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這事跟我怎麼又扯上關係了?
齊良遲顯然是想說什麼,不過卻被他爹揮手打斷了:
「囉嗦什麼!好墨,就要配好筆好字。好茶,就要敬知己高人。」
「今日遇上魏達老弟這樣的人物,比什麼都珍貴!」
見父親態度如此堅決,齊良遲沒再說什麼,應了一聲後快步走進裡間。
再次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方裹著錦盒的老墨,又小心翼翼的沏了兩碗粗茶端上。
雖然茶葉尋常,可此刻擺在畫案之上,竟顯得格外清雅。
齊白石親自拿起那方老墨,遞到曹魏達面前,以不容拒絕的口吻道:
「魏達老弟,這墨不值什麼錢,卻也是老頭子我多年心愛之物。」
「你筆力深厚,只有好墨,才能襯得起你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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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相逢,筆墨相交,也算是一段佳話,不許推辭!」
對此,曹魏達倒是沒有拒絕。
至交好友,尤其是文人之間互贈筆墨紙硯之類的行為,在文人圈看來是一件頗為文雅的事情。
再加上齊白石此時定然有著『不想占剛結交的老弟太多便宜』的心思,更同時,也是齊白石齊老對他滿心的認可。
他若是拒絕了,反而不美。
於是,欣然的雙手接過。
剛一接手,就覺手中沉甸甸的,伴隨著一股淡淡的墨香縈繞鼻尖。
擁有宗師書法的他,只輕輕聞了聞就能判定,這塊老墨是件好東西!
「老齊你如此,我就盛情難卻的收下了。」
「你若是不收下,我才生氣呢。」見他收下,齊白石笑得很開心。
這段日子,家裡著實拮据,人心壓抑。
外有日寇虎視眈眈,內有漢奸不斷騷擾,他老人家心中積鬱已久。
今天難得遇上一個正直、懂畫、字又絕頂好的知音,還順便將自己家拮据的狀態改善,這讓他胸中鬱結一掃而空,連精神都好了許多。
他伸手拉過身邊的小孫子,摸了摸孩子的頭:
「你看,你二爺爺的字寫得多好,日後要好好學著,做人要正,寫字更要正,做什麼都要正!」
二爺爺.......
聽到這個稱呼,曹魏達忍俊不禁的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
算了,二爺爺就二爺爺吧,叫叔叔似乎也不太合適不是。
至於叫大哥......老齊肯定第一個不答應,齊良遲也不敢讓兒子這麼叫。
小孫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手在襠下撓了撓,怯生生的看向曹魏達,眼中多了幾分崇拜。
曹魏達輕輕將那幅《寒梅圖》捲起,用素絹小心翼翼裹好,
「老齊,今日多有打擾了,局裡還有點事情,我就先回去了,等閒暇了再來看您。」
「那就這麼說定了,老頭子我可在家裡恭候老弟了!」
齊白石沒有強留,起身將他送至門口,一直目送他出了巷子。
曹魏達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齊白石依舊立在門口,久久沒有動彈。
酷熱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卻渾然不覺,臉上還帶著幾分找到知己的喜悅和知己離開的不舍。
齊良遲輕輕扶了扶父親的胳膊:「爹,太陽毒辣,進屋吧,別熱著了。」
齊白石這才緩緩回過神,點了點頭,由兒子攙扶著,慢慢轉身回屋。
腳步卻是比平日裡要輕快了許多,連佝僂的脊背,都似乎挺直了些許。
一進屋子,那股揮之不去的寒酸和窘迫,似乎也被剛才那一場筆墨相逢,沖淡了不少。
小孫子早已經跑到桌旁,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桌角那個曹魏達留下的布包。
他年紀小,不懂什麼字畫風骨,只知道那布包里的東西,可以買好多吃的。
齊白石順著孫子的目光看去,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他這一生,視金錢如浮雲,年輕時賣畫為生,中年名動北平,到老了,卻最不把銀錢放在眼裡。
可此刻,他看著那一小包潤筆,老人心裡沒有貪念,只有安穩。
不是為自己,是為身邊這一雙兒女,為這個在亂世里風雨飄搖的家。
齊良遲走過去,輕輕打開布包。
一堆袁大頭散亂的放在布包里,隨著提動,發出一陣脆響。
在這物價飛漲、紙幣幾乎相當於廢紙的年月,銀元便是硬通貨,是能真正換到糧食、換到煤塊、換到活下去希望的東西。
饒是齊良遲素來沉穩,此刻也忍不住眼眶一熱,呼吸都跟著急促了幾分。
這些時日,家裡米缸見了底,每天兩頓稀粥,大人還能撐,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常常半夜餓醒,又不敢出聲哭鬧。
他這個做兒子的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又不能違背父親的心意,出去卑躬屈膝求生活......
