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四章 對自己狠點
兩個狼牙衛一左一右架著百里詢恰似兩隻熊羆拎著一隻猿猴一般，兩個狼牙衛腳上戰靴踏地的聲音，還有百里詢身上的鎖鏈拖在地上嘩啦啦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上顯得分外刺耳。
百里詢：「煩請二位把我放下，讓我自己走。」
狼牙衛：「想都別想，君上說了把你拎上來那就必須拎上來！」
百里詢：「可黃少俯（黃皓）說的是押上來。」
狼牙衛：「在我等眼中拎和押是一個意思！」
百里詢：「我知道該如何修訂秦法了，不僅律令要改用詞也要改。」
狼牙衛：「那你得先活著才行，注意，我倆要鬆手了。」
嘩啦噗通，兩個狼牙衛猛地把百里詢扔在地上猝不及防之下百里詢被摔倒在地。兩個狼牙衛拱手施禮大聲說到：「罪人百里詢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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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義揮揮手兩個狼牙衛轉身出了大殿，眾臣看著慢慢爬起來的百里詢，心中很不是滋味。當年那個風姿俊朗的陽光少年郎，如今卻變得消瘦不堪面色微黃滿眼血絲。三個月的時間把秦律歸納修改完成了一半，可想而知百里詢和那些輔助的官員肯定是日以繼夜筆耕不輟，一部法典的修訂不是簡單換幾個字增加幾條內容就可以的，那是需要查閱大批資料，這些資料除了本國的還有他國的，既有當前的也有過去的。律法是國家根本之法，也可以說事關生死大事，有時改動幾個字就要用幾天的時間查閱籽料，還有幾人合議之後都覺得可以才能落筆，那年月沒有電腦網路，查資料都得抱著一卷卷的竹簡一字一句的看，三個月的時間修訂一半已經算是很快了。看看百里詢滿眼的血絲和那發黃的面色就知道，這差事著實辛苦，不比上陣殺敵輕鬆。
蒙義看著慢慢起身的百里詢，看著他整理好素白色的長袍，把鎖鏈放到不礙事的位置之後跪倒在地大禮參拜。
「罪人百里詢拜見君上。」
說實話看到百里詢這樣子蒙義心頭怒火少了一小半，蒙義沖黃皓擺了一下頭，黃皓立刻把那捲竹簡送到百里詢面前。
蒙義：「百里詢，寡人讓你修訂秦法，箇中含義你可清楚？」
百里詢：「君上之意罪人明白，君上曾問秦律與各國律法相較孰優孰劣，罪人答曰：諸侯律法各不相同，所為者不外乎是富國強兵。我大秦律法提倡奸邪不容，皆務貞良，大秦官吏慎遵職守，凡事細大盡力，莫敢怠荒。秦律所及家國各處，細密詳備可謂治道運行，諸產得宜，皆有法式，為諸侯列國所不及也。罪人遍尋史冊，竊以為周為禮治、諸侯為人治，唯我大秦乃是法治之國，此法雖為諸侯所質疑但對大秦而言卻是恰到好處，君上只可完善不可背棄。」
百里詢的話讓眾臣連連點頭大殿之上響起一片勿板拍擊手掌的聲音，這是群臣對百里詢的話表示高度認可。
蒙義：「百里詢所言頗和寡人之意，奸邪不容，皆務貞良有何不妥？我大秦能從西陲小國彈丸之地抗擊戎狄百年而不墮，能從周之附庸一躍而位列諸侯全是以法治國的功效。寡人近日揣摩先君所思所想，發覺大秦能夠越來越強除了具有勇於開拓不斷進取的精神之外，因勢利導不因循守舊也是重要原因。律法，國之根本，輕易不得變更，但隨著時光推移國勢變化，有些律條就顯得不合時宜了，這也是寡人繼位之後首先修訂秦律的原因所在。而這個修訂並不是改弦更張而是在保有秦律的基本功效的基礎上進行不玩修改完善以便更適合當前大秦國情。眾所周知，如今的大秦不同以往，疆域擴大百姓增多，如今的秦人不僅包括西垂之地的老秦人，也包括岐豐之地關中之地甚至包括被大秦收復的犬戎、西戎之地的大秦子民。因此，心的秦律對大秦子民的界定就要相應改變，這一點草稿上的修改寡人還是滿意的，眾臣可有異議？」
