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喪事喜辦!(求月票)
一八八四年九月十五日,《小巴黎人報》頭版是《馬賽的奇蹟!》。
文章詳細報導了路易斯;巴斯德用一種特殊的培養方法,減弱了霍亂細菌的毒性。
將這些減毒的細菌注射到人體內,可以讓人體產生抵抗力。
馬賽老港區,接種疫苗的超過兩千人,最終感染霍亂的不足十人,且無一人死亡。
同一天的《費加羅報》則報導了土倫的情況:《土倫的奇蹟:普魯斯特教授與「寡婦護士隊》。文章描述了阿德里安;普魯斯特教授和萊昂納爾如何組織起一支由女性志願者組成的護理隊伍。在她們的照顧下,土倫平民隔離點的死亡率不到20%。而同時期,海軍醫院的死亡率超過60%。兩篇報導一出,巴黎沸騰了,輿論的天平徹底傾斜。
人們開始相信,霍亂不是不可戰勝的。只要有正確的方法,就能控制住。
巴黎市政府也行動起來了,在所有入城通道都設置了檢查點,對從南方來的旅客進行健康檢查。恐慌被壓抑了下來。人們看到政府採取了實際行動,看到南方傳來的好消息,心裡終於踏實了一些。但另一個消息開始在巴黎流傳。
「霍亂是那些遠東傷兵帶回來的。」
這個猜測最初只是在咖啡館裡竊竊私語,但很快就被媒體報導了。
輿論洶洶,直指政府和軍隊,人們憤怒了!
他們原本就在質疑殖民戰爭的價值一一花費巨資,犧牲士兵,到底為了什麼?
現在,戰爭不僅帶走了士兵的生命,還可能帶回了瘟疫,威脅整個法國的安全。
抗議的聲音開始出現。有人要求政府公布真相,有人要求追責,有人甚至要求從遠東撤軍。儒勒;費里內閣面臨空前壓力。
波旁宮,內閣會議室,儒勒;費里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三份報告。
第一份來自馬賽,詳細記錄了巴斯德霍亂疫苗試驗的情況:
接種人群發病率不到0.5%,死亡率是0%;未接種的人群,發病率超過5%,死亡率超過30%。第二份來自土倫。只有兩組數據,但對比強烈:海軍醫院的死亡率接近70%,而平民隔離點的死亡率不到20%。
第三份來自朱爾;羅夏爾。他在報告中聲稱:「……在土倫軍港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患病死亡率僅60%。」
儒勒;費里看著這三份報告,臉色陰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看向會議室里的部長們:「都看過了?說說吧,怎麼辦?」
會議室里立刻吵成一團,但這一次,軍隊的聲音小了很多。
儒勒;費里只是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等意見統一之後,他才開口:
「從現在起,法國所有發生霍亂的地區,包括遠東的軍營,必須統一執行有效的方法。
停止放血,停止灌腸。推廣疫苗,推廣喝鹽水、吃熟食、洗手和消毒。」
戰爭部長康珀農將軍還想說什麼,但被費里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內政部長瓦爾德克-盧梭:「那輿論怎麼辦?現在不止巴黎,就連其他歐洲國家,都說霍亂是我們的遠征軍帶來的。」
儒勒;費里看了他一眼:「現在不是有現成的方案擺在這裡嗎?」
瓦爾德克-盧梭一愣:「現成的方案?」
儒勒;費里拍了拍桌上的報告:「馬賽和土倫,在霍亂的海洋中,像兩座堅不可摧的堡壘。這是一個奇蹟。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全法國、全歐洲,甚至全世界看到這個奇蹟。
這個奇蹟,證明了霍亂是由細菌導致的,與瘴氣無關。疫苗、消毒,才是阻止它的關鍵。
這將不僅是兩座法國城市對霍亂的勝利,也是科學對愚昧的勝利!法國,再一次為世界文明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卓越貢獻!」
說到這裡,儒勒;費里站了起來,看著部長們:「先生們,我們是在創造歷史,不能唯唯諾諾!請忘記那些輿論吧!」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被這位大政治家的手段給震懾住了。
但儒勒;費里的「決斷」並沒有結束,他拿起馬賽的那份報告,對眾人說:
「最後一項提議,下個議會會期,我會提案,由政府收購巴斯德教授和萊昂納爾;索雷爾聯合持有的霍亂疫苗專利,然後」
他環視了一眼會議室:「然後,法蘭西會將這項專利公開,就像照相技術一樣,造福整個人類!還有,準備好「榮譽軍團勳章」和授勳儀式,我們要把成功處置這場霍亂,當成共和國的榮譽!」話音落地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的部長們,都開始熱烈地鼓起掌來!
