢?」


  「阿爾芒·德·馬考支持調查勞動時間。」

  「卡薩尼亞克?」

  「他在報紙上讚美布朗熱撤軍。」

  「阿爾貝·德·曼總該知道,企業財產需要保護。」

  「他引用教皇最新的訓示,要求保護工人。」

  萊昂·薩伊絕望了,因為他發現自己幾乎找不到任何一個還能依靠的派別。

  他原本認為,保守派會支持保護私有財產,政府會支持維護公共秩序,司法機關會處理違法工人。

  現在,保守派忙著證明自己關心工人,政府忙著平息各地騷動,連教權派也要遵從羅馬剛剛傳來的訓示。

  每個黨派都從中拿到了政治利益,只有煤礦公司需要承擔讓步的成本。

  一名董事不甘心地說道:「我們可以拒絕談判。軍隊撤走以後,地方憲兵仍然會保護公司設施。」

  「然後呢?」另一人問,「繼續停產一個月?」

  「礦工的救濟金總會耗盡。」

  「索雷爾正在招聘機械工、鑄造工和普通學徒。礦井的維修工們已經向外地寄申請信了。」

  「他不可能把迪卡茲維爾的礦工全部招走。」

  「只要把最年輕和最熟練的一批招走,復工以後誰下井?」

  房間裡沒人回答。

  煤礦董事會此前一直相信時間站在自己一邊。

  礦工沒有工資,家裡每天都要吃飯;公司可以依靠股東和銀行堅持,工人堅持不了那麼久。

  一萬個新崗位改變不了整個法國,卻讓這裡的礦工第一次擁有了離開迪卡茲維爾的可能。

  萊昂·薩伊不甘心,繼續問道:「銀行是什麼態度?」

  「他們願意繼續提供短期信貸,但要求儘快恢復生產。議會已經通過撤軍和復談,銀行不希望被認為在支持公司對抗政府。」

  「股東呢?」

  「希望董事會接受調停。」

  「所以他們也背叛了我們?」

  「他們只是想要穩定的股息收入。」

  這句話讓萊昂·薩伊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股東們從來沒有忠誠可言,只要煤礦繼續停產,他們便會支持任何能夠恢復股息的辦法。

  他癱在自己的皮椅子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有氣無力地開口一「給煤礦那邊的代表發電報,明天,恢復談判————」

  感到被背叛的還不只有煤礦公司。


  里昂、魯昂、里爾和魯貝的紡織企業同樣沒有料到,議會會如此迅速地通過勞動時間調查法案。

  這些城市的企業主原本相信,十小時工作制只適合利潤較高的電氣和機械行業。

  紡織業利潤薄,競爭激烈,機器需要長時間運轉,工人少工作一個小時,就意味著同一批機器每天少生產一批布。

  他們希望各地商會共同反對調查,結果鋼鐵、機械、電氣和建築企業都沒有響應。

  這些行業不一定全都贊成全國實行十小時工作制,但也不認為這次調查就會傷害自己的利益。

  紡織企業忽然發現,自己被工業界的「新貴」們孤立了。

  里昂幾家絲織企業和魯貝毛紡企業的代表趕到巴黎,希望說服本地議員阻止委員會展開調查。

  但一位溫和共和派議員在耐心聽完他們對成本和國際競爭的分析後,最後只問道:「反對十小時工作制我可以理解。可為什麼要反對調查?」

  企業代表回答:「因為工人會把調查視為議會準備接受十小時工作制和工傷保險。」

  「那你們就向委員會證明十小時工作制和工傷保險不可行。」

  「可是一旦調查開始了,面對那些代表,工人一定會把自己的遭遇說得很慘!」

  「哦?那你們就應該證明他們現在的生活很幸福,他們應該知足才對。」

  那名議員說完這句話,便丟下滿臉錯愕的企業代表,揚長而去。

  他所在選區的工人已經連續寄來數百封信,要求他必須支持勞動時間調查。如果反對,只會讓自己在下一次選舉里失去選票。

  保王派議員也不願意替紡織企業說話,良十三世的訓示剛剛傳到法國,阿爾貝·德曼正在把工人保護變成教權派的新旗幟。

  任何天主教議員若在此時公開反對調查,都會被問到是否違背聖父的教導。

  波拿巴派更不願意出面,他們正忙著宣傳撤軍,試圖從巴黎和工業城市爭取工人支持————

  所有黨派都同時發現,只要轉變思路,稍微推動幾項工人改革,獲得的利益遠比把萊昂納爾·索雷爾逼到參選議員更加划算。

  煤礦和紡織業老闆的損失,還不足以讓任何一派放棄這些唾手可得的聲望。

  駐紮迪卡茲維爾煤礦的軍隊撤回以後,煤礦公司與礦工重新坐到談判桌前。

  公司撤回了引發罷工的減薪決定,答應討論事故救濟和工人代表制度;礦工則同意在談判取得初步結果後分批覆工。

  各地原本準備舉行的大規模罷工也開始延期。


  工人雖然還沒獲得十小時工作制和工傷保險的承諾,但繼續擴大罷工的理由已經少了許多,工人組織決定先等待委員會的調查結果和法案的進展。

  法國報紙把這一周稱為迪卡茲維爾礦工與全國工人的勝利,英國、比利時、德國和美國的工人報紙也轉載了消息。

  芝加哥工人正在遭受逮捕,法國議會卻因為工時和工傷問題迅速行動,這使各國工人組織更加重視五月一日以來的國際聯繫。

  巴黎的工人組織向芝加哥死傷者家庭募集捐款,還發出一封慰問電報:【法國工人沒有忘記為八小時工作而流血的人。】

  議會當中的各黨派也紛紛發表聲明,解釋這場勝利的功勞為什麼屬於自己,其他人都只是誇大其詞的竊賊。

  只有一個人沒有繼續發表聲明一從迪卡茲維爾撤軍到議會成立調查委員會,萊昂納爾再也沒有在報紙上公開評論一句。

  法國政壇為了讓他繼續留在外面,用一個星期完成了原本要爭論上幾個月甚至幾年的事情。

  而此時,萊昂納爾正在維爾訥夫的山麓別墅里,看著古斯塔夫·艾菲爾帶來的圖紙。

  那是一座三百米高的鐵塔,在這個時代看來,宏偉得不可思議。

  艾菲爾說道:「現在,您應該有時間聽我談一談這座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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