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丹禍布局
第531章 丹禍布局
青羊羽一講到蟲祖,便有些黯然神傷。
天穹的蟲祖,便是天火族的生命之源,但最近這些年,不少的蟲祖,生命力在逐漸的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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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扼制這種衰退,天穹、白玉京想盡了辦法,不過,大多數的辦法,都收效甚微,試來試去,唯有某幾種特殊的丹藥,才有效果。
周玄的這一枚「蟲祖丹」,算是那幾種丹藥里,藥效偏中庸一些的。
可藥效儘管只是中庸,這顆藥丹,卻也極其珍貴。
畢竟這幾種特殊的丹藥,不管是哪一種,都是極難煉製的,井國大大小小的火塘都開足了馬力,沒晝沒夜的制丹,但一年到頭,攏共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幾丸之多。
就這二十幾丸恢復蟲祖生命的藥里,有半數都不如周玄的這一枚丹。
青羊羽嘆著氣,對周玄說道:「蟲祖的事情,過於大了,我雖與周上師志趣相投,但恕我不能明言。」
「真不能講?」
「不能講,不能講。」
青羊羽雙手打拱,朝周玄略鄭重的頷首,說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周上師憑藉這枚藥,一定會成為玉京的心腹————說不得哪一天,可以直入白玉京。」
「這枚丹藥,既已煉出,那便請青羊宮主帶回天穹一不過,既然這丹藥作用於蟲祖,想來是極珍貴的,天穹關於報酬————」
「這點請周上師放心,天穹許多方面都很刻薄,但唯獨對丹師,幾乎從不盤剝,這枚丹藥,以我判斷,是二品丹藥,既然是二品丹藥,那就一定要有二品丹藥的報酬,若是天穹摳摳搜搜的,我必定去幫周上師討一個公道。」
「那我便靜候青羊宮主的佳音了。」
周玄也拱手說道。
他這枚丹,雖然品級奇高,但按照白鹿方士的說法,是一枚「族丹」,除了天火族的那些人,誰都享用不了。
既然如此,周玄還不如拿這顆人丹,去換些值當的利益回來。
要說雙方聊到了報酬、利益,青羊羽大有給周玄撐腰的派頭,問道,「周上師,天穹給予丹師的報酬,極是豐厚,當然,這報酬嘛,本身價值很高,但若是與丹師的願望不甚契合,那便使其價值大打折扣。」
他這番話,也不難理解,假若某個丹師,嚮往井國的九條法則,但天穹發放的報酬,卻不是法則,而是香火,哪怕這些香火的量足夠豐富,但對那丹師而言,不過是雞肋而已,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青羊羽便隆重的問道:「所以,周上師的願望,是什麼呢?」
周玄指了指有些狹下的古殿,以及那一尊稍顯陳舊的火塔,說道:「別的願望倒還好說,就是這古殿太小,爐子太破,影響了我丹藥的產量。」
「哦————這便是周上師的唯一願望?」
「也不算是唯一。」
周玄笑著說道:「還有一個願望。」
「周上師,我們雖是頭次相見,但勝似知己,若想說什麼,便說什麼,只要是在我青羊羽的能力範圍之內,必然全力以赴,為你達成所願。」
青羊羽說得很是誠懇,周玄便大大方方的說道:「青羊宮主,我煉丹,產量如何?」
「那自然是奇高。」青羊羽朝著破舊的火塔,鄙夷了一眼後,補充道,「就那尊火塔,老古董了,承載天火的能力有限,便是這等窘迫處境,周上師愣是能一爐煉出數百枚丹出來,若是換個上等的火塘,那一爐不得煉出一千顆來?」
「那些都是後話,宮主啊,我想吧,既然我煉了這麼多顆丹,便也想留一部分,留得不多,一成的丹藥。」
