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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

  第814章 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

  

  德拉馬爾忽然感到一陣久違的輕鬆一原來如此!果然如此!這個年輕女人說了半天,終於還是繞不過馬廄。

  他坐直了身體,語氣又像一位位高權重的大公司董事長了——

  「我們在巴黎擁有的15個大型馬廄,並不只用來養馬、存車。它們都位於客流最密集、最重要且最適合調度車輛的交通區域。

  它們有足夠的面積和幾十年的運營經驗。您剛才說線路和站點不是秘密,那麼這些地段呢?這些土地呢?這些空間呢?」

  蘇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等著對方把話說完。

  於是德拉馬爾的信心再次高漲起來:「你們確實很有本事,從市政廳獲得新的特許權,成立了新公司,說服銀行家們掏錢。

  可是,蘇菲小姐,有軌電車難道就不需要停放、檢修、調度?工人就不需要休息的地方?設備就不需要儲存、維修的場地?」

  他微微向前傾身:「恕我直言,貴公司沒有這些地方!這些地方屬於我們公共馬車總公司!」

  這句話很有分量,因為他確實說到了關鍵電車可以不用馬來拉,但不能沒有地方存放,它不能永遠跑在街道上。

  德拉馬爾看著蘇菲,終於露出了笑意:「所以,您看,我們仍然擁有不可替代的資產。沒有這些,你們要支付額外的成本。」

  蘇菲也笑了,但那笑容就像是一個逛商場的女人終於看到了店員把自己想要的貨品擺上了架子,看得德拉馬爾心裡直發毛。

  她淡淡地開口了:「董事長先生,您說得對,那些馬廄確實非常重要。」

  德拉馬爾心裡一松,可是下一秒,蘇菲就繼續說道:「所以這部分,需要萊昂親自和銀行家們去同巴黎市政廳談。」

  德拉馬爾的笑容停住了:「什麼?」

  「我說,那些馬廄確實非常重要,所以索雷爾先生需要親自處理。」

  德拉馬爾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蘇菲小姐,那些是巴黎公共馬車總公司的資產。

  ,」

  這一次,蘇菲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德拉魯瓦克先生。

  這位公證人終於抬起頭,摘下了眼鏡,用手帕輕輕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

  這個動作慢得讓德拉馬爾忽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董事長先生。」德拉魯瓦克先生溫和地說道,「您剛才所說的15處大型馬廄,並不是屬於巴黎公共馬車總公司的私有資產。」


  德拉馬爾的臉色驟然一變:「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些土地是基於公共馬車服務特許經營權和運營的需要,由巴黎市政廳以極低價格長期租賃給貴公司使用。

  它們的用途,是保障公共馬車系統正常運行,而不是作為貴公司可以自由處分的不動產資產。只不過時間久了,你們忘了。」

  德拉馬爾正想說話,德拉魯瓦克先生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不過語氣始終溫和得像在念天氣預報:「換句話說,如果貴公司未來馬匹和車輛數量減少,運營線路收縮,那麼繼續占有如此大規模的土地,就缺乏適當的理由。

  巴黎市政廳完全可以要求貴公司歸還這些土地,重新把它們投放到市場上,提供給更能給巴黎市民帶來實際價值的事業。」

  「荒謬!」德拉馬爾終於失態了,「這些馬廄由我們管理了幾十年!我們修繕、維護、擴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我們的馬廄!」

  德拉魯瓦克先生點點頭:「確實是貴公司使用」的馬廄。但無論使用」多少年,都不能等於你們擁有了所有權。」

  德拉馬爾憤怒地看向蘇菲:「你們沒有資格盯著這些地方!」

  蘇菲輕聲說道:「我們也許沒有,但巴黎市政廳有。」

  德拉馬爾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你們為什麼還要盯著這些馬廄不放?你們已經有了公共電車特許權,還不夠嗎?」

  蘇菲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終於落在那份被推過來的文件上,拿起來隨手一翻,果然看到了公共馬車總公司的馬廄清單。

  那些名字,每一個都對應著巴黎一塊極好的土地,靠近市場、靠近車站、靠近工人區、靠近劇院,每天會產生大量出行需求。

  「董事長先生,」蘇菲終於說道,「有軌電車不需要每隔一段距離就設置巨大的馬廄,我們只有始發站和終點站有這個需求。」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凱覦它們!」

