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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章 贏鈹請纓

  日子過得很快,議遷都之後半個月,犬丘城內很是平靜。往年這個時節戎狄都會蠢蠢欲動,小規模的試探和大規模的調集軍隊已經開始。但今年有些反常,戎狄各部主動後撤五十里,只派軍隊監視秦軍而沒有主動挑釁,更沒有派出小股部隊滲入秦地騷擾。這種反常的舉動到讓秦軍倍感緊張,射出來的箭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引而不發。大庶長世父率領一萬精銳開赴前線,並不是要主動攻擊戎狄,而是要告訴對方秦軍已經有了準備,不要耍什麼花樣。

  而秦軍的精銳斥候沿著戎狄和秦地交界處展開偵察,試圖搞清楚戎狄究竟想要做什麼。連日來贏開衣不解帶就睡在西垂宮內,隨時等候前方送來的消息,西垂宮的大門破天荒的第一次徹夜不關。

  雖然沒有發出徵集令,但是這種緊張氣氛已經在城裡蔓延,好在犬丘百姓早已經習慣,男人們回家準備好弓箭、鎧甲和戈矛做好了隨時出征的準備。在百姓們看來打戎狄就是保衛家園,就是保衛爹娘、老婆孩子和兄弟姐妹,犬丘離戎狄太近了,跑都沒地方跑,不把戎狄趕跑家就沒了,所以秦軍將士上了戰場無人後退唯有血戰到底。

  犬丘這個方向上是這種情況,而秦邑那裡也是這樣。也就是說沿著戎狄和秦地交界的地方都是這種情況,十天之內各地斥候探來的消息都證明一件事,戎狄內部出事了,出大事了,所以沒有精力南下攻擊秦地。贏開總算鬆了口氣,但是他的眉頭皺得更緊,因為他感到自己最擔心的事情可能要發生了。

  贏開最擔心的事情就是戎狄出現一個強有力的頭領,一個能夠一統戎狄各部的首領。早在贏開還是公子的時候,他就知道在西戎有一個叫允豐的人,他是西戎大酋長的長子,自幼足智多謀,膽大心細。成年之後,允豐身經百戰不僅和秦人打還和其他部族打,其作戰風格以攻如烈火,狠似餓狼著稱。一直以來允豐所部就是犬丘方向上最令秦人頭痛的異族,現在允豐所部已經被秦人冠以西戎之稱,一說到西戎所有人都知道指的就是允豐。在秦邑方向上另一個戎部大酋長翟桓則是比允豐還要可怕的對手,翟桓所部因為以狼為圖騰,戰旗上都繡著狼所以被秦人稱為犬戎。

  西戎和犬戎不僅攻打秦人,也會轉道攻打其他諸侯國,例如燕國、晉國,連周天子的京畿都敢攻打,最遠的一次翟桓竟然打到了齊國,由此可見犬戎才是戎狄中的猛虎,西戎與之相比也就是一直大些的狼。但是自從允豐成為西戎大酋長以後,西戎連年征戰吞併各部,實力逐漸強大起來,隱隱有了和犬戎分庭抗禮的趨勢。這次西戎沒有攻擊秦地,犬戎也沒有動,由此可以推斷有八成的可能是這兩家打起來了。

  贏開當然希望兩家打得兩敗俱傷,那樣的話秦人至少可以消停個三五年,若真是這樣秦的新都汧邑的外城和內城基本上就可以完工了。打仗需要人建城也需要人。秦地就那麼些人,打仗就建不了城,建城就打不了仗。所以贏開現在非常想弄清楚自己的判斷到底對還是不對,他還有更深層次的擔心,那就是犬戎和西戎不管誰勝誰負一旦融合實力必將大增,那麼秦人的壓力也成倍的增長,遷都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這一天贏開正在西垂宮內和百里棲、厲陽商議事情,忽然宦官通報。

  「啟稟君上,公子鈹求見。」

  「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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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禮制贏鈹本來不應被稱為公子,但是贏開特別喜歡這個侄子,所以特准贏鈹在任何場合下都可以以公子自稱。

  贏鈹一身戎裝大步走進來,當他來到贏開面前時單膝跪地抱拳拱手說:「侄臣贏鈹拜見君上!」

  「哈哈哈哈,鈹兒來了,怎麼穿著戎裝,是你父親調你參戰嗎?」

  「並非如此,侄臣想請君上答應一件事。」

  「哦?說來聽聽。」

  「侄臣想率領親衛深入戎狄刺探軍情!」

  「什麼?這是你父親讓你這樣做的嗎?」

  「回君上,這是侄臣自己想的。如今西戎犬戎一反常態不攻擊秦地,但卻對邊界封鎖嚴密,這等於堵住了我們的耳目,捂住了我們的眼睛,是我們不能準確判斷戎狄的意圖。長此以往將陷秦軍於被動,也牽制了我軍精銳,時間越久約會造成我軍師老兵疲的局面,若此時戎狄聯合來犯必將置我於極端危險境地。所以侄臣想親自前往戎狄刺探軍情。侄臣想好了,就從這裡進入戎狄。」

  贏鈹指著地圖,那裡是秦、西戎、犬戎犬牙交錯的地段,從這裡進入戎狄危險性極大,但也是最容易摸清敵情的方向。

  贏開看了看地圖轉頭問百里棲:「大上造以為如何?」

  百里棲仔細斟酌一下才說:「我軍精銳斥候也曾想從這裡進入秦地但基本上是有去無還,這裡太過危險了,公子鈹的想法臣以為不妥。」

  贏開:「厲陽,你以為呢?」

  厲陽想了想說:「公子鈹乃是大庶長嫡子君上親侄,若有差池得不償失,自然不能去,不過公子鈹今日一來卻令臣茅塞頓開。君上,何不組織一支精銳進入戎狄刺探消息呢,只需摸清軍情或者抓一個活的回來就行啊。」

