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章 拜上卿
贏開似笑非笑的看著蒙義,只可惜蒙義的臉上戴著面具,贏開也看不出蒙義是什麼表情,只是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絲狡黠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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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狼刺,你可知按秦律賤奴指控里人以上身份的人,若是查無實據將受何懲罰?」
「狼刺不知。」
「厲陽,告訴他。」
厲陽:「喏。賤奴指控里人以上身份者,若查無實據,依據被其指控者身份高低分別定罪。張固雖無官職且為晉國人,但卻是公子來謀士。公子來尊其為先生足見對張固的看中,因此張固身份自然不低。竊以為應以客卿之禮待之,故此蒙狼刺指控若不屬實應處以刖刑。」
蒙義:「大人,啥叫刖刑?」
厲陽呵呵一笑說:「就是把你的膝蓋骨削掉。」
蒙義一愣,心說這麼殘酷的刑罰厲陽說的卻如此輕鬆還能笑出來,可見古人有多麼的心狠手辣,膝蓋骨被削掉那不成了孫臏了嘛。孫臏是身殘了,但是其人生價值不僅沒降低反而由此提高不少,最後成了齊國軍師,圍魏救趙使孫臏大放異彩位躋身古代兵法家之列,蒙義自討比不了孫臏。膝蓋沒了,他的人生也就毀了。
贏開盯著蒙義追問到:「寡人給你一個機會,你是繼續指控張固還是收回剛才的話?」
蒙義:「君上,刖刑是不是很疼?膝蓋沒了人也就廢了對嗎?」
贏開:「正是。」
「那我繼續指控吧,我寧可受刖刑也要控訴張固的滔天罪行!張固,我與你勢不兩立。今日我和你在君上面前當庭對質,我看你還怎麼巧舌如簧。」
張固看看蒙義摸摸鼻子沒搭理他,贏來急的幾次想站起來都被百里棲和世父按住。
贏開的表情一點都沒變,他就那麼靜靜的看著蒙義。
「咳咳,君上,狼刺有個請求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
「我可不可以站起來說呀,腿都跪麻了。」
「准!」
大殿之內響起一片驚嘆聲,這也難怪一個獵奴居然敢在君上面前如此不卑不亢,從進殿開始到現在就沒自稱過一個奴字。現在蒙狼刺居然還想站著說話,如此狂悖之舉就算是曠世奇才也不敢輕易嘗試,然而一向法度森嚴的君上竟然准了,這叫群臣不能不驚詫。
「嗯!」
贏開就哼了這麼一聲,大殿內立刻鴉雀無聲。此時蒙義已經站起身來揉揉雙腿活動了一下雙臂,隨後抱拳拱手說到:「啟稟君上,狼刺指控張固該殺其罪有三。身為謀士最應考慮的是主公的安危,用疑兵之計奪取天賜牧場本無可厚非,但不該讓公子親身犯險,而他躲在軍營里逍遙自在其罪一。張固為迷惑我扮作公子模樣,著公子衣袍每命將士們對他行禮如同公子一般,此為僭越屬大逆不道,其罪二。狼刺挾持公子時,張固不思營救卻跟我討價還價,還想用自己代替公子。君上您說我能用公子換他嗎?自然不能,張固如此行事實屬包藏禍心欲置公子於死地,其罪三。三項大罪樁樁件件證據卻做,軍民人等皆看在眼中。張固,你可敢承認?」
大殿之內一片喧譁,有說蒙義一派胡言的,又說張固做法實在欠妥的,又說蒙義說的有道理的,還有啥也不說直點頭的。贏開轉臉問張固:「張固,蒙狼刺指控你三項罪狀,你可有辯解之詞?」
張固抬起頭拱手說到:「樁樁件件皆屬事實,固無可辯駁請君上降罪。」
群臣大嘩,這就認罪了?怎麼也得辯解一下吧,就這樣被一個獵奴給告了,這也太,太那個啥了吧。
贏開伸出雙手,大殿內恢復平靜。贏開死死盯著蒙義,蒙義昂首挺胸站在原地,依舊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
贏開猛地發出大笑,蒙義提起來的心撲通一聲落回原處。
贏開來到張固面前伸手扶起張固說:「蒙狼刺指控先生三項大罪,可在寡人聽來卻是先生的三項大功。若無先生妙計,公子來和寡人的將士們還不知道要被蒙狼刺阻擋多久呢。先生妙計克敵決勝千里,足見先生才華出眾堪為棟樑。危難之際先生竟用自己換取公子來的平安,足見先生的赤膽忠心。至於讓公子來親身犯險嘛,我父君為了抵擋犬戎入侵,率領將士浴血奮戰身中數十箭血透重甲依舊酣戰不止直至鮮血流干而死。秦人之君有哪一個不是衝殺在前,有哪一個不是傷痕累累。難道只需百姓家的兒子流血犧牲,寡人的兒子就可以躲在後面暗想太平嗎?不能!寡人的兒子也必須像他的祖輩和父輩一樣衝殺在前視死如歸!寡人說過,治虎狼者唯虎狼,寡人的兒子就算不能成為一頭猛虎,那至少也應該是一隻惡狼,所以先生讓公子來率軍奔襲無罪,有功!厲陽!」
「喏!君上命,曲沃張固,才華橫溢,忠誠可嘉,著晉客卿!」
