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跟齊老成忘年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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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石眯著眼,反覆看了好半天,越看,眼睛就越明亮,忽然撫掌大笑,聲音爽朗:
「好!好一個『寒香不染塵,傲骨自天成』!」
「這字,這詩,這意,正是我畫中之魂!」
「今日這畫,因你這題字,可算是更上一層樓!」
他又忍不住照著念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股抑制不住的激盪。
這字好,詩也好!
不是什麼華麗辭藻,不是什麼附庸風雅的吹捧,簡簡單單是十個字,說的是梅,寫的是心,道的也是心!
這可不就是他齊白石在這亂世之中閉門不出、寧死不折腰的心聲嗎?
這也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守身持正、不與濁世同流的志向!
曹魏達剛來的時候,齊白石其實心裡是很不喜的,即便曹魏達看上去樣貌正直。
雖然他懂了曹魏達表示的意思:身在偽職,卻心向中華,從來沒有做過傷天害理、助紂為虐的事情。
當時齊白石聽了,雖然信了,卻也沒全信。
可此刻,他卻信了。
所謂字如其人,所言不假。
這字清勁、有骨、有氣、有節,一筆一划都立得住,藏著一股凜然傲立的骨氣,絕不是趨炎附勢、賣國求榮的人能寫出來的!
漢奸的字,即便寫的再漂亮,裡頭也透著虛浮,藏著諂媚,含著陰狠!
可曹魏達的字,乾淨、坦蕩、一身正氣!
此時再看向曹魏達身上那身警服時,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的疑惑、戒備、疏遠,在這一紙字前,盡數散去。
他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來,略帶歉意道:「曹小兄弟,之前你說的話,其實我是有所懷疑的。」
「只不過看在你態度真誠,不似作偽的份上,才姑且信你一次。」
「但現在,我信你了!」
「人可以騙人,但字騙不了人!」
「你這字,骨力內斂,氣韻沉雄,不卑不亢,正大光明!」
「這不是靠死練就能練出來的,這是心裡有正氣,下筆才有乾坤!」
「年紀輕輕,書法已入化境,說一句宗師氣象,半點不為過!」
這話,已經是非常非常非常高的評價了,一個『宗師』,可是比任何的華麗辭藻更加厚重,也更有分量!
雖然曹魏達知道,齊白石的評價其實並沒有錯,畢竟,系統給的可就是宗師級書法。
心裡得意的不輕,試問當今世界,誰能讓齊白石齊老稱一句『宗師』?
咱曹魏達就能!
但是,面上自然不能就這麼承認了,而是趕緊謙遜道:「齊老太過抬愛,晚輩不過是幼時啟蒙,多年不敢懈怠,這才略懂皮毛而已。」
「在您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實在慚愧。」
「班門弄斧?」齊白石搖頭一笑,眼中滿是讚許:
「你這可不是班門弄斧,是班門遇知音!」
「我這畫,本只是一截寒梅,雖有其意志在,但有了你的字,才算有了魂。」
「從今往後,這幅畫才算真正圓滿。」
「別人想在我畫上題一個字,我都嫌髒,可你這字,是給這幅畫添光,是給老夫添光啊!」
齊白石滿面紅光,一臉的激動,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曹魏達的肩膀,語氣鄭重道:
「身可陷淤泥,心要如寒梅。」
「我知道,世上很多時候有很多身不由己。」
「就沖你這筆字,我齊白石認可你這個人!」
一旁的齊良遲聽到這話心頭一震。
父親這一輩子,最恨的就是日偽漢奸,曹魏達進來的時候,他都已經非常詫異了。
可如今,父親卻對一個穿警服的年輕人,說出『認你這個人』......
這是把心,徹底交出去了啊!!
曹魏達望著眼前這位一身傲骨的老人,眼眶微微發熱,抬手鄭重一禮:
「齊老放心,我曹魏達,此生絕不負華國,也絕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
更多的他不便說,也不敢說。
「好!好!」齊白石連說了兩個『好』字,臉上笑容滿面,
「你我年紀雖然差了一大截,但心是通的。」
「往後,不必稱我齊老,也不必論什麼輩分,咱們就做一對忘年交!」
站在一旁的兒子齊良遲又愣住了,忘年交?!
