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 舌戰百里詢
百里詢一見他老爹又要發怒的跡象,立即換了態度說:「既然蒙狼刺相問,百里詢也就如實相告。竊以為,為君者上知天下通地方為天下主。君上自即位以來勵精圖治所思所想無不是軍國大事,似這等小事之前已有成例。秦律之所以森嚴就是為了教化百姓約束言行,觸犯者必受懲治,這有何不對?更談不上什麼百姓有錯,錯在為君者不教。難道你想讓君上每天站在街市之上,告訴每個百姓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嗎?那樣的話君上還是君上嗎?百里詢以為,似這等小事重罰之後百姓自然就會記住,用不著再教。這就好比牧羊,對那些亂跑不聽話的羊兒就必須用鞭子抽,抽過之後羊兒就會俯首貼耳唯命是從。所以,教化百姓就和牧羊一樣,該抽的時候就得抽!」
蒙義呵呵一笑說:「請問百里詢,你兒時犯過錯沒?」
「犯過呀,誰小的時候不淘氣呢?難道你沒犯過錯?」
「自然犯過,但是狼刺自幼是和狼一起長大的,不知道像你這樣的世家子弟,兒時犯了錯會如何懲治。」
「那就要看是有心還是無意的了。」
「有心怎樣無意如何?」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若是無意之舉,父母兄長會告訴我今後該怎樣避免犯錯。若是有心必將重罰,只有重罰之後我才能記住才能不會再犯。」
「嗯,如此說來你百里詢就是一隻羊,還是一隻不太聽話的羊,非得用鞭子抽才能改正錯誤。」
哄,朝堂之上一片笑聲。百里詢臉上一紅辯白到:「我自幼聰慧,就算自己不犯錯但只要看到別人犯錯,我父親糾正處罰別人之後我也會記住,所以我很少犯錯。然而百姓怎能與我相比,他們不讀書不明理,同樣的錯誤總是再犯,說教無用只能重罰!」
蒙義呵呵一笑說:「說得好,如此說來在下就明白了。似你這等說法那就是不教而罰。譬如你無意中犯錯,大上造不論青紅皂白上來就打一頓,然後不聞不問,等你再犯錯的時候再打一頓。百里詢,人非聖賢豈能無過,你不犯這樣的錯總會犯那樣的錯。犯了這樣的錯大上造揍你一頓就過去了,當你犯那樣的錯時大上造就再打你一頓。於是乎打一頓你明白自己那樣是不對的,你長到這麼大得挨多少頓打呀。由此可見,等你鬢髮斑白再犯錯的時候,大上造手杵拐杖,顫顫巍巍連咳嗽帶喘的揍你一頓,你就又明白道理了,如此循環往復。百里詢,你不能總是在你父親膝下承歡,你總有一天會位列朝堂之上輔佐君上,到那時你若犯錯該由誰來揍你。君上嗎?似你這般道理為君者治國就簡單了,臣子犯錯揍一頓,百姓有錯揍一頓。當有一天所有的臣子和百姓都被揍遍之後卻仍舊不改,你待如何!」
一句話問得百里詢啞口無言,大殿之內一片安靜,贏開瞪大雙眼緊握雙拳注視著二人。
「那,那你說該怎樣?」
蒙義轉身面對百里棲深施一禮說:「狼刺莽撞言語中得罪之處還請大上造見諒。」
百里棲一揮手說:「無妨,你且直言。」
「請問大上造如何教子的?」
「詢兒自由算是聰明的,有舉一反三見微知著之能。似這等心智已是上上之選,普通人中敢說是萬中無一。但即便如此也是經常犯錯,那時我會先給他陳明利害,他明白道理之後罰反而不重要了。狼刺,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為君者猶如百姓父母,子女犯錯應先使其明白錯在哪裡,為何犯錯,然後根據錯誤輕重施以懲罰。懲罰不是目的,是為了讓子女記住錯在何處,並能由此明白何為對何為錯,公子所言的教其實是引導百姓明白是非,可對?」
「善,大上造所言甚善。那麼狼刺斗膽再請問大上造,可有罰錯的時候?」
「有,人非聖賢豈能無過,就算是我也有失察的時候,往往憑著主觀的判斷認為子女有犯了錯,罰過之後再細問才發覺是自己罰錯了。」
「大上造敢於直言不諱足見品德高潔堪稱君子。眾位大人,方才我與大上造一問一答之間想必各位大人都已經聽出門道。為父母者難免由於主觀判斷錯怪子女,這種事情想必誰家的都有過,實屬人之常情不足為奇。君上治國牧民就如同父母養育子女,任何一位父母都希望子女能夠成為明辨是非通情達理的正人君子,而每個父母都會對子女諄諄教導不厭其煩,子女當中有聰明的也有愚鈍的,有理解的快的也有理解的慢的,有聽話的也有淘氣的。那麼做父母的會不會因為一個子女犯了錯就罰所有的子女呢?」
