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禁止惡意提高工人待遇!
第833章 禁止惡意提高工人待遇!
就在法國工廠因為《毛猿》和一萬個新崗位出現騷動時,美國大罷工的消息也陸陸續續通過海底電纜和跨洋郵包傳來。
早在一八八四年的十二月,美國工人組織便宣布,從一八八六年五月一日起,八小時應當成為正常工作日。
到了五月一日,美國各地有數十萬工人參加罷工和集會,芝加哥的規模尤其大。
工人舉著「八小時工作、八小時休息、八小時屬於自己」的標語走過街道,機械廠、
木材場和鐵路貨場都受到影響。
法國報紙最初把它當成一場規模較大的外國罷工,不足為奇,法國自己已經搞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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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加羅報》認為,美國工資高、土地多,工人仍然不滿足,八小時要求很可能損害美國工業,讓他們喪失競爭力。
《高盧人報》說得更加直接:
【法國正在爭論十小時工作制,美國人已經要求八小時。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再過幾年,工人也許只願意在早餐前工作。】
《正義報》和《人民呼聲報》則詳細報導了罷工的規模,認為美國工人的行動證明,縮短工時已是所有工業國共同面對的問題。
《小巴黎人報》的態度相對謹慎,夏爾·萊桑只把美國工人的口號完整印了出來,又在旁邊繼續刊登索雷爾企業的招聘啟事。
他相信讀者自己會比較,不用報紙的社論多嘴。
五月三日,芝加哥麥考密克收割機工廠外發生衝突,工廠此前解僱罷工工人,使用新招募的人維持生產。
集會結束後,一部分工人與進入工廠的人發生爭執,警察趕到現場開槍,造成多名工人死傷。
五月四日,工人和無政府主義者在乾草市場舉行集會,抗議警方槍擊:集會即將結束時,大批警察列隊進入,要求人群解散。
緊接著,一枚炸彈被扔進警察隊伍;爆炸以後,槍聲連續響起,多名警察和工人殞命。
有人說死了幾十人,也有人說大部分傷者都是警察。報紙無法確認炸彈是誰投擲的,更無法確定爆炸後是哪一方先開槍。
能夠確定的只有一點:芝加哥街頭已經開始流血,而且衝突持續升級到了五月十日,巴黎報童拿著號外在街頭高喊:「美國工人集會發生爆炸!」
「芝加哥警察與罷工者交火!」
「八小時運動釀成慘案!」
保守派報紙立刻把炸彈與《毛猿》聯繫起來。
《高盧人報》寫道:【揚克闖入工人組織以後,要求得到炸藥。芝加哥發生的事情說明,舞台上的瘋子在現實中同樣存在。
索雷爾先生以兩蘇價格向工人出售《毛猿》,還允許任何俱樂部自行演出,是否考慮過這部作品會被激進分子怎樣利用?】
《宇宙報》一面遣責炸彈,一面追問美國警方為什麼向要求八小時工作的工人開槍。
《正義報》要求法國政府等待完整調查,反對把所有罷工工人都稱為無政府主義暴徒。
《小巴黎人報》則在社論中提醒讀者,《毛猿》里的工人組織明確拒絕了揚克的炸藥要求。
【法國不能因為一枚來歷不明的炸彈,假裝五月一日以前什麼都沒有發生,數十萬美國工人為什麼罷工,仍然需要回答!】
美國的流血消息在法國工人中引起了強烈反應。
溫和的工人組織把它當成警告,認為企業和議會應該在矛盾激化以前討論工時;
無政府主義小組指責警察保護工廠主,並為遭到逮捕的芝加哥活動者募捐。
普通工人不一定了解美國工人組織內部的分歧,卻記住了那個數字:八小時。
巴黎、里昂、魯昂和里爾的工人集會上,開始有人把八小時與索雷爾的十小時放到一起。
「美國工人要八小時,索雷爾先生已經給了他的工人十小時。我們的老闆憑什麼還要十二小時?」
五月十一日晚,巴黎東部的一次集會上,出現了第一面畫著揚克的粗布旗幟,圖案來自夢工廠發行的《毛猿》連續圖畫書。
揚克站在鍋爐前,手裡舉著鐵杴,身後是爐火;旗幟下面只寫了一句:【沒有我們,機器不會轉動。】
還有人舉著更直接的牌子:【我們不是毛猿!】【十小時工作,工傷必須賠償!】
警察沒辦法立刻沒收這些東西,因為《毛猿》仍然是一部合法出版的戲劇,舉著戲劇人物畫像也不能算犯罪。
巴黎警察總局只能派密探記下演講者姓名,再把報告送到內政部。
