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聖殿召見

  咚——

  正午十二點的聖鍾準時敲響。

  這一次的聲音比九點半那會兒更沉悶,一共響了十二聲,每一聲大概三秒的間隔。

  閒逛的吳亡也恰好從巷子中穿出來到某處廣場。

  這裡所有人都停下動作,面向最近的鐘樓方向開始禱告。

  吳亡看著那一片低垂的頭顱,他們合攏雙手嘴唇微動。

  陽光把整個廣場照得明亮無比,旁邊鐘樓穹頂反射出的天藍色光暈灑在每個人的肩頭和發頂。

  

  畫面看上去祥和又虔誠。

  只不過以吳亡那細緻入微的觀察力能夠敏銳的發現,絕大部分誦念禱告詞的路人,在低頭時眼睫毛一直在輕輕發顫,就連合十的雙手都緊繃著像在極力克制什麼一樣。

  也就只有部分不諳世事的孩童,不明白這種禱告的含義而略顯輕鬆。

  饒是如此,孩童也依舊能夠感受到周圍那種壓抑的氛圍,不敢開口說任何話。

  「嗬,高壓鍋也得在頭上放一坨啾啾叫的安全閥來保證它不炸呢。」

  「這王城連透口氣的地方都沒有,聖殿是真不怕把人憋死啊。」

  吳亡搖頭調侃著。

  他的聲音在這只用嗡嗡禱告誦念的廣場上異常刺耳。

  待聖鍾徹底響完之後,周圍人也向他投來了異樣的眼光。

  哐哐哐——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且極具分量的腳步聲傳來朝廣場靠近。

  聽聞此聲的民眾紛紛朝兩邊散去,帶著孩童的大人也死死抓著自家孩子的手,生怕對方不小心溜出去衝撞了來者。

  吳亡歪頭看過去,發現是兩個穿著甲冑的近衛軍。

  他們趾高氣昂地來到自己面前。

  語氣輕蔑地說道:「我們接到民眾舉報,說是有人不遵守聖殿頒布的規矩,晨鐘不禱告也就算了,住的地方本月也沒有交虔誠金和掛安居鈴。」

  「請問,說的是你嗎?」

  面對這般如同審問一樣的話語。

  吳亡只是把坐姿調整了一下,將背靠在椅子上儘可能更舒服。

  雙手一攤聳肩表示:「拜託,哥們進城才三個小時,你們連我住的地方都調查清楚了,一路跟著走還需要問嗎?」

  「要問就問點兒你們不知道的,比如我今天內褲什麼顏色。」

  其實他早就注意到了。


  自從進城把那兩個聖殿侍從懟走之後,一直有種莫名的窺視感在跟著自己。

  跟著護衛去小院放置行囊的時候,在主街上閒逛買包子嘮嗑的時候,晨鐘敲響前和小攤販搭話的時候……

  那種窺視感一直都沒有消去。

  有人始終在後面跟著,將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放在聖殿眼皮底下。

  所以,在去尼斯家裡之前,吳亡才會在大街小巷之間拐來拐去。

  直到他確定沒有那窺視感之後,才進尼斯家裡拿走那封遺書,饒是如此,他也沒有在對方家裡過多的停留,以免被甩掉的人又找了回來。

  現在他絲毫沒有遮掩地走回大街上。

  對方自然而然地又跟了上來。

  直到正午的聖鐘敲響,他也絲毫沒有遵守規矩的意思後,對方徹底不演了。

  哪兒來什麼民眾舉報,這近衛軍分明就是那個一直跟著自己的人叫來的。

  聽到吳亡這番毫不在意的調侃話語,平日裡在王城中作威作福慣了的近衛軍成員不樂意了。

  其中一人反手就掐吳亡脖子上,惡狠狠地表示:「別嬉皮笑臉的,你知道違反聖殿規矩是什麼後果嗎?待會兒老子把你帶去聖殿你就笑不出來了。」

  另外一人也朝旁邊看熱鬧的民眾嗬斥道:「滾遠點兒!看什麼看!近衛軍執行公務!再看把你們也帶走!」

  在這嗬斥之下,民眾立馬作鳥獸散。

  短時間內整個廣場上空無一人。

  只不過在通向廣場的各處巷子和商鋪內,在窗戶的縫隙間依舊有無數雙眼睛看向這邊。

  人總是避免不了自己好奇心的。

  尤其是吳亡那無視任何規矩,聖鐘敲響時也不禱告的樣子,實在是太讓他們好奇這究竟是什麼人了,竟然還驚動了近衛軍親自來捉拿。

  然而,正當他們預想中吳亡被教訓一頓後拖走的情況不同。

  「啊!!!」

  廣場上確實有慘叫聲迴蕩。

  只不過是從近衛軍口中傳出的。

  準確來說是那個用手掐著吳亡脖子的傢伙。