  「因為那些地方不只適合電車。」

  德拉馬爾皺起眉,蘇菲則微笑著解釋:「它們也適合計程車。」

  這個詞一出來,德拉馬爾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計程車?」

  「更準確地說,電動計程車。」

  德拉馬爾盯著她,像聽見了拿破崙皇帝從棺材裡復活了,準備第三次登基。

  蘇菲從文件夾里取出一份文件,卻沒有遞給德拉馬爾,只是輕輕放在自己手邊。

  「這個消息很快就會正式公布。提前告訴您,也算是對巴黎公共馬車總公司的一種尊重。」

  這句話讓德拉馬爾心裡又沉了一下—凡是特意說「這是一種尊重」的時候,通常都意味著接下來的內容不會讓你感到被尊重。


  蘇菲說道:「巴黎出租馬車總公司(CGV)已經與我們達成合作協議。雙方將共同成立一家新企業—巴黎聯合計程車公司。

  從1887年下半年開始,我們會逐步用電動計程車取代出租馬車。在1889年世博會前,巴黎主城將全面實現計程車電氣化。」

  德拉馬爾愣住了,如果說公共電車特許權是一記悶棍,那麼這個消息就是有人趁他還沒站穩,又把他推進了深淵。

  巴黎出租馬車總公司竟然已經和萊昂納爾合作了?這怎麼可能?要知道,出租馬車行業比公共馬車行業更依賴馬匹!

  它們的馬和馬車都比公共馬車總公司的還要多,馬廄規模也更大,所以也更容易受到電力車輛衝擊。

  按常理,它們應該比公共馬車總公司更恐懼萊昂納爾,更敵視電車,更不願意看見巴黎街頭出現「不用馬的車」。

  可雙方竟然全無聲息地選擇了合作沒有無休止的爭吵、沒有在報紙上公開喊話,甚至沒有給公共馬車總公司一點暗示。

  德拉馬爾忽然意識到,萊昂納爾並不是在自己反悔後才臨時反擊,而是一早就在跟另一個龐大的馬車系統談判。

  而公共馬車總公司前些天還在董事會裡為「王牌」鼓掌。

  難怪他們會盯上馬廄!電力計程車需要遍布巴黎重要節點的停放場、補電場、檢修點和調度中心。

  那些過去用來餵馬、刷馬、換馬、停馬車的地方,只要稍加改造,就可以變成電力計程車的停車場和充電站。

  馬廄不需要消失,只是裡面不再養馬。

  德拉馬爾忽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剛才那一點因為「馬廄」而重新燃起的信心,像一根被雨打濕的火柴,剛亮了一下就滅了。

  德拉魯瓦克先生看著他,神情里竟然真的有一點憐憫,可這點憐憫在德拉馬爾看來,比嘲笑更讓他難受。

  「董事長先生,」公證人輕聲說道,「同樣的機會,曾經也放在貴公司面前,只是貴公司沒有珍惜,反而藉此來羞辱我們。

  索雷爾先生曾在我們面前說過一句來自古老東方的名言——識時務者為俊傑」

  顯然這一次,出租馬車總公司是俊傑」。」

  德拉馬爾沒有說話,他突然想起了杜瓦爾。那個年輕董事之前幾乎是用哀求的口氣告訴他們,馬上去談還有籌碼。

  可是他們全都笑了,其中勒努瓦笑得最大聲,自己也沒有阻止。因為他們都篤定地相信技術會變,合同不會。

  現在看來,合同確實沒變,只是被一群狡猾的狐狸給繞過去了。

  德拉馬爾抬起頭,臉色雖然不像剛進門時那樣強硬,卻仍然帶著不肯認輸的倔強。


  「蘇菲小姐,你們不要以為自己已經贏了。巴黎公共馬車總公司還有幾千名車夫、售票員、馬夫、修理工和其他雇員。

  電車可以取代馬,可以取代車廂,卻不能讓這些人憑空消失。」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激烈起來:「如果他們失業,如果他們發現自己的家庭因為索雷爾先生的野心而陷入飢餓,巴黎不會平靜。

  車夫會抗議,售票員會抗議,馬夫會抗議。那些靠馬車行業生活的人,都會知道是誰毀掉了他們的飯碗。」

  他盯著蘇菲,一字一句說:「別忘了,索雷爾先生一直被認為站在窮人一邊,可如果電車讓幾千個工人失業,那他的名聲呢?

