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四章 敗退
嘶啞的歌聲迴蕩在戰場上,只片刻之間就戛然而止。老校尉沒能突破重重攔阻,最終倒在了距離穆鵠立一個馬位的地方,而此時的他雙臂和雙腿盡斷。彌留之際,老校尉只看見那面只剩一半的殘破的秦字戰旗在依舊挺立不倒的掌旗官那無頭屍身的手中迎風飄揚。
「君上,大秦!我走了。」
戰場上只有呼呼的風聲在響,所有的狼騎都放下手中彎刀,低頭默默無語。穆鵠立下馬來到老校尉面前,他單膝跪地右手扶在胸前低下頭默默祈禱。片刻之後,穆鵠立抬起頭來用彎刀指向蒼穹。
「天狼的子孫們,犬戎的勇士們。今天我們取得了對大秦的第一場勝利。大秦的勇士值得我們敬佩,但是他們的勇武並不能阻擋我們前進的腳步。這樣的勝利今後還會有,這勝利將伴隨著我們,直到我們祖先的旗幟插遍中原的時候。今天的勝利只是我們邁向稱霸天下的第一步。驕傲吧!天狼的子孫們。自豪吧!犬戎的勇士們。歡呼吧!我的兄弟們。我們的祖先在為我們祝福,我們的先輩在為我們喝彩。總有一天我們的神山聖湖的懷抱會成為天下的中心。歡呼吧,我的兄弟。歡呼吧,犬戎帝國。為我們的天龍狼大帝翟桓,為我們的不敗女神翟虹大公主歡呼吧。天狼神~~~~~~!」
「天狼神!天狼神!天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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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戎狼騎的歡呼聲傳到了對岸,數萬狼騎揮舞著彎刀瘋狂的嚎叫著,瘋狂的發泄著自己的興奮。可烏豈買卻看到翟虹面色平淡沒有一點喜色。
「公主你怎麼了?」
翟虹沒說話,她催馬來到高處她看著屍橫遍野濃煙滾滾的戰場默不作聲。
烏豈買:「公主?」
翟虹:「折損了多少?」
烏豈買:「近半。」
「秦軍呢?」
「大概在兩到三萬之間,應該說被我們打殘了。」
「死了這麼多精銳,得到的是一片並不適合放牧的土地,值嗎?」
「值,肯定值!」
翟虹看著烏豈買說:「你就沒看出點別的?」
「看出什麼?」
「秦軍陷入重圍可卻指揮得力陣腳不亂,他們的騎兵損失並不大。戰至此時沒有一個秦軍逃跑更沒有一個棄械投降的,戰車都被他們焚毀了,就連浮橋都沒剩下。你覺得這樣的軍隊這樣的國家是那麼容易征服的嗎?中原像秦國這樣的國家和軍隊應該還有很多,這個天下不好打啊。」
「公主,我們這一代不行那就下一代,總有一天會行的。」
翟虹露出笑容說:「你這句話說的不錯,只要矢志不渝總會有成功的時候。傳令,打掃戰場,秦軍的裝備要全部收回,哪怕是一直弩箭也必須收回。修正一天後,大軍出征!」
「公主,是不是儘快向帝君報捷?」
「大祭司已經辦了。」
距離鎬京百里之外,聞熙所率白狼東營停止了前進的腳步就地建起了防線。聞熙已經從贏來口中知道秦軍敗了,而且敗得很慘。鎬京前線先後集結了五萬精銳,經此一戰能回來的不足兩萬。戰車兵一個沒回來,陷陣車也是一輛都沒回來。
防線之前聞熙駐馬等待,他已經把所有的斥候和狼牙派了出去接應那些還在往回趕的秦軍。隨著回來的人越來越多,聞熙懸著的心逐漸平復。
「兩萬一千人了,不知道還有沒有。」
「應該還有。」
聞熙回頭只見贏鈹和百里詢來到自己面前,聞熙搖搖頭說:「剩下的都是步軍,在這樣的地形他們是跑不過騎兵的。」
百里詢:「那你為何不出兵接應!」
聞熙:「白狼東營直屬君上調遣,我如今無命出征已經是死罪了。」
百里詢哼了一聲說到:「蒙狼刺號稱算無遺策,這一仗他怎麼說!」
聞熙:「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姐夫是人不是神,即便他算無遺策可執行他策略的卻是你們。」
百里詢:「你!狡辯!」
贏鈹:「阿詢,此時不是討論誰對誰錯的時候。」
正說話間,一隊白狼營斥候領著二百多步軍回來了,這些步軍還抬著一個人。
「聞將軍,上將軍回來了,重傷。」
聞熙:「快叫醫官救治!」
贏鈹撲倒世父身邊他只看到一張慘白的臉,和那雙緊閉的雙眼。
「父親~~~~~」
聞熙勸到:「贏將軍,不要耽擱時間了,快讓醫官包紮傷口送到鑄鼎塬修養吧。」
贏鈹:「多謝聞將軍。」
百里詢:「世子可在鑄鼎塬?」
聞熙:「世子今早已經離開返回關山大營了。」
百里詢:「我看他怎麼跟君上交待!鈹兄我們走!」
聞熙沒有爭辯,而是繼續留在這裡收攏殘兵。兩天後,大批的犬戎狼騎來到聞熙的防線前,隨著一聲號令數萬犬戎狼騎停在原地。一匹戰馬奔出大陣來到秦軍防線前停住,馬上的人高聲喊到:「請問對面是那位將軍?」
聞熙催馬出陣朗聲答到:「大秦白狼東營主將聞熙。」
轟,犬戎軍中立即響起一片嘈雜聲。有道是人的名樹的影,大秦白狼營是犬戎最為忌憚的一支軍隊,如今照面犬戎軍將士不由得心中一寒。再看看防線上連成一排的陷陣車,很多犬戎將士的都感到頭皮發麻雙腿微微發顫。