贏開:「慢!改一下。先生有所不知,秦地處西垂荒蠻之地,遠不如中原人才濟濟。是故寡人求賢若渴,先生是寡人即位以來第一個投秦的賢才,寡人願拜先生為上卿,不知先生肯否?」
說完之後,贏開拱手俯身行了一個大禮,張固慌忙跪倒在地,語帶哽咽大聲喊到:「臣張固,拜見君上~~~~~」
贏開一把扶起張固欣喜的哈哈大笑,他拉著張固的手說:「張卿能來,秦之幸也。快隨寡人來,寡人為你引薦眾卿。來人,擺宴!」
贏來喊了一聲:「父君,狼刺呢?」
贏開看了一眼蒙義說到:「隨你處置。」
厲陽笑嘻嘻的遞給蒙義一塊黑乎乎的牌子,然後拍了拍蒙義的肩膀笑著走了。蒙義掂掂這塊牌子,靠,木頭的。人家張固一下就成上卿了,聽贏來說地位不低僅在少上造之下,就是沒爵位不然馬上就有封地了。按秦律,無功不授爵,張固獻計獻策只能算是投名狀,換個上卿還得靠蒙義幫襯一下。
因為報功的奏疏是張固起草,百里棲審核的,故意沒寫張固的功績,就是等著在贏開面前靠蒙義給他誇功。沒想到蒙義來個反其道而行之明貶實褒,如此一來,既沒在贏開心中留下耍心眼誇功的印象,又達到了抬高張固的目的,贏來和百里棲很是滿意。
而蒙義也是有私心的,他心中清楚得很,自己來到這裡想置身於權力爭鬥之外是不可能了,與其躲避不如早作謀劃,蒙義這樣做就會給某些人造成贏來身邊人不和的假象,儘管蒙義不知道管不管用,但總比啥也不乾的好。張固今天的表現絕對堪稱精明絕頂,蒙義和張固事先根本沒溝通過,可是張固只看了蒙義一眼就明白了,而且是毫無保留的相信蒙義。足見此人不僅足智多謀而且是膽大心細。
酒宴擺上,這個時代的酒宴十一人一席,也就是滿前放個小條案上面擺上酒菜自己吃自己的。蒙義也有,而且小條案上擺著的全是青銅餐具,每一件拿到現代都是價值連城的。不過蒙義的席位挺特殊,就在大殿門口正對贏開的位置,倆人里的很遠,蒙義坐在這看贏來就跟自己的巴掌一樣大。要問蒙義為什麼坐在這,因為他要照顧四隻小狼和一匹馬。
「為君上賀!」
某大臣舉起爵杯大喊,眾臣山呼著湊熱鬧。接連數次蒙義煩的也不站起來了,舉起爵杯意思一下隨後埋頭大吃。沒官沒爵,身份還是個奴才在不多吃點多虧呀,吃!
某大臣:「為白祥賀!」
眾大臣齊聲附和,蒙義身邊的宦官小聲提醒蒙義:「蒙狼刺,你得附和呀,不然君上會怪罪的。」
蒙義踹了一腳身邊正在吃豆子的火燒,於是滿大殿恭賀聲中一個洪亮的聲音突兀而出。
「唏律律,禿嚕嚕禿嚕嚕,禿嚕嚕~~~~~」
那宦官臉都白了,咋了把汗偷偷看了一眼贏開,當他看到贏凱哈哈大笑的時候,這才悄悄擦了一把汗。
蒙義不是只顧吃喝,他已經感覺到一個人在看自己,但是蒙義沒有抬頭去看。因為根本不用看,只憑感覺蒙義就知道那個盯著自己的認識誰。
贏來舉著爵杯來到贏開面前有些拘謹地說:「兒臣敬父君。」
贏開哈哈一笑舉杯和贏來一碰滿飲了一杯,贏來激動地一仰脖不料喝的太急嗆著了他立即咳了起來。贏開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拍著贏來的後背。
世父笑嘻嘻的說:「來兒從來不會這麼猛的喝酒,這是高興了呀!」
贏開說:「大口喝酒才能顯出男兒本色,這就對了。來兒,跟父君再飲一杯可好?」
「而遵命,敬父君!」
「哈哈哈,連你大伯父一起敬!」
「來兒敬父君,敬大伯父!」
在距離贏開父子和世父十幾步遠的席位上,贏鈹看著他們三個親熱和睦的場景,手中的爵杯越攥越緊。
贏來:「父君,您為何不解除狼刺的奴隸身份,就算給他個裡人身份也好哇。父君,來兒不明白。」
贏開:「你要用他對嗎?」
「是的,父君。」
「那你怎麼知道他能死心塌地的跟著你,你怎麼能讓他與你同生共死不離不棄?」
「自然是要收心了。」
「如何收?」
「自然是要感化他施恩與他,哦,兒臣明白了,多謝父君!」
「哈哈哈哈,你母親當初讓你出征我還不願,看來今後得多讓你歷練歷練。」
世父在一旁高興的說:「這才對嘛,我就說來兒是個聰明的孩子馬。」
贏開笑道:「大兄,來兒都是被你寵壞了的,呵呵呵呵。」
世父:「哈哈哈哈,好,以後我親自教導來兒行軍布陣之法可好?」
贏開:「那就有勞大兄了。」
贏來:「多謝父君,多謝大伯父。」
贏開說:「來兒,之前父君對你嚴苛,你可覺得委屈?」
「回父君,不委屈。」
「說謊,不委屈才怪。唉,等你有了兒子就知道父母的苦心了。少喝幾杯,快去見你的母親吧,她等你等得都著急了。」
「喏,兒臣告退。」
看著跑向後宮的贏來,世父對贏開說:「來兒生性純良,待人寬厚和善又知仁孝,你應該多加栽培才是啊。」
贏開嘆口氣說:「仁孝只能齊家,寬厚和善擋不住如狼似虎的戎狄,看看再說吧。」
世父心疼的撫著贏開的後背說:「嗯,不急不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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