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 挑刺
進賢宮內,申怡親自為贏來繫著腰帶掛上佩劍,並仔細檢查著贏來身上的玉佩、冠帶等細節。這是贏來第一次參加朝會,從此以後他將伴隨著贏開學習治國理政的方法,這是贏來以繼承人的身份首次在大朝會上亮相,意義自然非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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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來一邊心不在焉的應付著母親的囑咐,一邊盯著門口看個不停。申怡不禁皺了下眉頭,她問玉蕊:「蒙狼刺幹什麼去了,為何現在還不來?」
玉蕊連忙說:「婢子這就去找。」
申怡回神整理著贏來的衣襟說:「你對下人過於寬厚,一個獵奴被你寵的很沒規矩,如此下去還了得,難道他不來你就不上朝了嗎?來兒,拿出你長驅直入一劍封喉的勇氣和氣勢來,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才是君上的唯一繼承人,也是獨一無二的繼承人。」
「母親,孩兒知道了。」
「歷薇的事情也要抓緊,總之不能讓贏鈹搶先。在朝會上如果你父君問你什麼,你就大膽的說,說錯了沒關係,有你父君和大上造在你就是說錯了也沒人敢說你什麼。人沒有生而知之的,總要不斷地犯錯矯正之後才會逐漸明白的,所以你要大膽一些。」
「狼刺告訴我只帶著腦子和眼睛上朝就可以了,嘴暫時先放在後宮裡。」
「來兒!你聽一個獵奴的還是聽母親的!」
申怡的語氣很是嚴厲,贏來楞了一下說:「孩兒自然要聽母親的。」
申怡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隨後一揮手說:「時辰快到了,不等了,上朝去吧。」
「母親,再等等吧?」
「上朝!」
在申怡的注視下,贏來再也不說話了,他邁步走出進賢宮上了馬車,他看到蒙放全身披掛站在隊前,贏來的心裡這才稍稍安定。
「咳咳,公子找誰呢?」
蒙義的聲音從車邊傳來,贏來惴惴不安的心咵嘰一下回歸原位。蒙義穿著一身披甲打扮的跟侍衛一樣,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到了贏來身邊。讓贏來不解的是蒙義竟然背著一張桌案,他身後的侍衛每個人都背著一個塞的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狼刺你這是幹嗎?」
「你們議事我做記錄哇。」
「記錄有何用?」
「用處可大了,這可是史料哇,史官可以根據這些記錄編纂通史。呃,看你那迷茫的雙眼我就知道,秦肯定沒有史官,那麼好吧,我就當第一個史官吧。」
「狼刺,我忽然覺得你這個提議很好,我要建議父君設立史官。」
「嗯,你提出來之後你父君肯定會答應,眾臣也會對你更加讚譽有加,就這麼地吧。走嘍,上朝去嘍。」
贏來被逗得哈哈大笑,隨行的侍衛宦官暗自發笑,進賢宮的宮女們也都捂著嘴笑個不停,唯有君夫人申怡站在台階上面若冰霜。
「放肆,太放肆了。我就不明白了君上為何偏偏對這個蒙狼刺禮遇有加,來兒為何就離不開他。你們看,蒙狼刺簡直就成了來兒的主心骨了,這將來到底誰說了算!」
一句話說得進賢宮前一片寂靜無聲,宮女和宦官全都低著頭不敢言語。申怡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玉蕊抬起頭來說:「夫人走了,今後大家說話做事務必要謹慎小心才是。」
眾人答道:「明白了。」
西垂宮正殿內,冠帶雲集高官滿座,眾臣拜見贏開、贏來之後按次序落座。與往日不同的是,眾臣落座之後都不由自主的看著贏來身後的蒙義。此時蒙義正從背上卸下桌案擺好,隨後把玉蕊給他做的坐墊放在桌案之後。然後他像模像樣坐在桌案後一招手,一個侍衛從背上解下包裹擺在蒙義身邊。眾臣一看一起哦了一聲,原來那包裹內全是編號成冊的竹簡,只不過寫字那一面還是空白。
蒙義把竹簡鋪在桌案上,隨後掏出掏出盛水銅壺、潤筆的銅洗、石刻的硯台,又拿出了一桿毛筆擺在筆架上。隨後蒙義倒水磨墨,有條不紊的做完這一切之後,蒙義才正襟危坐看著高高在上的贏開。
「哦~~~~」
眾臣再次發出一聲哦,顯然是明白了蒙義在幹啥。蒙義沒管眾臣的反應,他只需關注贏開的反應就行,贏開看著蒙義點點頭說:「命,自今天開始,蒙狼刺桌案極其案上之物需由內庭監安排。需在朝會和議事之前安排妥當,其餘眾卿也照此辦理。」
「喏!」
眾臣聽罷不禁發出一片嘈雜聲,要知道在這大殿之內,有資格擁有桌案和坐墊的那是非富即貴,還從沒有人敢自己帶著上殿還大模大樣的擺出來的。換成別人早就被拖出去砍腦袋了,但是什麼事到了蒙義這裡就全變了,眾臣自然要議論一番。
蒙義並不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反正現在贏開也准他這樣做了那就沒啥好擔心的了。
贏開大袖一揮,殿內嘈雜之聲止住,宦官高聲宣到:「君上命,議政開始!」
隨著這一聲,一位大臣站起身來到贏開面前躬身施禮。
「啟稟君上,臣有事啟奏。」
「講來。」