「聞將軍,我乃犬戎萬夫長穆鵠立,我家公主想和將軍對話。」
「可以。」
翟虹催馬來到近前,她好奇的看著聞熙,因為她發現這位年輕的過分的將軍竟和聞君很像。
「不知聞將軍和蒙狼刺的夫人有何淵源?」
「那是家姐。」
「哦,失敬失敬。他們大婚之時本公主前去祝賀,承蒙蒙夫人款待至今想起記憶猶新。」
「不必客氣。」
翟虹笑了笑,她感到這位小將軍很有意思說話真的是言簡意賅絕不浪費一個字。
「請問將軍,貴國世子安好?」
「世子安。」
「那麼貴國大庶長安好?」
「亦安。」
「聞將軍,犬戎和大秦已經勢同水火,不知將軍攔在這裡是何用意?」
「岐豐之地是紂王賜給秦國的封地,不知公主臨兵進犯大秦疆域是何用意。」
「聞將軍,秦軍新敗想必你也看到了,難道你我真的要刀兵相見嗎?」
「公主可以試試。」
聞熙的話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平淡無奇,但是聽在翟虹耳中卻不是那麼回事。按理說像聞熙這樣的年紀不可能有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但是從始至終聞熙說話的腔調都沒變過,給人一種成竹在胸又是勝券在握的感覺,這不能不讓翟虹疑心頓起。
「聞將軍,本公主不願和你多費口舌,請轉告貴國君上,這裡是犬戎的疆域,大秦最好不要起貪心。」
「還有嗎?」
「沒有了。」
「沒有了就回去吧。」
翟虹一愣,她沒想到這個聞熙竟然是個油鹽不進的主。但越是這樣翟虹的疑心就越大,她仔細斟酌一番之後說:「聞將軍,請你轉告貴國君上,是戰是退本公主希望他能儘快答覆,在本公主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前,犬戎不會撤兵。」
「隨便。」
翟虹皺皺眉轉身催馬離去,聞熙回到防線後立即下令:「把那些沒受傷的兄弟們都調到防線上來,告訴他們他們現在暫歸本將統帥。」
「將軍,這樣做會授人口實。」
「管不了那麼多,本將做事只憑本心,別人說什麼本將毫不在意。來人,傳訊我姐夫,就說我軍敗了。」
關山大營前,蒙義看著如泥塑木雕一般騎在馬上的贏來,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不料這一下仿佛是驚醒了贏來,他直直地盯著蒙義,仿佛不認識了一樣。
「世子,你怎麼了?」
「放開!」
「你說什麼?」
「我讓你放開本世子!」
「小來你在說什麼?」
「住口!」
啪,一馬鞭抽下,蒙義的手背上隆起一道紅印。蒙義一鬆手,贏來打馬跑進關山大營。匠做監卿等官員一個個默不作聲,就好像沒看到沒聽到一樣。
蒙義看著贏來的背影心中騰起一片怒火,那一刻他真的為自己感到不值。但是蒙義不知道,除了贏來之外還有一個人恨不得立刻殺了他,這個人就是贏鈹。
鑄鼎塬城內一間雅舍內,贏鈹和百里詢坐在屋門前的木地板上相顧無言。室內世父躺在病榻上昏睡不醒,幾個醫官把脈的把脈煎藥的煎藥忙的腳不沾地。
醫官甲:「怎麼辦怎麼辦,大庶長牙關緊咬灌不進藥哇!」
醫官乙:「我用金針試試,你做好準備。」
贏鈹眼看著醫官把金針一根接一根插進世父肉里,每扎一根贏鈹的心就跟著一哆嗦。
醫官甲:「有用,我來灌藥。」
醫官乙:「一勺勺的灌,一次不要太多。」
一碗藥吃了得有半個時辰,還弄得世父滿身滿臉都是。看著父親的慘狀,贏鈹的眼淚不斷線的流下來。兩個醫官擦著汗走出來對贏鈹說:「公子,要灌進去了,剩下的就是靜養了。如無他事我等告退。」
贏鈹:「你們辛苦了,好好休息。」
醫官:「歇不了的,還有很多手上的兄弟等著我們呢,公子好生看護大庶長,須臾不可離開,若有變故立即命人來找我們。告辭啦。」
贏鈹:「恕不遠送。」
贏鈹跪在世父榻前握著世父的手默默流淚,百里詢在一邊說:「鈹兄,聞熙把能戰的將士都編入了白狼營,這麼做過分了。」
贏鈹:「翟虹尾隨而來,聞熙兵力不夠,暫時收編那些將士也是應該的。大秦軍律,戰敗將領不得領兵,你我現在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鈹兄,你難道不覺得這件事很是蹊蹺嗎?我總覺得是贏來和蒙狼刺聯手演了一齣戲,不然以蒙狼刺的睿智怎會對贏來不聞不問?」
贏鈹疑惑的看著百里詢問:「這不應該吧?贏來和狼刺之間不是已經有裂隙了嗎?」
百里詢:「你覺得王媛是個胸有城府的人嗎?在蒙狼刺面前她只有被人耍來耍去的份。我以為就是贏來和蒙狼刺故意演了一齣戲做了一個局。你看著吧,朝堂之上這倆人肯定是贏來對蒙狼刺不聞不問,試圖摘乾淨自己,而蒙狼刺肯定是大包大攬,所有罪責全背。」
贏鈹:「你到底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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