他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曹魏達,臉頰忍不住抽動起來。
所以說,我以後要喊這位如此年輕的人叔叔不成?!
一旁的小孫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安安靜靜的看著兩位長輩,不吵不鬧,只把小手輕輕卷著齊白石的衣角,天真懵懂的樣子煞是可愛。
曹魏達連忙擺手:「齊老,您太過抬舉我了.....」
同時,心裡也忍不住感慨,要不說人生還是得開掛呢。
要是沒有系統這個外掛,他八輩子都不一定能將書法寫到這個境界!
這不僅是經驗、閱歷,最重要的是得有配套的心境和天賦!
書法要寫得好,只要花費長年累月的苦練,還是能做到的。
可若是想要達到宗師的境界,光靠努力是遠遠不夠的!
俗話說的好,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可很多人只記住了前半句,其實它還有後半句:但那百分之一的靈感尤為重要,甚至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
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也從來沒公平過。
現實就是這麼殘忍!
不過這一切跟曹魏達沒關係,不用靈感,也不用汗水,誰讓他開了掛呢。
齊白石卻很是堅定的擺了擺手,打斷他:「不抬舉,一點也不抬舉!」
「我畫了一輩子畫,論畫理通透,我勝你不少,但若論心境澄澈,我不如你。」
「就你寫的這字,就足以與我相交!」
「今日我不管輩分,不管年歲,非要與你結為忘年交不可!」
「除非......你看不上我這把老骨頭。」
「不不不,怎麼可能呢!」曹魏達連忙擺手,笑話,怎麼可能看不上?!
那可太看得上了!
齊老可是上了以後的語文課本的!
這樣的人物,能跟他成為忘年交,他能吹一輩子!
說不定以後的語文課本上,還會將這個事給納入教材呢!
要真是如此,說不定他就名垂青史了呢!
嘖,咱跟老齊是忘年交了.....嘿嘿!
「既然看得上,那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
齊白石一錘定音,根本不給曹魏達反駁的機會。
隨後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懷裡懵懂的小孫子,輕聲道:
「你們記著,今日,我齊白石與曹先生,以畫交心,以字結緣。」
「往後,他不是外人,是我齊白石的知己忘年交!」
小孫子似懂非懂,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畫角,又飛快縮了回去,
齊白石一巴掌拍在再次呆愣住的兒子齊良遲腦瓜子上,斥道:「你個臭小子,傻愣著幹嘛,還不快叫人!」
齊良遲欲哭無淚,得,父親都發話了,他還能怎麼辦呢?
叫吧!
剛要叫出口,就被曹魏達趕忙攔住了,哭笑不得的連連擺手:「別別別,齊老.......」
齊白石雙目一睜:「叫老齊就成!」
「......老齊....」曹魏達能怎麼辦呢,誰讓人家年齡大呢,「齊先生都這麼大了,叫我這麼個小年輕叔叔,他敢開口,我還不好意思應呢。」
「這樣,老齊您看得起我,願意跟我做忘年交,我倍感榮幸。」
「不過,咱們還是各交各的吧,咱們倆之間的關係,就別把齊先生給扯進來了,怪不適應的。」
「也行吧,咱們就各交各的。」齊白石想了想,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在一些問題上,他的原則性很強,就算再難也依舊堅守著。
可要說他是老古板,那也不對,在某些方面,他還是比較放得開的。
他看了看眼前的這幅剛題好字的《寒梅圖》,又抬眼望向曹魏達,臉上是少有的認真。
「魏達啊,這幅畫,我原本是要收你的潤筆費的。」
他頓了頓,隨後將那裝著大洋和一根小黃魚的布袋推了過去,聲音沉著道:
「可我現在,說什麼也不能收這筆錢,這錢,你拿回去。」
曹魏達一愣:「齊......老齊,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您應得的,規矩不能破!」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齊白石輕輕搖頭,目光坦誠道:
「你我是知己忘年交,這幅《寒梅圖》,不是買賣,是我這個老哥哥送給弟弟的,怎麼能要錢?」
「這錢啊,你拿回去。」
剛剛尷尬了許久,想開口喊『叔叔』又被攔住的齊良遲,看到父親把錢推回去,身子微微一僵,手指都攥緊了。
他是個孝順的兒子,也是個有民族氣節的男子漢。
可是他比誰都清楚,家裡這日子過得有多拮据,有多艱難、困苦。
柴米油鹽,一家老小的口糧,買紙買墨的花銷,早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了。
若家境富足,他自然不會捨不得,畢竟對比金錢,父親開心顯然更重要。
但是,關鍵他們家沒錢!