那位大臣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竹簡打開,然後站在贏來面前一邊看著竹簡一邊默默叨叨。蒙義聽了半天只聽了個大概,說的是最近犬丘城內總有個別人沿街便溺,有損秦人風範,這個官打算請贏開批准他可以對這些人使用刑罰,以便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那位大臣說完之後退到一邊拱手而立等著眾臣討論以及贏開的批示。眾臣開始討論起來,又贊同的有反對的。待眾人討論完畢之後,贏開轉頭問贏來:「我兒有何要說的?」
贏來一愣,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大殿內一片寂靜,眾臣都盯著贏來眼睛都不帶眨一眨的。百里棲和歷陽的雙拳慢慢攥緊,贏鈹、百里詢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而歷顯則依舊是雲淡風輕的表情。
贏來腦門上冒出了汗,他根本沒想到父君會有如此一問,他也很想像母親叮囑的那樣大膽的說出來,但是他不知道該說啥。一直生長在深宮後院的贏來,根本就不能理解為和百姓們會隨地便溺。
贏開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贏來已經急得滿頭大汗了。突然,他背後被人捅了捅,然後蒙義的壓低的聲音傳來。
「我說你跟著說。父君為秦人君上,猶如百姓父母。」
贏來咳嗽一聲拱手說「父君為秦人君上,猶如百姓父母。」
「來償聞不教而罰謂之虐,百姓有錯,錯在為君者不教。」
贏來:「來償聞不教而罰謂之虐,百姓有錯,錯在為上者不教。」此話一出眾臣為之一驚,而贏開的臉色瞬間緩和不少。隨後蒙義說一句贏來複述一句。
「來竊以為應先查清百姓為何會如此,查明緣由之後才能有的放矢。來想問眾卿,百姓們會在自家門口便溺嗎?」
眾臣搖頭回答:「不會。」
贏來繼續說:「正是如此,同樣的一個人不會在自己門口便溺,卻倒大庭廣眾之下便溺,難道他不知羞恥嗎?難道他不知道對錯嗎?來以為不是!犬丘城經營數代,人口日益增多,商貿也日漸繁榮。如今犬丘城內除了秦人還有他國之人。這位大人在剛才的陳述中沒說清,到底是秦人還是他國之人隨地便溺。」
那位大臣連忙說:「公子所言極是,臣忽略了。其實臣已查清,那些隨地便溺者多為他國之人,秦人也有但多位老人和幼童。」
贏來說:「由此可見,秦人並不是不懂這個道理。那麼他國之人不懂這個道理嗎?也不是,因為他們無處可去。綜上所述,來以為應在主要街道上建立專人管理的茅廁,專人負責打掃。巡街甲士和官差應時刻給與百姓提醒,但不要處罰。只對於那些屢教不改者施以懲罰就好。如此一來可以教化黎民遵紀守法,二來可以警告那些頑劣之徒不可輕易犯法。久而久之形成習慣之後,就會杜絕此類想像。」
眾臣聽罷不住點頭,在此之前遇到諸如此類的情況,秦人的做法是先責罰再搬出律法查看。若是律法上沒有的就加上一筆,秦人早已習慣這個方式,但是他國之人並不知道秦人的習慣,因此往往鬧出糾紛來。這也是中原列國看不起秦人,不願跟秦人過多交涉的原因。因為他們覺得,秦人的律法太嚴苛刑罰太重,實在是受不了,所以把秦人比作野蠻之人化外之人,也不乏嘲笑鄙視。
如今贏來提出這個觀點之後,讓眾臣有了耳目一新的感覺。上卿張固站起來說:「君上,古人云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律法森嚴於國於民都有好處,可以規範臣民言行舉止,使人養成循規蹈矩的習慣,這於國是有利的。但律法不外乎天理人情,所謂律法者應是放之四方皆準的法則,如此百姓們才能順理成章的接受並遵循。而且,必須要廣而告之,先使百姓們明白什麼是能做的什麼是不能做的,然後才好執行獎懲。這就是方才公子所言有的放矢的真諦所在。」
啪啪啪,百里棲第一個鼓起掌來,隨後大殿內響起一片掌聲。高高在上的贏開露出了笑容。
百里詢站了起來拱手說到:「君上,方才公子所言卻有道理,張上卿也是真知灼見。但臣以為公子有一言不妥,臣不知可否請公子解惑?」
贏開哈哈一笑說:「有話就說吧。」
百里詢:「喏!請問公子,百姓隨地便溺之事本是小事,令尹先行懲處那些人也未嘗不可,而公子卻言不教而罰謂之虐,百姓有錯,錯在為君者不教。此話臣不敢苟同,還請公子不吝賜教。」
這明顯就是來挑刺的,一邊的贏鈹嘴角上翹露出一絲冷笑。剛剛平復正常的贏來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兒。說實話到現在他還沒跟上蒙義的思路。但這時候贏來是站起來的,蒙義離他的距離就遠了,再想提醒就必須大聲說出來,如此一來豈不是露了馬腳。
蒙義忽的站起身來說:「百里詢,你是大上造長子,百里家詩書傳家,你會不明白公子所言的意思?」
百里詢斜眼看了一下蒙狼刺,隨後仰起頭鼻孔朝天的說:「我在和公子探討,與你何干?用得著你來問我嗎?」
百里棲一拍桌案說:「百里詢不得無禮,如實回答蒙狼刺的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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