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五章 一人擔當
百里詢看了看門外，隨後靠近贏鈹說：「平戎武略實際上是出自狼刺之手沒錯吧？自從君上按照平戎武略布局之後我軍一直順風順水，一切盡在大秦掌握之中這沒錯吧？雖說狼刺只負責軍資供應，但他的官職卻是大總管，匠做監卿都要歸他管，順帶監管關山大營和白狼東營，還負責東西兩線軍情傳遞。我軍行動完全依照狼刺的意思展開，可以說蒙狼刺才是平戎武略真正的執行者，他才是真正的秦軍主帥。從布局到隔河對峙狼刺可以說是算無遺策料敵在先，我們也已經習慣了按照他的意思行事。但是在王媛來了之後這情況就有了變化，贏來再也不像從前那樣有了軍情立即通告，凡事都以上將軍為主。浮橋這樣的利器他為何不說，為何只在他那邊搭建。若是他提前說出來我們多方搭建浮橋定會起到迷惑犬戎，讓翟虹摸不清我軍主攻方向，翟虹也就不會輕舉妄動，她只能把大量兵力不知在河邊，並且我軍只需稍有異動群榮軍就會往來調動。由此戰機始終掌握在我軍手中，可贏來是怎麼做的，結果早就在眼前不僅斷送了先前的成果還讓我軍精銳損失過半。你相信王媛已經讓贏來和蒙狼刺之間有了裂隙，但焉知不是贏來和蒙狼刺只見早有默契，倆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明里贏來矇騙了王媛，暗裡狼刺出手對付我們。本事儲位之爭竟然拿靜思生命作賭注拿大秦過運作籌碼，蒙狼刺其心可誅其行可誅！」
贏鈹：「狼刺雖然是贏來心腹但對大秦卻是忠心耿耿的。君上、大上造和少上造都贊他有赤子之心，狼刺不會只為私利不顧大局的。」
百里詢：「這就是我最擔心的地方，如果說贏來沒這個膽子，狼刺不願內部爭位影響大秦平戎武略的貫徹執行，那麼敢於這樣做或者說能夠授權他們這樣做的只有一個人。」
贏鈹瞪大了雙眼說：「君上？」
百里詢點了點頭沒說話，贏鈹癱坐在地上面色煞白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下。百里詢的分析非常有道理，正向他說的那樣，贏來沒這個膽子，狼刺不會因私廢公，那麼能這樣做的可以這樣做的就只有贏開。目的很明確，為贏來的繼位掃清所有障礙。以贏鈹對贏開的了解，他覺得贏開應該是為了避免將來因為繼位之事而引發的內戰，才採取了這種剜肉去除毒瘤的方式，而這個毒瘤顯然就是贏鈹！
就在贏鈹發呆的時候，病榻上的世父雙眉緊皺，渾身顫抖嘴巴一張一合但卻發不出聲音。
「父親！」
贏鈹連叫數聲但世父卻沒有睜開眼，百里詢連忙跑出去找醫官，贏鈹緊握世父的雙手連聲呼喚。世父終於安靜下來，從他的喉嚨里發出呼嚕嚕的聲音，贏鈹把耳朵貼在世父嘴邊但卻一個字也聽不清楚。醫官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施救，金針扎進世父體內，苦澀的藥水灌進世父嘴裡，大約一炷香之後世父沉沉睡去。
醫官對贏鈹說：「公子，大庶長傷勢沉重，需要靜養，切不可擾亂他的心神，更不能讓他著急，否則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無計可施啊！」
贏鈹：「我知道了，多謝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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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醫官之後，贏鈹和百里詢對視一眼來到屋外，贏鈹小聲說到：「我們剛才的話，我爹都聽見了。」
百里詢點點頭說：「鈹兄，一直以來我就想跟你說，你登上君位最大的障礙不是別人就是大庶長。鈹兄，你得忍啊。」
贏鈹：「父親為了大秦他要在復土大業功成之日殺了我，一直疼愛我的叔父背地裡也要置我於死地，我贏鈹究竟做了什麼，難道唯有一死他們才能安心嗎！」
百里詢：「既然知道早晚難免一死為何不爭，不爭是死，爭還有一線生機。鈹兄，就算你現在不想那個位子都不行了！」
贏鈹逐漸冷靜，他的面色平靜如常，他只說了兩個字：「我爭！」
百里詢：「錯，是明里不爭暗裡爭。」
贏鈹看著百里詢鄭重的點了點頭。
關山大營中軍帳外，侍衛端著絲毫未動的飯菜走出中軍帳，迎面卻碰上了蒙義。
「蒙大人來了。」
「又沒吃？」
侍衛嘆了口氣說：「您看，一點沒動，都三天了，這怎麼受得了哇！」
蒙義笑了一下說：「他這是再逼我呀，我去見他。」
侍衛：「大人，世子說了誰不見。」
蒙義：「他是在等我，好啦，不用你們通報我自己去見他。」
蒙義走進帳內，他看到贏來背對著帳門端坐在那裡，似乎在冥想又似乎是睡著了，總之他若不動別人都會以為他是一尊木雕。
蒙義悄悄靠近贏來仔細觀察了一陣之後，回身到桌邊倒了一碗水送到贏來手邊。
「喝口水吧，肉乾太咸吃多了叫水。人不吃飯只喝水大概可以撐七天，不吃不喝三天就會飛升仙界羽化成仙。這是第二天了，戰報已經送到了汧邑，君上的詔命很快就會傳來。勝敗那兵家常事，此次雖敗但卻消耗了犬戎精銳，而我軍實力尚在，可以說為下一步再伐犬戎奠定了基礎。一戰而決只是最佳的理想狀態而不是現實。但逢決戰之前，均需大小百戰作為鋪墊，這就好比要把積水引走就得先挖溝渠一樣，溝渠挖好了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好好吃飯，此次戰敗的責任跟你無關，和將士們也無關，戰敗之責狼刺一人擔當。」