隨著法國啟動了媒體攻勢,歐洲各國的醫學和生物學專家都陸續抵達法國。
德國的羅伯特;科赫來了,英國的約翰;西蒙來了,西班牙的聖地亞哥;拉蒙-卡哈爾來了……義大利的醫生也來了,而且數量不少一他們國家的疫情最嚴重,迫切需要有效的方法。
這些專家在馬賽和土倫輪流考察了整整一周。
他們看到了巴斯德的疫苗試驗:井然有序的接種點,詳細的記錄,明顯下降的發病率。
他們看到了萊昂納爾組織的「寡婦護士隊」:那些女人如何細心照顧病人,如何嚴格消毒……他們參觀了海軍醫院,也參觀了平民隔離點。對比了數據,對比了方法,更對比了結果。
考察結束,結果也已經很明了了。
各國專家很快就統一了行程,聚集在巴黎召開一個簡短的學術總結會,現場有大量記者。
羅伯特;科赫表示馬賽和土倫的成功經驗,證實了自己去年的發現一一霍亂是由細菌引起的,通過被污染的水和食物傳播,而不是空氣。
約翰;西蒙則回顧了英國在1849年和1854年兩次霍亂中發現的水源傳播理論。現在,法國人的實踐再次證實了這一點。
他還特別讚揚了土倫的「寡婦護士隊」,認為這是公眾參與公共衛生的典範。
卡哈爾則表示自己將把法國的經驗帶回去,推廣疫苗,推廣清潔消毒的方法。
義大利的醫生更是激動:「我們需要疫苗!需要方法!請法國幫助我們!」
學術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各國專家一致得出了結論:霍亂是細菌導致的,與瘴氣無關!
疫苗、消毒、補液,才是預防和治療霍亂的有效方法!
放血、灌腸、瀉藥,不僅無效,反而有害。
這個結論,在兩天之內,就通過電報和報紙,傳遍了歐洲。
柏林、倫敦、馬德里、羅馬……所有國家的醫學界都在討論法國的經驗。
瘴氣學說,這座統治了醫學界兩千年的堡壘,終於崩塌了!
土倫軍港,海軍駐地,朱爾;羅夏爾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歐洲的專家們來考察的時候,也參觀了他管理的醫院。
那些權威看著他的放血刀、灌腸器,看著那些奄奄一息的病人,搖頭嘆息。
羅伯特;科赫甚至當面問他:「教授,您看過顯微鏡嗎?您見過霍亂細菌嗎?
但朱爾;羅夏爾依舊強硬地回答:「我看過。但我認為那些細菌只是伴生現象,不是病因。」但羅伯特;科赫追問:「那馬賽和土倫的數據差異呢?同樣的病人,不同的方法,不同的結果。」朱爾;羅夏爾答不上來。
而專家們走後,海軍內部的壓力來了。
首先是來自海事總督朱爾;克蘭茨中將的質問:「平民隔離點的死亡率20%,你這裡60%。你能解釋一下嗎?」
此前他一直是羅夏爾的「堅強後盾」,但如今,來自巴黎的壓力讓他如坐針氈。
朱爾;羅夏爾硬著頭皮回答:「隔離點收治的都是輕症病人。我們這裡收治的都是重症……」「重症?」克蘭茨打斷他,「那些士兵送進來的時候,很多還能走路,能說話。放完血,灌完腸,第二天就死了。這就是你的治療?」
「放血是為了清除熱毒……」
「夠了!」克蘭茨猛地一拍桌子,「我在這個位置上幹了二十年,見過無數醫生。但我沒見過你這麼固執的!」
他站起來,走到羅夏爾面前:「外面都在說什麼,你知道嗎?他們說海軍醫院是屠宰場!說你在用士兵做實驗!」
朱爾;羅夏爾的臉色蒼白:「將軍,那是謠言……」
克蘭茨緊緊盯著他,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從今天起,由普魯斯特教授負責醫院的治療,停止放血,停止灌腸。剩下的士兵,都要注射疫苗!」
隨著中將一聲令下,朱爾;羅夏爾徹底被架空了,並且他不被允許離開土倫,每天都有人「陪同」。沒有人再聽他的「指導」,即使他每天仍然殷勤地到醫院,只能看著那些醫生用「外行人的方法」治療病人。
而他,巴黎醫學院的教授,海軍衛生服務總督察,成了一個旁觀者。
更讓他痛苦的是,改變方法後,醫院的死亡率開始下降。
九月底的報告顯示,在過去一周,收治新病人四十七人,死亡九人,死亡率19%!已經和平民隔離點差不多了。
數據不會說謊。朱爾;羅夏爾看著那份報告,感到一陣窒息。
難道……自己真的錯了?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心裡,啃噬著他的信念。
朱爾;羅夏爾馬上給遠在巴黎的內政部發了一封長電報,為自己辯護;還給巴黎醫學院打去了電報,讓他們替自己求情。