周玄掰著手指數了起來:「我這個人,朋友多,什麼老雲、山祖、畫家、樂師、彭升等等,除了朋友多,親人也多,比如我師父,我姐姐,那都是修行之人,我想讓他們也嘗嘗我做的丹藥。」
「這————」
「不行?」周玄問。
「這倒是一片赤誠之心,周上師果然是個重情重義之人,這個願望,我返回天穹之後,必然上報白玉宮,成全周上師的心愿。」
青羊羽覺得周玄的想法,又沒有什麼不妥,以往煉丹的方士,誰還不把丹藥分個幾顆給自己的親朋好友。
只是以前都是私下裡給,只要這些丹藥沒有在人間不斷的流通,那天穹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成丹藥的「火耗」了。
而現在,周玄不過是要一個「天穹認證」,認證他可以將丹藥私發給親朋好友,事情的本質,還是一樣的,只不過,以前是私下給,現在是官方點頭同意至少青羊羽不認為有什麼區別。
「那多謝宮主。」
「周上師,你的心愿我已經知道了,丹藥你也上繳了,天穹事多,我需得返程,下次再見你,必定要與你好好敘上一敘,像周上師這般合我品位的年輕人,不多啦。」
青羊羽客氣的話講完,便要回程,但周玄卻喊住了他,說道:「宮主,不著急走,我還有冤情沒申呢。」
「冤情?什麼冤情?」
青羊羽問道。
周玄指著趙無崖背後的彥先生,說道:「青羊宮主,你可知我為何要殺彥先生。」
「這不重要啊,此等蛆蟲,周上師想殺就殺一雖說他是天火族人,但天火族,卻有的是人,不差那一個兩個的。」
「青羊宮主,彥先生是來搶丹的,他要搶我這一顆「蟲祖丹」。」
「嘶。」
青羊羽凝望了一陣手中的丹藥,等再抬頭時,瞧彥先生的目光更顯出厭惡之感,冷峻說道,「那彥先生真是該死,這等丹藥若是落到他的手上,只怕他還要去跟白玉京邀功行賞,全然沒有將我這宮主放在眼裡。」
「周上師,彥先生你殺得好,唯一讓我不滿的是—一你為何這般仁慈,留他一條全屍?此等喪盡天良之人,就應該剁碎了餵狗。」
「呸。」青羊羽還朝著彥先生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以示嫌棄。
周玄則說道:「不留全屍,我怕起不到警告之意。」
「警告,你要警告誰?」
「還能是誰?」周玄開始了自己的洗腦模式。
他不自己將答案說出來,而是引導著青羊羽去猜,說道:「青羊宮主,那彥先生遠居天穹,他如何知道我要煉出一粒極其高品的丹藥?」
「這————」青羊羽想了想:「或許是他無意中聽聞到了什麼消息?」
「怕是沒有那般簡單。」周玄拿出了懷表,指著錶盤上的數字,說道,「我的丹藥,轉鍾出爐,但彥先生,是晚上十點鐘的時候,過來搶奪的,中間僅僅隔了兩個鐘頭。
他若是只是無意得知了某種風聲,又怎會這般精確的知道丹藥出爐的時間。」
「周上師說得有道理,能掌握精確的丹藥出爐時間,那怕是有一些人,通過法器的預測,給彥先生通風報信。」
「什麼法器能預測到?」周玄明知故問。
青羊羽的臉色鐵沉,說道:「還能是什麼法器,必然是襖火教蠶房裡的銅鑒子,這祆火教果真不是善類,處處與周上師作對。」
「又是襖火教,我真捅了他八輩兒祖宗。」周玄當即飆起了演技,演出了一副與青羊羽同仇敵愾的感覺來。
「周上師放心,這口氣,我給你出了,你這個冤情,我替你申,那襖火教,我不斬他幾個管事的,他都不知道是誰在給周上師撐著腰。」
青羊羽大手一揮。
周玄卻說道:「青羊宮主,我倒有一計,不用大動刀戈,管保殺人誅心。」
「我一直都知道周上師的辦法多,你這麼一講,我倒真有興趣聽聽,到底是怎麼個殺人誅心的法子。」
青羊羽當即豎直了耳朵。
周玄說道:「天穹有神絲,對吧。」
「那是自然。」
「我這法子,便是天穹用神絲,將彥先生的身體懸吊,然後去井國各大空間的火塘遊街,一來,可以讓那些襖火教的人都看看,來搶我丹藥是個什麼下場,二來嘛,這神絲代表天穹,用神絲懸了彥先生,不正說明,我周玄在天穹也有人,那些襖火教的人瞧了,哪個不膽戰心驚?
他們是又丟臉面,又不敢聲張,只能心裡頭獨自憋屈,這不就是殺人誅心嗎?