  此時此刻,吳亡的手搭在對方那結實的護臂上,以一種蠻橫不講理的力量直接將對方的胳膊反過來卡住。

  那手臂臨近脫臼邊緣卻又沒有立馬被扯掉的恰到好處,讓對方口中憋不住的慘叫起來,還伴隨著一陣陣難聽的辱罵。

  吳亡充耳不聞。

  只是平淡表示:「要請我去聖殿的話,以逮捕的名義恐怕不夠格,麻煩讓聖殿自己的人過來邀請。」


  「對了,你還沒問我今天內褲穿什麼顏色的呢,那現在我要求你猜一猜。」

  「猜對了,我就放開你,猜不對就一直猜。」

  聽到隊友的慘叫聲,旁邊的近衛軍連忙上前想要掰開吳亡的手,或者說直接向他發起進攻逼迫其鬆開。

  可他才剛撲上來,吳亡抬腿一腳便將他直接踹翻滾出去數米。

  那身看上去精緻無比的甲冑,在胸口的位置也凹陷進去一個明顯的腳印。

  如果不是有這身甲冑的話,恐怕這傢伙現在已經被哄睡了。

  他捂著發悶的胸口艱難起身,指著吳亡嗬斥道:「公然……公然拒捕!罪加一等!我們有權將你就地處決!」

  說罷,他就要抽出腰間的佩刀。

  可伸手卻抓了個空。

  再抬頭時便發現吳亡一隻手依舊制著隊友,另一隻手上把玩著的正好是自己的佩刀。

  「我賭你的刀鞘里沒有刀。」吳亡樂嗬嗬地說道。

  隨後用刀尖指著對方表示:「還就地處決,我是克萊因王國王城衝鋒軍原第三大隊,現任突擊隊第七班的士兵,負責在外禦敵,你一個管家裡衛生的,咱倆都不在一個體系內,你有什麼資格處決我?」

  「哪怕是我現在將你倆打死,也要先上軍事法庭才能判決。」

  「很不幸,我自認為我的軍功目前來說是【請輸入文本】的自定義級別,足夠抵消我犯下的任何暴力罪行。」

  「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那個舉報我的熱心市民。」

  這話可不是吳亡的胡編亂造。

  而是他深思熟慮之後得出的答案。

  目前來看,雷恩將軍所代表的對外軍隊和王城中的聖殿勢力是暗中對峙的,但雙方又不可能真的將對方置於死地,他們也需要彼此的存在。

  雷恩將軍一死,外面的軍隊肯定會出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吳亡作為雷恩將軍親自下令讓其回城探親的少尉,不分青紅皂白地被當街處死。

  那消息傳回去絕對會引得軍心動搖。

  說不定雷恩將軍也要借題發揮,直接想辦法將自己的部隊重新拉回王城。

  這種局面肯定是聖殿不願意看到的。

  畢竟,他們要維持秩序。

  所以,哪怕吳亡犯了要被處決的罪行,也必須要先上軍事法庭才可以。

  可回歸軍隊體系的話,軍功能抵罪這條規矩,又能讓吳亡安然無恙的脫身。


  誰讓雷恩將軍現在需要他幫忙辦事兒呢?

  想要多少軍功吳亡都可以有。

  「你……你等著!」那近衛軍聽到這番話之後狼狽不堪地朝遠處離開。

  但被鉗制住的那個人就有些欲哭無淚了。

  只能跪在地上被吳亡用佩刀在頭盔上跟打鼓似的敲出音樂節奏,憋屈至極地猜著對方的內褲顏色。

  「白的……」

  砰——

  「黑的……」

  砰——

  兩人在廣場上的荒謬行為,直接就讓所有民眾都看呆了。

  直到片刻後,騎著驍的聖殿祭司,攜帶著兩名侍從以及幾十個近衛軍趕來。

  剎那間,近衛軍便將整個廣場圍了起來。

  發現周圍商鋪中或者屋簷下有任何好奇的目光,便會以一種極其凌厲的眼神瞪過去,警告對方如果再窺視的話,那便按照違反聖殿規矩處理。

  這一次不像那兩個近衛軍囂張跋扈的隨口一說。

  如此規模的對待和嚴格的命令,讓那些好奇的民眾也只能按耐住心中的震驚,在驚恐中將一切門窗全部緊閉。

  那聖殿祭司從驍背上下來,身上的天藍色長袍相比於侍從不僅多了些精緻的紋路,還披著一件繪著星軌的坎肩,頭戴高聳如冠冕的帽子。

  其左手握著一柄象徵著秩序度量衡的矩尺。

  看著吳亡已經將面前近衛軍的頭盔都敲得坑坑窪窪的,在多次的震盪下對方的腦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他開口說道:「我是聖殿十二位祭司之一,來此邀請你前往殿內一敘。」