「臣等並無異議。」
蒙義：「接下來就是刑律，秦律講求輕罪重罰，除了懲治罪犯之外更重要的是警醒軍民百姓和士人，讓他們看到違反律法的下場是多麼悲慘，懲罰是多麼嚴厲，以此起到當頭棒喝的功效。只有這樣才會讓所有人有畏懼之心，才會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觸犯秦律，也才會主動了解秦律內容，加上各級官署官吏教化百姓，是百姓知法、懂法、守法由此大秦法治之國的基礎才算大成。由此可見刑律是秦律中最為重要的律令需謹慎對之。百里詢，你修訂刑律大體上寡人很滿意，唯有謀逆之罪在量刑上是否過重？是否應該分清主次，是否應當考慮罪責輕重？」
蒙義的話讓厲陽等人心中湧起一股熱流，眾臣都明白蒙義這話的意思是提醒百里詢應該怎麼對謀逆從犯進行量刑，說白了蒙義是想給百里詢一個自救的機會。蒙義身為國君而百里詢是個戴罪之身，大殿之上身為國君的蒙義沒有用命令的口氣而是以一種探討研究的態度和百里詢說話，這首先就是對百里詢才能的認可。蒙義沒提謀逆主犯量刑有何不妥而是直接指出從犯量刑過重，這意思很明顯就是在為百里詢開脫，這讓眾臣心中無不感動。一國之君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可以稱得上仁慈之君了，不然還要怎樣，當場赦免其罪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那樣做的話還要律法何用，國君一個人說了算不是更省事。所以眾臣都把目光轉向百里詢，心裡都盼著百里詢趕緊借坡下驢哪怕是把自己的罪責減輕一分也是好的呀。
蒙義話中之意百里詢豈能不知，他低頭擦了一下眼睛隨後說到：「君上之意，罪人心中明白。方才君上說罪人修訂刑律當中對謀逆之罪的從犯量刑過重，此話罪人不敢苟同。自古有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個人從呱呱墜地到開始讀書明理的這段時間內，絕對是最善良最單純的時候，他遇到什麼人就會學什麼人，別人教他什麼道理他就能很快接受。好的朋友和師長還會影響這個人向上向善，反之則向下向惡。罪人竊以為謀逆之罪中的從犯若是主犯之主謀，其罪等同於主犯因此在量刑上罪同主犯，這是極其符合秦律輕罪重罰的理念的，故此罪人才做了這樣的修改。君上和眾位大人心裡都清楚這對大秦是有利的！」
唉，大殿之內響起一片嘆息聲。蒙義站起身來來到百里詢面前，他併攏二指點著百里詢的腦袋說到：「寡人真不知是應該誇你還是該罵你。改改，再去改改，別的不改，就把這條改改可好？」
蒙義的語氣讓眾臣眼窩一熱紛紛低下頭去，厲陽一邊擦著已經流出來的眼淚，一邊看著蒙義和百里詢微笑。
百里詢抬起頭看著蒙義說到：「君上是要罪人重罪輕罰嗎？這與大秦律法的根本宗旨背道而馳，罪人恕難從命！」
蒙義氣得背著手繞著百里詢轉了好幾圈兒，甚至已經抬起了腳可最終還是放下。蒙義繞到百里詢面前彎腰伸出雙手按住百里詢的肩膀說到：「寡人賜給你的斗篷你沒翻開看看？」
百里詢：「看了。」
蒙義：「裡面的東西代表的意思你不明白？」
百里詢：「明白，君上是要罪人修訂秦律之時務必多方比較，因此罪人用那些東西換了不少書籍法典回來。」
蒙義：「你！靈兒把蒙俯最好的廚子派到你家是什麼意思你不明白！」
嗚嗚嗚，大殿之上突然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哭聲，那是一些年輕的大臣被蒙義這種細心而又出於無奈的安排所感動，抑制不住的哭了出來。