」
「嘶————說不得,這法子是好,讓所有襖火教的人,都長長記性,我還不用擔上殺祆火管事之人的名聲。」
青羊羽是真信周玄有辦法,既能敲山震虎,又不用承擔殺人的罪名,還能明正言順的把氣給出了。
這辦法實在是好。
「既然如此,周上師,我便先回天穹。」
青羊羽的身體裡,發出了甲蟲振翅之聲,天上當即垂下了八根神絲,將趙無崖背後的彥先生的屍體吊起。
「青羊宮主,先別著急帶他走,等我落個款。」
周玄笑著說道。
「還要落款?」
「我不落款,誰知道這彥先生是我殺的,惡名也是名,讓我也揚揚名聲。」
「也是,也是。」青羊羽同意了周玄的建議。
周玄當即便招出了骨牙,給那彥先生的蛆蟲屍體上,刺了一首小詩一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青羊羽一瞧這詩,連聲夸道:「這首詩里,細細讀之,竟有些禪理,周上師出手便是妙筆,實在教我佩服。」
禪理不禪理的不重要,周玄刺下這首詩,不過是要叫那些「暗中的觀眾」瞧個清楚—一這頭蛆蟲,便是當年的青瓶道人。
詩中有「青」,有「瓶」,常人讀之聯想不到,但若是當年的屠殺了藏龍山弟子的天神級,瞧見了「青」、「瓶」二字,再加上那蛆蟲屍體,他必然知曉——尋龍堂口的復仇之人,出山了。
周玄再用骨牙,寫下了自己的落款—一殺人者,明江府尋龍感應派周玄。
「青羊宮主,我已經落好款了,剩下的————」
「本宮主必然————」青羊羽正要做保證,周玄卻一揚手:「一定要當個事辦。」
「————」青羊羽。
青羊羽原本極是嚴肅,聽了周玄這頗為市井的一句話,緊繃的精神都被鬆了弦,竟笑出了聲。
「哈哈哈,周上師,你是個妙人,太妙了,我青羊羽,一定把你交待的事情,都當個事辦。」
青羊羽笑完之後,身形便兀地消失,鍾官也朝周玄深深鞠躬後,才忐忑離去。
「蟲祖丹」被青羊羽帶去了天穹,古殿裡的蟲潮,失去了信仰物,也都退了潮。
古殿內又恢復到了極安靜的狀態。
一直處於夢遊狀態的長生教主,如夢方醒,衝著周玄一抱拳,說道:「周上師,原來你會啊。」
「我會什麼?」
「你那些什麼什麼流風回雪,什麼什麼青水在瓶之類的話,給那青羊羽拿捏得死死的。」
「巧舌而已,小道耳,何足道哉。」周玄笑了笑。
長生教主連忙搖頭,說道:「這可不是小道啊,青羊羽,那性子極是殘暴,今日臨凡,那是一個髒字都沒說,周上師,我是真服了,往後我得跟你多學。」
「你學不了的。」
周玄拍了拍長生教主的肩膀,像「前輩訓後輩」似的,說道,「天穹是個講業績的地方,我要煉不出好丹來,再怎麼舌燦蓮花,那青羊羽也不會搭理我。」
「青羊羽瞧我印象好,你以為真是靠文才嘛————不對————只因為天穹丹藥的未來銷冠。」
周玄對自己的認識,極是清醒。
「長生教主,這第二爐丹,也煉完了,你先回天穹吧,給你放幾天假。」
「這意思是,周上師還用得著我?」長生教主聽出周玄過幾天還有差事找他,他沒有一點疲乏反感之意,有的只是喜出望外。
跟著周玄的好處太多了。
他懷裡還有幾十顆喜壽丹,以及襖火教「上貢」的三枚丹藥,這都是跟著周玄做事的酬勞,怎一個豐厚了得。
回報如此豐厚,他做事都不累了。
「等我召喚便好。」
周玄說道:「我這煉丹的產業,要擴一擴了,一個爐子,還是太少了些。」
「謹聽周上師招呼,今日小長生先行扯乎。」
長生教主回應完後,便往前邁出了一步,先行離開了。
他前腳才走,趙無崖還納悶了,問道:「玄哥兒,你不是說有兩個天神級給你守丹嗎,我這從頭到尾,只瞧見長生教主一人啊。」
「長生教主這個人,很會來事的,高品的丹藥出爐,天穹必然有人物現身,表示慶賀,這可是一個刷存在感的好時候,他怎會把這種機會,分享給天殘僧,他肯定是早早便將天殘僧給支走了。」
周玄極懂長生教主。
白鹿方士則在一旁,問起了周玄丹藥的事情:「大先生,我聽你跟青羊羽許願,第一個願望,便是希望煉丹的產業擴大、升級,這個我倒是聽得懂,但是你第二個願望,說希望你能將一成的丹藥留下,散發給親朋好友,這個我就不懂了。」