  「請問,現在夠資格了嗎?」

  望著對方平淡的表情,吳亡隨手鬆開鉗制的近衛軍。

  打量了一下周圍將廣場圍起來的人表示:「聖殿的面子很大嘛,不是說近衛軍是歸王室所屬嗎?怎麼現在看起來跟你們的私人武裝一樣啊。」

  面對這個問題,祭司並沒有回答,就這麼一直看著他。

  吳亡隨口說了句無趣,便起身從椅子上站起來。

  對於現在這種情況,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雖然出發前雷恩將軍警告過那兩個聖殿侍從不能強迫自己去聖殿。

  但聖殿肯定也不可能就這麼坐著等自己探完親就走吧。

  所以,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儘快讓自己過去的。

  既然不能強制帶走,那就得找個理由,合法合規的讓自己去聖殿。


  近衛軍來找茬說自己違反規矩只是藉口。

  這點兒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說吳亡覺得稍微等到晚上,甚至是明天來帶走自己才屬於正常情況。

  眼下這才進城幾個小時就搞出這種動靜,看得出來聖殿似乎一點兒耐心都沒有啊。

  他們在著什麼急?

  自己不是都已經在王城了嗎?難不成還能長翅膀飛了?

  雖然確實可以就是了。

  那所謂的秩序天平比聖殿侍從更加忠誠真有這麼重要的意義嗎?

  還是說,它有著自己還沒有猜到的象徵?

  這些問題恐怕確實是得去往聖殿後才能知曉了。

  吳亡翻身坐上一隻被近衛軍牽過來的驍,回頭對那個被他敲打了半天的人笑道:「對了,還沒告訴你答案呢。」

  「哥們今天好像忘穿了,我是說怎麼這麼涼快。」

  說罷,驍就被牽著跟隨聖殿的人一起朝遠處走去。

  離開空無一人的廣場,穿過熙熙攘攘的鬧市,順著主街朝那全城中最高的建築走去,中途沒有遭遇任何的停頓,沒有任何人敢擋在近衛軍和聖殿面前。

  沒多時,吳亡便抵達了目的地。

  聖殿的正門朝南正對著王宮的方向,兩道巨大的石門敞開著彰顯氣派。

  門上刻滿了枝蔓纏繞的圖騰,最上方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巨樹。

  樹冠展開成為穹頂的形狀,將整片天空都覆蓋在其中。

  這就是他們信奉的秩序母樹。

  當然,吳亡也很清楚,這肯定不可能是【秩序】真正的模樣。

  畢竟尊者層次的存在,凡人根本就不可能見識過,這頂多就是信徒們根據母樹二字自行腦補出來的浮雕畫像。

  來到這扇門前,眾人也全部從驍上下來,近衛軍全部守在外面不得入內。

  只有那位祭司走在前面,兩名侍從緊隨其後。

  「請跟我來這邊,賽門大祭司已經在秩序庭院……」

  對方口中的話還沒有說完,吳亡就揮手敷衍道:「嗯嗯嗯,等候多時了是吧,我知道,我讓他等的嘛。」

  祭司:「……」

  隨後,他不再多言,只是在前面默默帶路。

  穿過一道又一道內門,聖殿的內部和一座超級教堂沒啥區別,四處都充斥著刻畫秩序母樹的壁畫信仰。

  最終,幾人來到了所謂的秩序庭院。


  剛推開門,吳亡的目光就變得精彩起來。

  讓他眼前一亮的不是背對著眾人的大祭司,而是那庭院正中央出現的景色。

  那是一棵目測至少要五十人以上才能合抱的巨樹。

  樹皮呈現出詭異的天藍色,樹冠撐開遮住了大半個庭院的天空,每一篇葉子邊緣都泛起微微光暈,一種神聖的莊嚴感撲面而來。

  但樹也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樹幹距離地面約莫四層樓高的位置。

  那裡有著一具巨大無比的骨架。

  乍一看有些近似人形,但絕對不可能是人類。

  骨架至少有七八米高,半身纏繞在樹幹上,粗壯的脊柱緊貼著樹皮,四肢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嵌進樹幹內部,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摁進樹里融合在了一起。

  它的頭顱低垂著,顱骨前端還有明顯的隆起,似乎是什麼動物的角一樣。

  吳亡的【真理之視】能夠清晰看見那骨架的稱謂是——

  【混亂子嗣;戰爭領主】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