「不會!」
「對,肯定不會。君上教化百姓就如同父母教養子女,父母只會罰那些不聽話的孩子,在罰那些不聽話的孩子時也是當著所有子女的面想講清道理然後再責罰。這是為了在懲處犯錯的孩子的同時,告誡其他孩子不要再犯同樣的過錯,這就是先教後罰。這樣的罰會讓犯錯的孩子心服口服 ,而沒犯錯的孩子會引以為鑑。父母也有判斷錯的時候,為避免委屈了孩子,在處罰犯錯孩子之前父母是不是都會問清楚細節才做出決定呢?」
「是的。」
「父母只教養幾個子女都需要如此耐心細心,作為君上要教化千萬百姓,若只憑成列或者一時衝動不問青紅皂白先是一頓責罰,百姓可服?」
「不服!」
這句話是贏開說的,在他說完之後眾臣才齊聲回答:「不服!」
蒙義轉身向贏開一拜說:「正因如此,公子才說父君為秦人君上,猶如百姓父母。償聞不教而罰謂之虐,百姓有錯,錯在為君者不教。這句話是一句連貫的話,前提是君上是百姓父母有教化百姓的責任,接下來才是說百姓犯錯之後,不讓其明白錯在何處就懲罰,就和父母對犯錯的孩子只處罰不講明為何處罰是一樣的道理。百姓只會屈服,但卻並沒有明白自己錯在何處,這罰也就起不到應有的效果。所以說,君上應避免這樣的錯誤,查清事實,陳明利害採取措施之後再行處罰,如此才能令百姓心服口服,即使受罰也毫無怨言。」
「大善!」
百里棲擊掌讚嘆,贏開笑著問厲陽:「歷卿以為如何?」
厲陽起身回答:「公子之言臣既感且佩,大善!」
贏開問大庶長世父:「大兄以為如何?」
世父答到:「沒想到一件小事竟然說出了這麼一篇大道理,說得好,說的好哇!善,大善!」
贏開站起身說:「寡人今天特意命人將這件小事拿到朝堂上來說,就是為了看看眾卿對這件事的高見。此事雖小也難登大雅之堂,但卻涉及國計民生。一直以來列國都說我秦人律法嚴苛,不尊周禮,治民嚴厲缺乏仁德。憑心而論寡人對此等言語極為憤慨,但靜下來細想,這話也不完全是空穴來風。秦人若想立國,若想成為列國中的強者,就必須不斷變革不斷完善。秦人百姓也要不斷吐故納新,秦人雖地處偏僻,但是我們有海納百川的氣度,有天下萬物皆為我所用的胸懷。再加上秦人百折不撓堅韌不拔的氣節,我大秦何愁不能屹立於列國之上!」
「大秦,大秦,大秦!」
眾臣意氣風發振臂高呼,雄壯的吼聲震得大殿內嗡嗡作響。贏開伸開雙臂,等眾臣停止呼喊之後才說:「君為百姓父母。若百姓有錯,錯在為君者不教。寡人要講這句話刻在身後的屏風上以為座右銘,時刻警醒寡人。寡人希望眾卿每天上朝的時候也想看看這句話,先想一想怎麼輔佐寡人治理百姓。寡人是百姓父母,眾卿也是。寡人更希望眾卿能和寡人一起以父母教養子女的耐心和細心教化大秦子民,假以時日,我大秦子民定會成為列國中最好的子民!眾卿願與寡人同否?」
眾臣齊刷刷站起身來拱手說到:「臣等願與君上同!」
贏開哈哈大笑雙手一揮示意眾臣坐下,宣布這第一件事就按照贏來所說的辦理,隨後君臣繼續議事。贏來總算跟上了節奏,在接下來的議事過程中變得自如主動多了。他不明白的時候會主動發問,而奏事的大臣會仔細的給與解答,就在這一問一答之間,事情的脈絡就清楚了許多,辦法也就隨之出現。贏來發問的過程中,贏開一直沒有阻止,也不輕易發表自己的看法,在蒙義看來此時的贏開就像當初的狼爸一樣鼓勵子女自己弄明白道理自己學會處理各種難題,只在必要的時候提醒一下。
一見贏來漸入佳境,蒙義放心的提筆記錄。不管別人說得多快,蒙義總是能跟得上。只是弄了一手一臉的墨,好在他戴著面具不會把臉弄髒。不過寫字寫的滿臉都是眾臣還是第一次見,這不怪蒙義調皮,很就沒摸過筆從來就沒用過毛筆的蒙義如今能抓著毛筆寫字就不錯了。古人蘸一次筆能寫好幾個字,蒙義蘸一次筆能寫完一個字就挺不容易得了。為了趕上速度他是不停的蘸墨蘸墨再蘸墨,弄得滿手滿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沒把墨汁甩到贏來後腦勺上就不錯了。
一位大臣奏事完畢獲得贏開答覆之後退了下去,蒙義寫完最後一筆正想喘口氣,突然旁邊伸來一隻手將竹簡拎了起來。蒙義抬頭一看卻是百里棲和厲陽,他們身後站著白袍歷顯。
「嘶!這,這寫的是什麼字?」
百里棲指著竹簡問蒙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