五月十二日上午,剛剛組閣不久的內政部與宗教事務部長勒內·戈布萊主持了新一輪內閣會議。
現在,擺在法蘭西第三共和國部長們面前的問題,已經不只是一部戲劇。
《毛猿》廉價劇本正在全法銷售,各地工人組織陸續排練;索雷爾企業宣布再招一萬人;美國的八小時運動發生流血事件;巴黎和外省工人開始提出縮短工時與工傷補償要求————
司法部長費迪南·薩里安首先提出,應當禁止《毛猿》繼續公開演出,並查禁這些售價兩蘇的廉價劇本。
「這部戲已經被當成罷工宣傳品使用。巴黎街頭出現了揚克的旗幟,下一步會出現什麼,沒有人知道。」
公共教育與美術部長馬塞蘭·貝特洛也對《毛猿》十分不滿。
作為一名化學家,貝特洛支持科學和工業發展;但他無法接受萊昂納爾告訴觀眾在法蘭西,上流社會把工人視為「畜生」。
「共和國用了幾十年發展教育、科學和工業。索雷爾先生卻告訴工人,共和國的平等只寫在紙上,他們天生就被歧視!」
「這種作品在喜劇院演幾場,還可以被看作藝術實驗。現在兩蘇一本,倉擺幾把椅子就能演,影響已經完全不同了!」
海軍與殖民地部長泰奧菲勒·奧貝的意見更加具有針對性,因為法國海軍同樣有大量在鍋爐艙工作的司爐工,同樣被看不起。
裝甲艦和巡洋艦需要煤炭,艦船航行時,司爐工必須在高溫、煤塵和狹窄環境裡連續工作,而「揚克」就是一名輪船司爐工。
「軍艦上的司爐工看見揚克,會想到自己。」泰奧菲勒·奧貝說道,「海軍絕不會允許有人在軍港組織這種演出。」
費迪南·薩里安立刻支持:「那可以先禁止軍隊和軍港演出,如果反彈不大,再撤銷其他劇院的演出許可。」
勒內·戈布萊本人也有禁演傾向,畢竟他兼任內政部長和宗教事務部長,需要對公共秩序負責。
芝加哥剛剛發生爆炸,現在法國任何一場罷工如果出現炸彈,政府都會被追問為什麼沒有提前行動。
問題在於,禁止《毛猿》並不容易。
雖然劇院演出政府有辦法阻止,但依據新聞出版法律查禁劇本,就必須證明其中包含明確煽動犯罪、暴力或者叛亂的內容。
《毛猿》偏偏沒有:揚克索要炸藥以後,被工人組織趕了出去;他在街上襲擊行人,被警察逮捕;最後也沒有炸掉任何東西。
費迪南·薩里安承認:「如果案件進入法院,律師會說這部戲反對暴力,警告工人不要成為揚克,恐怕公訴人很難反駁。」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禁止演出,卻未必能夠禁止出版?」勒內·戈布萊問道。
「可以扣押一部分書,再提出起訴。但是一旦敗訴————」
「他會再賣五十萬冊。」郵政與電報部長費利克斯·格拉內替他說完,「禁令就是GG,別忘了當年那部《頹廢的都市》。當年它禁售以後,價格翻了五倍,銷量更是難以統計!」
陸軍部長喬治·布朗熱一直沒有參與這場爭論,反而顯得異常沉默。
勒內·戈布萊注意到了這種反常,於是問道:「將軍,陸軍部是什麼意見?」
喬治·布朗熱淡淡地說:「軍營里當然不能隨便組織煽動政治的演出,這一點不是我們專門針對《毛猿》制定的規則。但至於巴黎或者外省的劇院能演什麼、不能演什麼,我沒有特別意見。」
費迪南·薩里安有些不滿:「您不擔心它影響士兵?」
「士兵更關心伙食、軍餉和什麼時候休假。再說,《毛猿》里沒有寫法國軍隊要怎麼樣。」
「它在工人中造成的影響已經十分明顯。」
「那就處理工人的問題。禁了一齣戲,解決不了芝加哥的炸彈,也解決不了迪卡茲維爾的罷工。」
喬治·布朗熱說完,又補充道:「巴黎現在最應該禁止的舞台作品是華格納的《羅恩格林》!讓法國人在首都劇院裡為德國音樂鼓掌,比幾把椅子搭出來的鍋爐房更讓我不舒服。」
馬塞蘭·貝特洛不贊同:「藝術不能完全按照作曲家的國籍判斷。」
「所以您支持華格納在巴黎享受藝術自由,卻準備禁止萊昂納爾·索雷爾的戲劇上演?」
貝特洛立刻回答:「兩件事造成的社會影響不同。」
「對我來說也不同。華格納是德國人,索雷爾至少是法國人。」
眼看會議要從《毛猿》轉向《羅恩格林》,公共工程部長愛德華·米約終於打斷他們。
「諸位,我們一直在討論一名劇作家是否應該受到審查。可索雷爾先生昨天宣布,他準備新增一萬個崗位。他不只是個作家!」
費迪南·薩里安說道:「這和戲劇審查是兩回事。何況他提高工人的待遇是為了打擊其他企業!我們必須禁止這種惡意競爭!」
愛德華·米約立刻跳了起來:「我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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