「這個願望,你為何不懂?」周玄問道。
「大先生,你入丹道的時間尚短,不知道那些潛規則,這天底下的方士啊,和廚子一樣,廚子偷菜,方士偷丹,一般,方士偷個一成的丹藥,拿來私分給自己的摯友親朋,這都是暗地裡的規矩,誰都這麼幹。」
白鹿方士一五一十的給周玄普及潛規則。
周玄雙手一攤:「所以呢。」
「所以你自己私下偷就行了,用不著跟天穹打報告,白承天穹一個人情,這人情債啊,還起來很難————」
白鹿方士以過來人的姿態,跟周玄語重心長的說著,但話才講了一半,便被打斷了。
周玄諱莫如深的笑著,說道:「老白鹿啊,你還是不懂我啊,偷丹並不是我的目的。」
「那你的目的是————」
「我曾經見了「天地」派過來的取丹人,他嘗了我煉出的藥塵後,便對丹藥產生了依賴,迫不及待的找我再一次索藥丹藥。」周玄講道。
「這正是天穹丹禍的由來一人丹雖然效果極生猛,但若是服用過後,便會這種丹藥產生依賴,等時間久了,便離不開它了。」
白鹿方士解釋道。
「嗯,丹藥的這種特性,可以幫到我。」周玄說道:「我不缺丹,我可以用丹藥控制很多人一佛國人、襖火教人、天穹的人————世間一切與我不對付的人。」
「但是,我要想利用這份力量,便需要做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打破天穹的桎梏,讓丹藥在人間大範圍的流通。」
周玄說道:「只有丹藥在流通,人人皆可服丹,我才能讓手中的丹藥發揮最大的作用。」
「但是——這和你跟青羊羽說的那個願望————」
「天穹不讓丹藥在人間流通的規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破的,它是一座大山,需要慢慢的撬動。」
「今日,天穹親自認證,允許我的丹藥發放給我的親朋好友,改日,天穹再親自認證,我的丹藥可以在東市街流通,等再過些日子————東市街流通便成了明江府流通————我一點點的擴大範圍,最終,便能實現我的想法。
佛國推動了天穹的丹禍,我要以丹禍來抗衡丹禍。」
周玄說到此處,便轉頭離去,只留下了呆愣在原地的白鹿方士。
白鹿方士一時之間,只覺得周玄這人極是可怕,如此大局,竟是從「將一個潛規則,轉變成官方認證」開始,這等布局之廣闊,他白鹿方士自忖是辦不到的。
「呸,什麼叫辦不到,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這等毒謀。」
東市街淨儀鋪內,雲子良、李長遜兩人坐在店前曬著月光。
李長遜是真在曬月光,靜謐的夜風吹拂,明亮的皎月,如薄霧般映照,讓他覺得無比的舒服、自在。
雲子良則是在閉目打坐,感悟著道袍內的歸墟祖龍。
他要與這條祖龍,建立更深的聯繫。
李長遜賞著月,賞著賞著,便瞧見天穹之上,有八條神絲,牽引著一條白色巨型的蛆蟲,在月下飛快的掠過。
——
「雲師祖,你快看。」
「看什麼。」雲子良睜開了眼,順著李長遜手指的方向望去,便瞧見了天穹上,垂著蛆蟲。
「這條蛆蟲,好像就是雲子彥啊。」雲子良才睜開眼,眼睛還有些花,視物不是那般清楚。
「是雲子彥,你再瞧瞧他身上寫了什麼。」
李長遜說道。
「你等我好生瞧瞧。」雲子良擠按了幾下睛明穴,然後揉了揉四白穴,等眼力恢復後,再瞧過去,便瞧見了周玄的手筆。
他不自禁的念了出來。
「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殺人者,明江府,尋龍感應派周玄————」
雲子良念著念著,便有些痴了,緊接著,老淚便有些止不住,喃喃道:「玄子真是大才啊,也只有他,才能想出這等刁鑽的辦法,逼那天神級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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