但巴黎沒有回電,無論是內政部,還是醫學院。
他等了一天,兩天,三天……電報猶如石沉大海。
直到十月初,他終於等來了巴黎的「消息」。
只不過不是回電,而是人,兩個人。
第一個他認識,保羅;布魯阿代爾,公共衛生諮詢委員會主席,也是他的朋友。
第二個他不認識,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
布魯阿代爾開口,語氣正式得像不認識他:「這是內政部的調查官,讓-巴蒂斯特;拉爾歇先生。」拉爾歇點點頭,沒有和羅夏爾握手,直接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朱爾;羅夏爾教授,我奉瓦爾德克-盧梭先生之命,前來調查您在土倫霍亂防治工作中的問題。」朱爾;羅夏爾的心沉了下去,儘管之前就有預感,但真到了這一天,他還是難以接受。
但他還在強作鎮定:「什麼問題?我在土倫的工作有目共睹。我控制了霍亂在軍營的傳播……」「是嗎?」拉爾歇打斷他,翻開文件,「在您負責期間,海軍醫院收治的霍亂病人的死亡率68%。」他擡起頭,看著羅夏爾:「而同期,土倫市民隔離點的死亡率是18%。您能解釋這個差距嗎?」又是這組數據對比!朱爾;羅夏爾感到口乾舌燥:「這……病人情況不同……」
拉爾歇不為所動:「您是否在參觀過土倫市的隔離點以後,仍然堅持繼續放血和灌腸?」
朱爾;羅夏爾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拉爾歇並不在乎他回答與否,而是繼續質問:「您在馬賽期間,是否就已經知道了接種疫苗、喝鹽水和消毒這些方法?」
朱爾;羅夏爾的額頭開始冒汗。
拉爾歇合上文件:「好了,根據內政部的指示,您的指導權被解除了,需要跟我們回巴黎接受調查。您可能面臨瀆職罪的起訴。」
「瀆職罪?」羅夏爾猛地站起來,「我盡心盡力!我每天工作十八個小時!我救了很多人!」「您救了多少人?」拉爾歇冷冷地問,「數據在這裡。您治死了近70%的病人,而平民那邊不到20%。如果您這叫救人,那巴斯德教授、普魯斯特教授和索雷爾先生叫什麼?救世主嗎?」
朱爾;羅夏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站在一旁的布魯阿代爾嘆了口氣:「羅夏爾,回去吧。回巴黎,好好配合調查。也許……還有轉機。」「轉機?」羅夏爾慘笑,「什麼轉機?現在整個醫學界都在反對我!巴黎、柏林、倫敦……所有人都說我是錯的!」
他又摸了摸胸口的那枚徽章一一三隻鸛,銜著橄欖枝;以及,「為了城市和世界的救贖」。一八八四年十一月九日,德國,萊比錫,萊比錫大學。
一個黃皮膚、黑頭髮的年輕留學生在自己的筆記上寫下這樣幾行字:
【在法國發生的事情,證實了是細菌導致了霍亂,這與科赫老師的結論一致。
細菌哦,你是萬病之源、災禍之根。只要找到你在哪裡,然後將你消滅,一切疾患都會痊癒!另:索雷爾先生在兩次霍亂中的表現,實在令人感佩。原來文學與科學,可以在一個人身上並行不悖。一森林太郎】
他看著最後的落款,覺得有些不滿意。想了又想,提起筆劃掉了,寫下了另一個頗有意境的名字:森鸝外
而遠在海峽另一頭的倫敦,並沒有被霍亂所困擾。反而,這裡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盛事」!已經十五歲的佩蒂,擠在一群女生當中,探頭看向不遠處在講上慷慨陳詞的男人。
忽然,她覺得自己的衣袖被拉了拉,回過頭,發現是自己在「北倫敦女子學院」交到的好朋友艾達。艾達身邊站著一個靦腆的少年,看起來與兩人幾乎同齡。
艾達拍了拍少年的胳膊,介紹道:「嘿,佩蒂,這是我的哥哥,內維爾。」
佩蒂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嗨,內維爾。我是佩蒂,佩蒂;米萊。」
少年有些慌張,但還是做了自我介紹:「嗨,佩蒂。我……我是內維爾,內維爾;張伯倫。很高興見到你。艾達說你是她見過最聰明的女孩。」
佩蒂還想說什麼,但是人群中忽然響起了熱烈掌聲,把她的聲音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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