  百里棲:「你想得簡單,如今西戎和犬戎主動後退三十里,這三十里之內荒無人煙,想要抓活的回來至少要深入戎狄三十里以內才有可能,可戎狄封鎖很嚴密,我們多少精銳斥候都折在那裡,哪裡還有什麼精銳?」

  贏鈹上前一步大聲說到:「君上,侄臣願往,請君上恩准!」

  贏開看著英武不凡的侄子,心中湧起一股感動。他摸著贏鈹的頭說:「鈹兒,你的名字是寡人給你起的,你明白其中深意嗎?」

  「明白!鈹者,劍刀裝也。君上是在勉勵贏鈹成為大秦之槍!」


  「說得好,如今你已經長大成人,你的鋒芒夠銳利嗎?」

  「回君上,足夠銳利!」

  「你的但其足夠雄壯嗎?」

  「回君上,哪怕前面是屍山血海,贏鈹亦敢獨往也!」

  「哈哈哈哈哈,好個贏鈹,你是我贏氏錚錚男兒,你是真正的大秦之槍。寡人准了!」

  「謝君上!」

  「慢,寡人隨准了,但也決不會讓你獨往,寡人會親自選調精銳包括寡人的隱衛在內隨你出征。但你必須服從寡人調遣,沒有寡人下令,你不得離開犬丘。在此期間你可以選調任何你認為有用之人,不管是誰只要是你看上的寡人都給你。」

  「謝君上,侄臣這就回去準備。」

  「去吧,寡人會告知你父親的,但是先不要跟你母親說。」

  「侄臣明白,君上,侄臣告退!」

  「去吧!」

  贏開看著雄赳赳氣昂昂,龍行虎步遠去的贏鈹小聲說了句:「生子如羊,莫如生子如狼啊!」

  百里棲和厲陽聽了這話互相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卻各有打算。

  是夜,百里俯內宅,百里棲問百里詢:「此策是你出的?」

  「正是。」

  「過於冒險了。」

  「自古富貴險中求,若想拉近和贏鈹的關係唯有同生共死別無他途。」

  「你去嗎?」

  「去。」

  「嗯,萬事小心,若不成速退!」

  「孩兒明白!」

  厲陽俯內宅,厲陽看著跪坐在自己面前的長子歷顯說到:「公子鈹主動請纓去戎狄刺探軍情,你有何打算?」

  歷顯是一位身材修長的眉目清秀的翩翩公子,此時他放下手中的竹簡問到:「父親可知公子來作何打算?」

  厲陽滿意的笑了,伸手拍著歷顯的肩膀說:「就知道你會這樣問,你覺得宮裡那位會坐看公子鈹出人頭地嗎?」

  「自然不會,所以孩兒心中早有計較。」

  「哦?計將安出?」

  「最好的結果就是倆人都去,孩兒兩邊都幫。」

  「呵呵,若倆人都去你當如何?」

  「居中策應。」

  「若只有一人去你又當如何?」

  「尾隨之,緊要關頭出手相助。」

  「哈哈哈哈,如此為父就放心了,切記,不可范險!」


  「喏!」

  申怡快步走進賢宮內,正在案後看書的贏來立刻起身相迎。

  「拜見母親。」

  申怡看著贏來,從他手上奪過竹簡一看,隨即雙眉緊皺說:「又是詩經,總是看這些書有何用處。贏鈹已經主動請纓要去戎狄刺探軍情,你有何想法?」

  贏來一驚脫口而出:「那太危險了,大兄不能去!」

  「可是你父君已經准了,而且還准贏鈹任意調動人選。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孩兒不知。」

  申怡聽了這話滿面怒色指著贏來說到:「這意味著贏鈹可以養士,如此一來其勢力更加雄厚。他在軍中素有根基,如今養了門客就如同請了眾多謀士,難道你不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利嗎?看書看書,你除了看書還能做什麼!」

  申怡說到此處想必是惱怒極了,手中的竹簡脫手而出砸向贏來。所謂父母責,應承順。贏來是絕對可以躲過去的,但他俯首站在原地不躲不避,那書簡直奔贏來腦門砸去,嚇得周圍的宮女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叫閉上眼睛。

  啪,那書簡飛到距離贏來的腦門只有兩指寬的距離時,被一隻手穩穩接住。申怡怒氣更盛,正要厲聲斥責,卻看到蒙義擋在贏來面前。

  「蒙狼刺,你想以下犯上嗎!」

  蒙義掂了掂手中書簡說:「多謝君夫人沒叫我賤奴,夫人,不就是刺探軍情嗎?咳咳。」

  說到這蒙義咳嗽兩聲不再說話,申怡一揮手厲聲說到:「全都出去,進賢宮周圍五十步之內不得任何人靠近,如有不從者亂棍打死!」

  「喏!」

  宦官宮女們嚇得哆哆嗦嗦倒退出去,宮內只剩蒙義、贏來和申怡三人。

  蒙義把書簡塞進贏來手中,隨後對申怡說:「夫人,我替公子去。」

  「不行,贏鈹能去,我的來兒也自然能去。」

  「夫人你別那麼倔,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實不管誰去只要比贏鈹先得手功勞都算公子的,所以公子去與不去沒什麼兩樣。」

  「你為何百般阻撓不讓來而去?」

  「您非要一個理由?」

  「正是!」

  「那我可直說了啊,我不讓公子去是因為他去了就回不來,而且就算沒人算計他,他也辦不成啥事,實際上公子就是個累贅,這個理由您還滿意嗎?」

  「你!」

  申怡指著蒙義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但慢慢的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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