蒙義此話說完，贏來睜開了眼睛。
「我不會幫你的。」
「我知道，我也不會讓你幫，而且我還要極力把你摘乾淨。但是你的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你都知道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你不說難道我就不會問嗎。」
「狼刺，你的功勞我會記在心裡，你要被壓制很長時間，但我可以保證我繼位之後立即啟用你封你為左庶長拜上卿！」
「那我不是和張陰人一樣大了嗎？爵位也不低，除此之外你就不給我點封地啥的？」
贏來笑了，他點點頭說：「你想要哪裡？」
「除了白狼城我還能要哪裡？」
「出了白狼城之外犬丘也是你的！」
「你不心疼啊？」
「不心疼，給你多少我都不心疼。」
「其實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可是你給不了。」
贏來頓了一下說：「我知道，但是玥贏真的不能嫁給你。」
蒙義擺擺手說：「就算你將來當了天下之主有些事也不是你一句話能辦到的。說好了，這次別再意氣用事，也別再聽信讒言，這個教訓我希望你能記一輩子。」
蒙義站起身來就走，贏來卻叫住了他。
「狼刺，我真的不如贏鈹嗎？」
蒙義轉身看著贏來，他的臉上是按前所未有的莊重的表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和短處，一個成功的人並不在於他打倒了多少對手，而在於他是不是能夠控制自己的欲望，發揮自己的長處補足自己的短處。人生來都是懶惰的，都喜歡過隨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日子。人之所以要爭只是因為他對現狀不滿，只是因為欲望。有不滿有欲望這是好事，不然我們依然還處在靠天吃天靠地吃地的狀態，也就不會有像豐鎬兩京那樣宏偉壯麗的城市，也不會有詩書禮儀，更不會有漂亮的絲綢，精美的首飾和美味佳肴。但是你要明白，人的欲望是永無止境的，關鍵是要懂得知足，要虛懷若谷。為民者安守本分，勤勞善良，為君者海納百川，順勢而為，如此才能興家興國。比較是可以的，但得看跟誰比，你為何不跟姬仇、姬掘突比，為何不跟齊公比。以最高山為標你會成為一座高山，以丘陵為標你只能成為一片平地，我說的話你明白嗎？」
贏來點點頭沒再說話，蒙義等了一會兒見贏來不說話，他嘆了口氣轉身走了。蒙義走得很慢，他在等，等著贏來叫住自己，把那樣做的真實想法說出來。但是，直到蒙義除了大帳贏來也沒叫住他。
蒙義抬頭看看天自言自語地說：「為君者必是多疑者，這一點他倒是不用我教。為臣者各盡其忠，我這個忠臣得為他解憂，這個道理他也很明白，他算是把我豁出去了。還不錯，沒有以權勢相逼，還知道動之以情。這個世界沒了誰都照樣運轉，所以有本事的人也別太狂，太狂沒啥好處。回家過我的小日子也挺好，生一堆娃再把靈兒娶進門就行了。人啊，總是放不下名利二字，豈不知若是放下了才是真正的幸福。不做感慨了，我還得給他擦屁股去。東線敗退，西線不能再有損失了。那誰，給世子把飯菜送過去。」
蒙義背著雙手邁著四方步溜溜達達的走了，他那瀟灑的儀態讓所有人為之傾慕，蒙義所過之處無論軍兵還是將領都自覺讓到路邊拱手施禮。蒙義只是哈哈一笑揮揮手便瀟灑的離開了關山大營。
西線，王捷突然對犬戎發起了猛攻，進過一天的鏖戰秦軍距離溫都兒山只有不到百里之遙。翟桓此時已經不再從容，他蹦著高的把能騎馬輪到開弓放箭的人都編入軍中，湊了大約六萬人準備跟王捷拼老命了。但是第二天，犬戎大軍鋪天蓋地的來到秦軍軍營外擺開陣勢準備血戰一場，但秦軍大營卻是營門大開空無一人。
生性多疑的翟桓不敢大舉進攻，只派少數斥候抵近偵查，在確定秦軍已經撤走之後，翟桓一聲令下率軍猛追，不料在追出百里之後，一座以陷陣車為牆的秦軍步兵大陣出現在眼前。收不住腳的犬戎狼騎們再次上演了一場慘烈的死亡突擊，就在戰事正酣的時候，秦軍大股騎兵從兩翼殺出，翟桓大驚之下倉皇后撤。秦軍從容的打掃戰場之後，不慌不忙的撤軍了。
當翟桓率領犬戎狼騎再次追上來的時候又遭遇了秦軍箭陣的無情洗禮，翟桓被打的沒脾氣了只得退兵。但是現在他不敢追了，因為親軍後撤亮出了還不明所以的西戎軍，戰場態勢瞬間從秦軍對犬戎變成了西戎對犬戎。翟桓這頭老狼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提放著允豐這隻心狠手黑的狼崽子。
至此王捷率軍全身而退，回到大秦疆界內休整。王捷的做法完全是遵照蒙義的計策，草原上易攻不易守，因此蒙義果斷授意王捷放棄已占領的大片疆土。這也等於是扔了一塊肥肉在兩隻狼面前，讓他倆自己咬去吧。
王捷站在秦軍少樓上看著夜幕中的草原，他看著西戎的方向說到：「狼刺有言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此言至理也。你，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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