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一章 送他一程
汧邑外十里長亭,一萬秦軍將士披堅執銳頭扎白布帶,手持擺開大陣戈矛挺立如松。一陣勁風吹過,長亭之外滿眼都是潔白的顏色。秦軍將士按照戰車在前步兵居中騎兵衛戍兩翼的作戰陣型,居中的三戰車上各自立著一面大鼓。在秦軍大陣之前,是一身白衣的贏開以及同樣裝束的大秦百官。
當道路前方出現了一面秦字大纛,當裝著世父靈柩的戰車出現在熱呢美女的視野中的時候,秦軍中想起啦嘹亮的號聲和鼓聲。
嘟嘟嘟嘟,咚咚咚咚
三聲號三通鼓之後,大上造百里棲大喊一聲:「服白!」
所有大秦官員以及守在路旁的百姓從懷裡掏出一根白布帶系在額上,額頭正中就是一個漆黑的秦字。所有人都是這樣,就連女人和孩子都不例外。
當世父的靈車距離秦軍大陣百步之處停下後,贏開跌跌撞撞的來到靈車前,頭戴孝帽的贏鈹跪倒在地泣不成聲。贏開來到世父的靈車前,這種靈車是加上就是戰車,而且是老式的戰車也就是那種雙輪四馬駕轅最多裝三個人的戰車,而且是卸掉了車廂的。世父的靈柩就擺在戰車上,一面黑色的秦軍戰旗蓋在靈柩上面。靈柩的蓋子並沒有蓋上,這是要等到贏開看過最後一眼之後才能蓋上的。
贏開掀開戰旗,當他看到雙眼圓睜的世父後,贏開大喊一聲:「兄長啊~~~~~」
「大庶長!」
大秦百官跪倒在地痛哭失聲,贏開手扒著靈柩哐哐的用頭撞擊這靈柩的一側。厲陽和蒙統立即包住贏開一邊流淚一邊喊著:「君上保重,君上保重啊!」
贏鈹膝行幾步抱住贏開的雙腿哭喊著:「君上不可如此,君上如此我父如何能安心離去。」
贏開一把扶起贏鈹問到:「你父親臨行之前你可在他身邊?」
「鈹兒在。」
「為何我的兄長死不瞑目!」
「君上,自戰敗之後我父就一次為奇恥大辱,當他醒過來身上有了勁之後,總是不聽周郎中的話偷偷地活動腿腳,哪知這次創傷突然崩開,周郎中竭盡全力也是無力回天。周郎中自覺羞愧竟然趁我不注意自刎身亡追隨我父去了~~~~~」
贏開涕淚橫流,他捧著贏鈹的臉問:「我兄長可有話留下?」
贏鈹:「我父彌留之際突然迴光返照他猛地坐起大喊四個字:驅戎復土!」
聽了這話贏開緊緊抱著贏鈹嚎啕大哭。
「大哥啊,你至死不忘強秦大業,你為大秦流進了最後一滴血。大哥,小弟心疼啊,疼啊!」
厲陽擦了一把眼淚勸慰到:「君上,大庶長壯志未酬身先去,君上應當愛惜自己,帶領秦國軍民驅戎復土強大秦國,如此才能讓大庶長在九泉之下瞑目。」
贏開在蒙統攙扶下再看了一眼靈柩中的世父,隨後他對世父說到:「大哥,小弟對著皇天后土以及贏氏列祖列宗發誓,定要驅戎復土定叫大秦威震天下!大哥,你走好~~~~」
贏開伸出顫巍巍的手慢慢合上了世父的眼睛,百里棲高喊一聲:「合棺!」
贏鈹撲通一聲跪在靈車前嚎啕大哭,贏開扎撒著雙手想要撲倒靈柩上去,厲陽和蒙統緊緊地拉住贏開。贏開邊掙扎邊叫喊著:「放開寡人,寡人還要看看大哥。大哥,你快起來呀,大哥你快起來呀!」
四位甲士將棺蓋入位隨後緩緩推動棺蓋,當世父的臉逐漸被棺蓋蓋上的時候,贏開慘叫一聲奮力掙扎想要撲上去打開棺蓋,但卻被厲陽蒙統死死抱住。
贏鈹在百里詢的提醒下大喊了一聲:「勿警!」
棺蓋被釘死,大秦戰旗將整個靈柩重新覆蓋。骨碌碌,一輛帶著曲柄傘蓋,插著秦字戰旗的戰車駛到靈車一側,車上站著的是少上造王猛,做為世父的老部下,他親自為師傅送葬,而且是要親自護送世父的靈柩返回犬丘城外的垂陵園。王猛一手持長劍一手持圓盾,長劍猛地敲擊盾牌之後大聲吼道:「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隆隆戰鼓聲響起,由慢至快並伴隨著王猛手中劍盾再次相擊後戛然而止。
王猛右手長劍指天,左手圓盾置於胸前,他猛地大吼出來。
「操長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凌余陣兮躐余行,左驂殪兮右刃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全軍將士舉起戈矛猛地在地上一頓,隨後大吼:「哦~~~~~~~嘿!」
鼓聲停。王猛再次吼道:「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戈矛再次一頓,將士們齊吼:「咦~~~~~~~~~~~~哈!」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伴隨著戰鼓聲,將士們手中戈矛快速戳擊地面並齊聲吼道:「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風!風!風!大風!」
咚!