黃皓擦了吧眼淚喝到：「禁聲，君前失禮者罰俸鞭刑！」
一個年輕官員哭著站起身來到百里詢身後跪倒在地說到：「君上待臣子如同父母，臣殿前失儀甘願領罪受罰。但臣只想說，君上，罪人百里詢所修訂之刑律臣舉雙手贊同，臣請君上收回成命，刑律隻字不改！」
呼啦一聲，十幾個年輕官員一擁而上齊聲說到：「君上，隻字不改隻字不改，隻字不改！」
這些年輕官員基本上都是進學館第一批畢業學子中的佼佼者，也全是跟隨蒙義贏來開拓白狼城的先驅，如今頭已經是高冠博帶位列朝堂，儘管官職和厲陽等重臣無法相比但勝在年青啊。年青人就是有股衝勁，也極易動感情，這還需要磨練啊，不過他們的話和堅持的事對大秦絕對是有利的。
張固站起身來到蒙義身邊，他看著這些年青人眼中滿是欣賞和得意之色，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受過張固提攜指點的，張固把這些人看做自己的弟子但卻不敢以師長自居，因為這些人的師長從前是秦候贏開現在則是秦公贏來。
張固：「君上，臣有一言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
蒙義：「說吧，寡人知道你一開口有人就要遭殃了，唉。」
張固：「君上，今天臣不想陰人，只想說說往事。咳，再說之前臣肯請君上饒恕這些臣子君前失儀之罪。」
蒙義：「寡人何曾說過他們有罪？」
黃皓撲通跪倒在地說到：「奴有罪，說眾位大人君前失儀的是奴，請君上責罰。」
蒙義：「給寡人跪到一邊去！」
黃皓：「喏！」
蒙義：「眾卿請起你等無罪，快快歸座。」
「謝君上！」
張固呵呵一笑之後說到：「君上、各位同僚，張固本是晉國人那年孤身入秦在冀城和史敦相遇，史敦推薦我去找世子，伺候張固就一隻追隨世子到如今，狼刺也就是那時候被我獻策抓住的。這是我唯一一次勝過狼刺，為此張固很是驕傲。」
蒙義從鼻子裡發出一身，哼！眾臣中知道此事的厲陽笑著搖了搖頭。
張固接著說到：「也就是在此時張固第一件到了大上造百里棲，一見之後張固就被百里大上造的學識和品格所折服。在與之相處的時日中，百里大上造一言一行皆為張固楷模，更為重要的是百里大上造高對張固悉心指點大力提攜，相信在座諸位同僚受過百里大上造提攜的不在少數。那時候君上還未繼位，大秦國事繁重，百里大上造高來得最早回的最晚，每天必須把政務處理完之後才肯回家。主官如此從吏焉敢懈怠，朝中上下一片勤勉厲陽大人想必也是有體會的。張固如此說不為別的，只為追思百里棲這位亦師亦友的國之重臣，只為告訴大家百里棲為大秦殫心竭慮從不肯有半分懈怠，百里詢陪著先君征戰天下，為大秦惹了自己的性命！百里詢有罪，但百里棲有功！我恨，我恨百里詢為何如此糊塗。我哭，我為百里棲有這樣的兒子而難過！君上，百里詢所定謀逆從犯之量刑臣以為正合適，不改，隻字不改！百里詢能有今日全是咎由自取的結果和百里大上造高無關，也和百里夫人無關。臣請君上褒揚已故百里大上造高之功！」
呼啦，一幫大臣跪倒在地大喊：「臣等附議！」
蒙義低頭看著張固小聲說到：「你到底是哪頭的？你這次沒陰別人，你陰的是寡人。寡人褒揚完百里棲轉臉殺他全家，你這不是毀寡人嗎？你是要讓寡人自己抽自己的嘴巴子是吧，你居心叵測，用心歹毒。你你，你肯定只有閨女沒兒子。」
張固：「臣無奈才出此下策的，不然咋辦？百里詢這小子明顯就是個死不悔改的，臣覺得先摘出來一個是一個，君上以為如何？」
蒙義：「那就是說，我自己必須得抽自己的臉嘍？」
張固：「成大事者，們必須對自己狠一些。」
蒙義：「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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