不能說沒錢,應該說很窮!
那這筆潤筆費就非常重要了,是能解燃眉之急的救命錢!
可他不敢插嘴,只在一旁暗暗著急,臉色都有些發白。
人精曹魏達哪裡會看不出這一家人的難處,更是堅決不肯收回。
這些錢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齊白石家來說,那就是救命稻草!
他從來不是個小氣的人,更何況還是對這位值得他尊敬的前輩?
他從來不是個小氣的人,更何況還是對這位值得他尊敬的前輩?
如今更是他的忘年交大哥!
「老齊,您聽我一句!」
曹魏達語氣誠懇至極,滿是正色道:「忘年交是情分,潤筆費是規矩,一碼歸一碼!」
「您肯為我作畫,肯引我為知己,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可這錢,是我誠心敬您的筆墨,您若不收,這畫我不敢要,我心裡不安。」
「這以後,我還敢再要您的墨寶嗎?」
齊白石還要再推,曹魏達卻把布袋穩穩按在桌上,態度堅決,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老齊!您就當成全我!」
「不然,這段交情我受之有愧!」
「至多這樣,下次我再來求畫,您給我弄好的宣紙來作畫,這樣總可以了吧!」
作畫、寫字用的最好宣紙共有三種,即生宣、熟宣和半熟宣。
生宣:未經加工,吸水洇墨性強,墨韻層次豐富,適合寫意畫、行草書。
熟宣:由生宣加礬加工而成,不洇墨,適合工筆畫、小楷。
半熟宣:介於生宣與熟宣之間,適合小寫意、兼工帶寫。
這麼說吧,買一張好生宣,能買十斤青菜!
買一刀宣紙,要花掉普通人大半個月工資!
可見其價格多昂貴。
齊白石看著他執拗的樣子,聽著對方說的話,怎能不知道對方這是在用這種方式讓他不要有心理負擔?
又撇了一眼一旁強作鎮定,卻滿眼藏不住緊張的兒子,心裡微微一嘆。
他知道家裡窮,也知道這筆錢對一家老小意味著什麼。
沉默了半晌後,他終於緩緩收回手,長長嘆了口氣,指著曹魏達,又氣又笑道:
「你啊你....跟我一樣倔!」
「罷了罷了,我拗不過你。」
「這次,就委屈了你那副墨寶只能寫在麻紙上了!」
「你放心,下次,我一定用最好的宣紙給你作畫!咱們在最好的宣紙上再合作一次!」
他拿起那包潤筆費,輕輕遞給身旁的兒子。
齊良遲雙手接過,指尖都有些發顫,低頭輕聲應了一句:「謝…謝曹先生。」
這句『謝謝』里,藏著一個要面子的漢子的窘迫與感激。
齊白石看在眼裡,心裡五味雜陳,轉頭對曹魏達笑道:
「錢我收下了,可交情,也得作數。」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忘年交,是我的知己。」
「以後常來,不用帶禮,不用講客套,來坐坐,說說話,比什麼都強。」
一直安安靜靜的小孫子,這時忽然仰起小臉,甜甜喊了一聲:「叔叔好......」
一屋子人,都被這一聲軟乎乎的招呼,逗得心頭一暖。
「好,好。」曹魏達笑得很開心,捏了捏他的小臉笑道:「這聲叔叔不能白喊,下次叔叔來,給你帶好吃的。」
「良遲。」齊白石轉頭看向一旁的兒子:「去,把我那方珍藏了多年的老松煙墨取來,再拿一錠最好的硃砂。」
齊良遲一驚:「爹,那是您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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