隨著劍盾交擊聲響起,天地之間霎時悄然無聲。
王猛拉長聲音吼到:「魂兮~~~~~~~,歸否!」
眾將士齊聲大喊:「魂兮~~~~~~~,歸否!」
守衛靈車的將士們淚濕衣襟,齊聲大吼:「魂兮,歸來矣!魂兮,歸來矣!」
咚咚咚咚
剛剛從西門進入汧邑城的姬仇一進城門就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戰鼓聲和吶喊聲,他疑惑地問城門校尉。
「難道貴國在城外演兵?」
城門校尉面帶悲戚之色拱手答到:「回稟晉候,我們大庶長因創傷迸發醫治無效薨了,靈柩今天剛剛回來。」
姬仇點點頭對身邊的晉國大夫師服說:「先去館驛吧。」
館驛內姬仇屏退眾人,只留下師服。姬仇問到:「我們來的不是時候,這叫收回長平的話讓寡人如何說得出口?」
師服:「的確如此,若是此時提及收回長平或者暗示秦候以昌平未嫁妝會讓諸侯恥笑的,這不利於君上今後以天子之名號令諸侯。姬宜臼的名聲本就不好,雖然我們對外說姬宜臼是大周正統,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確難以服眾。因此,我們做事還需謹慎,更何況虢公翰也在汧邑,他可是個能從雞蛋里挑出骨頭的人啊。如果我們提了長平的事情,他比回一次為藉口對晉國說三道四,也更加會到處宣揚姬宜臼並非正統。思來想去還是不要提了,以後再緩緩圖之吧。」
姬仇:「也只好如此了,寡人和玥贏的婚事看來也要延遲一些了。」
師服:「那倒不會,最多就是秦國這裡簡辦。」
姬仇:「那寡人就放心了,這次迎娶玥贏之後我們去一趟白狼城,寡人想見見蒙狼刺。」
「遵命。」
白狼城蒙俯書齋,蒙義從一早起來就身穿白衣一個人坐在書齋內,這一坐就是一天連飯都沒吃。傍晚時分,聞君和靈兒悄悄推開書齋的門,只見蒙義還是坐在那裡如老僧入定一般。
蒙義和世父的關係不是很親密,但是他每次半城贏來的時候就能真切的感受到世父對贏來的那種寵溺。世父也是蒙義發自內心尊重的一位軍中前輩,世父之死讓蒙義心中很是愧疚,因此在他得到噩耗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書齋里默默追思。
聞君:「夫君,不要再悲傷了,留著有用之身將來為大庶長復仇。」
靈兒:「哥哥一天沒吃東西了,我做了麵條,不如哥哥做的好吃,但卻是靈兒用心做的,哥哥吃一些吧。」
蒙義伸手接過麵條聞了聞說:「很香,你們吃了嗎?」
聞君:「我和靈兒還好,家裡的家臣家將和你一樣難受,都沒吃呢。」
蒙義端著碗走出書齋,只見書齋門口的台階上整整齊齊坐著以蒙忠為首的家臣家將們,蒙義挨個看看眾人,發現大家的眼睛都是紅的。
蒙義:「大庶長去了,但驅戎復土的強秦大業並沒有停止,接下來就要靠我們了。剛才夫人勸我要留著有用之身為大庶長復仇,我要說不僅是為大庶長復仇,更要一雪大秦之恥。強秦大業從來不會一蹶而就,需要秦人前赴後繼、鍥而不捨的努力。所以為了強秦大業,我們必須振作起來。聞君,上麵條,我們一起吃。」
「謝家主,謝夫人。」
蒙義和家臣家將們擠在一堆大口吃著麵條,他碰碰蒙忠問到:「無情呢?」
「教穆婭練功服呢,這兩天練的可狠了,我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家主你勸勸無情吧。畢竟穆婭只是個小丫頭,兩國之間的事跟她有啥關係,別讓無情把氣撒在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身上。」
蒙義點點頭說:「我知道了,算算腳程大庶長的靈柩也快到西垂陵園了,我得提前去侯著。我不能到汧邑接他就在犬丘送他最後一程吧。」
三天後,蒙義帶著無情和歷顯一起從白狼城出發前往犬丘城,當他們剛剛進城無情忽然皺著眉頭說:「有殺氣,咦又不見了。」
蒙義:「別那麼疑神疑鬼貴的。」
無情:「不是疑神疑鬼,我是在刀口上討活命的,對這個最警覺。從現在開始,你不得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之內。」
蒙義:「成,從現在開始咱倆同吃同住,同榻而眠。」
「這樣最好。」
犬丘城城牆上的角落裡,兩個蒙面女子看著蒙義他們的背影逐漸遠去。
陶姬:「我不明白為何非要在送親得時候動手,蒙狼刺身邊的那個人很難對付的,你們行嗎?」
雪兒:「我們要殺的是贏來,蒙狼刺會去送親嗎?之所以要在送親時動手是因為那時候贏來的警覺性最低我們成功的把握最大。姐姐,我們走吧。」
陶姬跟著雪兒走下城牆,但此時陶姬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腦海中在急速的思考著對策。雪兒是個很不好對付的人,別說是在岐門衛就是在她們姐妹四個中也是最有心計的一個,想要瞞著她做手腳那必須要深思熟慮把每一步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全才行。否則的話不僅救不了贏來,反而會引來殺身之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