  馬可以被淘汰、馬車可以被賣掉、馬廄可以被收回,可幾千名靠公共馬車系統吃飯的人不能被當作舊車輪一樣扔進倉庫。

  巴黎不是只有銀行家、工程師和作家,巴黎還有會憤怒的人!」

  說完以後,德拉馬爾看著蘇菲,等待她露出為難的表情。

  然而蘇菲只是點了點頭:「您說得對。萊昂非常重視這個問題。」

  「所以?」

  「所以他們不會失業。」

  德拉馬爾愣了一下。

  「不會?」

  「當然不會。電車也需要駕駛員,也需要售票員,也需要調度員、檢修工、線路巡查員和車站工作人員。

  甚至由於電車線路將逐漸延伸到過去公共馬車無法覆蓋的地區,所以我們未來需要的人員只會越來越多。」

  德拉馬爾皺眉:「你以為一個馬車夫可以直接去開電車?」

  蘇菲反問:「為什麼不能,您開過電車嗎?它比馬車好駕馭多了,而且它可不會像馬一樣耍脾氣。」

  德拉馬爾一時被問住了。

  蘇菲說道:「馬車夫每天要控制車速、判斷路況、處理乘客,還要應付堵塞、糟糕的天氣和街頭混亂,這些經驗我們都需要。」

  這句話讓德拉馬爾竟然無法反駁,因為他馬上意識到一個事實:

  一個好車夫大部分的價值都被消耗在與馬「搏鬥」上;而沒有了馬,他的其他經驗反而讓他能更容易地融入新的交通系統中。

  蘇菲繼續說道:「電車也同樣需要售票員,尤其是那些有經驗的還可以去做調度和站務。修車匠可以接受電車的檢修培訓。」

  董事長先生,真正讓他們失業的不是電車,而是一個明知道馬車時代正在結束,卻還試圖用他們的恐懼拖延改革的董事會。」

  德拉馬爾怒道:「蘇菲小姐,請注意你的措辭!」


  「我一直很注意。」蘇菲平靜說道,「所以我才沒有直接說出您的名字。」

  德拉馬爾已經有些絕望了。

  他本來帶著公司的線路、站點、車輛、馬匹、馬廄和工人來談判,以為這些足以迫使萊昂納爾重新開出優厚的籌碼。

  可現在,馬匹和馬車成了負擔、線路和站點不再是秘密、馬廄可能要被市政廳收回、

  工人對方願意培訓————

  更可惡的是,出租馬車總公司已經背叛了整個馬車世界,準備跟萊昂納爾一起把馬廄改成停車場和充電站。

  這樣的話,自己在輿論方面唯一可以倚靠的盟友就沒有了,說不定那群混蛋在和索雷爾簽字的時候還在笑話自己!

  而且他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對這家新成立的電車公司來說,真正有價值的是那些他看不起的車夫、售票員,高高在上的董事、股東們反而成了累贅。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疲憊地問:「既然如此,蘇菲小姐,你們為什麼還同意這次會面?你們為什麼不直接等著我們破產?」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可悲一不到一個小時前,他還在要求對方拿出優厚條件來促成所謂的「合作」。

  現在,他已經在詢問,你們為什麼還願意理我們?

  蘇菲的語氣里沒有輕蔑,也沒有憐憫:「因為巴黎公共馬車總公司並非完全沒有價值。」

  德拉馬爾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竟然重新亮了一下:「什麼價值?你指的是哪一部分?

  「」

  「貴公司唯一還比較有價值的,是原來那些馬拉軌道車使用過的軌道。」

  德拉馬爾怔住了:「軌道?」

  「是的。」蘇菲點點頭,「一共11條,它們可以讓我們在節省一些重新挖開地面、重新鋪設基礎的成本。但是價格嘛————」

  「只有這麼一點?」德拉馬爾臉色蒼白,因為他知道如今的自己沒有任何還價的可能。

  就在巴黎為了公共有軌電車進行如火如茶的建設時,德國,柏林。

  已經70歲的維爾納·馮·西門子一臉嚴肅地坐在椅子上,在他對面,是臉色同樣不太好看的首相俾斯麥。

  (二更結束,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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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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