如今,總算是能夠苦盡甘來了.......
「爹......」齊良遲聲音微微發顫,「這些錢,夠咱們買上不少糧食,再買些衣服、被褥之類的,等到了天冷的時候,也能暖和些了。」
齊白石『嗯』了一聲,慢慢走到桌邊坐下,伸手摸了摸眼巴巴望著他的小孫子的頭。
去年冬天的時候,這孩子的臉蛋凍得發紅,棉襖單薄,上面的補丁打了一層又一層,袖口短的遮不住手腕。
想到這,齊白石的心就仿佛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
他這一生,傲骨錚錚,不低頭,不折腰,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筆下筆墨,唯獨對家人,總有幾分藏不住的愧疚。
「苦了你們了。」齊白石輕聲道。
齊良遲連忙搖頭:「爹,不苦,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您守住了氣節,我們做子孫的,臉上也有光。」
小孫子仰起小臉,拉著齊白石的手,奶聲奶氣的說:「爺爺不苦,我也不苦。」
「以後我長大了,也像爺爺一樣,寫好字,畫好畫,不讓別人欺負我們。」
齊白石聽了,枯瘦的臉上緩緩綻開了笑容。
「好,好!」他連說兩聲,轉頭看向齊良遲,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良遲,今晚,咱們不喝稀粥了。」
齊良遲一怔:「爹?」
「去。」齊白石揮揮手,語氣輕快:「拿上幾塊銀元,去胡同口的鋪子,探索軍事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買幾斤白面,買幾塊豆腐,再買一小截紅糖,天熱,煮一鍋熱粥,讓一家人都暖暖胃。」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再買一小塊煤,把爐子生起來,就別讓兒媳在廚房裡煙燻火燎的了。」
齊良遲眼睛瞬間亮了。
「哎!我這就去!」
他不敢耽擱,小心翼翼從布包里拿了兩塊銀元揣進懷裡,裹緊身上的舊衣裳,推門沖了出去。
他的腳步輕快,臉上充斥著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
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兒媳們忙著收拾灶台,弟妹們打水洗碗,幾個孩子在廊下追跑,笑聲清脆。
齊白石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著孩子們嬉鬧,聽著屋裡的忙碌聲,伸手拿起那張曹魏達試筆時的廢紙,指著上面的題句,一字一句,教圍在身邊的孩子念:
「鐵骨凝霜寒不改,丹心向暖靜無言。」
孩子們跟著念,雖然不懂深意,卻記得這字好看,念出來心裡也踏實。
沒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齊良遲回來了,懷裡抱著個帆包,裡面裝著白面、豆腐還有紅糖,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小筐煤塊,臉上曬得通紅,因為跑動,汗珠子不停的滾落,卻笑的合不攏嘴。
「爹,都買回來了!夠一家人吃幾頓好的!」
小小的灶台邊,水汽升騰。
沒有大火大肉,只有一鍋白面粥,煮的棉綢軟爛。
豆腐青菜切得細碎撒進鍋里,最後點上一小勺紅糖。
不奢華,不豐盛,卻是這一家子盼了許久的滋味。
一家人圍坐在小小的飯桌旁,十餘口人擠在一起,卻並不覺得擁擠。
齊良遲小心的把熱氣騰騰的白面粥,盛進一隻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裡。
一碗一碗,遞到父親手裡,遞到兄弟姐妹手裡,遞到孩子們手裡。
沒有精緻的碗碟,沒有山珍海味,可在這破舊貧寒的小院裡,這就是人間至味。
齊白石捧著粗瓷碗,小口小口的喝著。
粥綿、湯暖、味甜,從舌尖甜到心底。
他看著一大家子人,安安靜靜的吃著粥,心裡突然嘆了一聲,又升起一抹欣慰。
這樣......挺好。
另一邊,坐在車裡,正往警署方向趕的曹魏達,看著放在邊上的畫卷,心裡樂開了花。
今天不僅求到了畫,還意外的跟齊白石齊老成了忘年交.......
這份殊榮,若是讓後世的人知道,不知道得羨慕死多少人。
尤其是跟齊老成了忘年交後,以後自己再想求對方的墨寶,那可就方便太多了。
車子一路行駛,終於停在了警署大門前。
進入大樓後,找到自己上午選中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在二樓的最裡面,選在這裡原因很簡單,因為安靜。
來到門口的時候,就發現裡面已經被收拾妥當,辦公桌、老闆椅、真皮沙發之類的一應俱全,該有的全都配齊了,還都是嘎嘎新的那種。
正在仔細擦拭桌子的鄭朝陽聽到動靜,轉頭看到進來的曹魏達,立馬笑道:「曹爺,你回來啦。」
「嗯,」曹魏達走到老闆椅邊上,一屁股坐了上去,來迴轉了兩圈,滿意點頭:「還不錯。」
鄭朝陽笑道:「都交接完了,紀宏信還讓我給您帶句話,說這兩天忙完了,他想請您去吃個飯表示感謝。」
「哦還有,陸巡官他們知道您升上了副局長,還回了警署工作,一個個都表示想要給您開一場升遷宴。」
曹魏達『嗤』的笑了一聲,懶散的擺擺手:「什麼吃飯,什麼升遷宴就幫我回了吧,就說我才剛升遷,要勤於公務,不能辜負了小野顧問的信任。」
他的願望就是躺平當個鹹魚,沒事的時候找幾個漢奸、小鬼子嘎嘎,才沒那個精力看他們怎麼拍自己馬屁的呢。
只要不腦子有病的找自己的麻煩,大家相安無事最好,他懶得去搭理,更沒那個精神去拉攏。
當然,如果關鍵時候誰敢不給自己面子,那他也不介意教教有些人,什麼叫笑面虎!
鄭朝陽點頭道:「好,我馬上就去幫您回了。」
他對此一點也不例外,自己這位老大,別看平日裡人模狗樣的,背地裡簡直懶成一坨,真就是能坐著就絕不站著,能躺著就絕不坐著。
對什麼權力之類的更是沒什麼占有欲,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毫無保留的全權交給他處理就可見一斑。
說難聽點的,與其說曹魏達是領導,他鄭朝陽反倒更像是實際的領導,曹魏達反而更像是他外面的替身。
就這麼鹹魚的一個人,你指望他對什麼所謂的升遷宴感興趣?
曹魏達左右看了看,沒看到小耳朵的身影,好奇道:「小耳朵呢?」
「他去找京師監獄的典獄長金海算帳去了。」
「嗯?」聽到這個回答,曹魏達明顯愣了一下,隨後露出感興趣的表情:「什麼情況,小耳朵怎麼跟金海槓起來了?」
說實話,曹魏達對金海其實沒什麼好感,就覺得這人實在是太裝了,且沒有道義。
相反,他對小耳朵卻非常有好感,因為小耳朵講義氣、重情義,最重要的是講道義!
可以說,整個電視劇里,沒人比小耳朵更講道義的了。
就因為曹魏達欣賞小耳朵,所以才將小耳朵給收了,並且一直都信任有加。
若是將小耳朵換成金海,曹魏達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而兩人原著中起衝突的時候,似乎是因為連虎被抓.......
「朝陽,連虎人呢。」
「跟著他哥一起去了。」
聽到這個回答,曹魏達點點頭,不是連虎被抓,那就行。
所以,兩人怎麼就起了衝突了?
按理說,兩人應該沒什麼交集才是啊?
「說說,到底什麼情況。」
鄭朝陽臉色古怪:「真要說起來,這件事還跟你有關係。」
「跟我?」曹魏達愕然,「這事跟我怎麼又扯上關係了?」
鄭朝陽沒有隱瞞,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說起這個事,就得說一下之前您組織的跑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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