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後記一
第389章 後記一
其實虞嫿很有規劃,飛魚三代上市之後,她大概要花很長時間寫關於三代機的論文,比研發過程的高強度科研要輕鬆得多。
她起碼有一年多的時間可以支配。
甚至飛魚三代大概率在四五年內,在市場都有優勢,這個時間還可以放寬。
一切不是兒戲,她鄭重思考過,自己是否需要生育。
到了她這個思維階段,其實生育已不是必要,而且生育的風險並不小,出問題得不償失,她太珍貴,影響的遠不止她自己。
三個家庭都系在她身上,她對任何一個人都重要。
更別說,她如果有事,不敢說影響國家層面低空科研停滯,起碼對地區低空領域科研有一定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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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栓在性別敘事的故事責任里。
虞嫿不止自己思考,也去看和她同階層的女性科研人員。
多數是科大認識的女老師。
生育比例能到三比二,不打算生育占60%,願意生育占40%。
這個比例其實是出乎意料的,她以為大家基本會傾向於不生。
但大家都是中產,有孩子繼承享受這一切倒也合理。
碩博期間生育的、評職稱時生育的、本科期間就有孩子的、行政居高位,同時肩負科研任務還二胎的。
高強度科研之下,她們中有人懷的孩子扛不住直接掉了,生育導致科研道路停滯不少,但還有強人不受影響,仿佛生育只是小事。
本科申上研究生那段期間生孩子的那一位,竟然是裡面稍顯輕鬆的,避過了後面高強度的科研工作,沒有高齡生育風險。
虞嫿了解了,才想到,其實對女性科研人員來說,很不公平。
她開始有點理解自己的學生李冰清,劍橋本科,在企業的管理工作也出色,但博士一直延畢,因為她是在博士期間生的孩子,每天都要帶孩子。
這個時候,李的老公卻已經高枕無憂升到副高了。
她現在才懂對方。
—
虞嫿避開個人情緒去總結。
確認是有人能分擔壓力、生活不緊迫情況下的科研人員受影響稍小。
譬如不必要自己久居一線,只需要指導手下工程師、學生進行科研的大佬,有家庭全力分擔育兒責任的幸運人士。
她仔細思索很久,自己應該算在裡面。
周爾襟對此完全尊重,但也有些遺憾。
假使他能生,現在他們已經三胎了。
虞嫿對此很是贊成,周爾襟身體好,情緒穩定,有閱歷,如果是他來負擔生育,一定輕鬆許多。
但很可惜周爾襟什麼都會,不會生孩子。
現在虞嫿才了解,最適合生育的時間,居然是本科剛拿到研究生offer的時候。
她不禁感嘆。
周爾襟應該在本科的時候來追她的。
他怎麼這麼不努力。
—
其實要孩子沒那麼容易,她提前半年開始健身,尤其練腹肌和臀底肌,免得到時候分離移位。
她和周爾襟都開始停用一部分藥物,像布洛芬褪黑素等等。
她是計劃派,一切按部就班照計劃來才安心。
但周爾襟身體很好,只一次不避孕,她沒過多久就查出HCG陽性。
不知道是不是虞求蘭那些東西真的很有用……
醫生說他身體情況就和二十出頭一樣。
虞嫿都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睡的是男大。
妙哉。
—
只是準備還是做少了。
孕期鈣質流失她有了蛀牙,因此掉了顆後槽牙。
孕後期坐骨神經痛,不太合適久坐。
有時會肚子微疼。
但她的妊娠反應其實已經算不激烈,她七個月以前沒對外說過,外人並沒有很明顯看出來。
孕期倒也有好事發生。
她長高了三厘米。
本來一六八,長高三厘米上到了一米七一,她上網搜發現不是個例,孕激素有助於骨骼和韌帶擴張。
就是……
上網搜索發現,孕期長的一般是上半身。
虞嫿:「……」
好吧。
除此之外,是她懷孕後,發現給家裡的誰發消息,對方都是秒回。
哪怕她半夜想起來問周仲明字帖推薦,本來等著第二天周爸會回,結果陳問芸和周仲明匆匆忙忙半夜趕過來,還拿著字帖。
兩個人著急忙慌,問她是不是情緒波動太大,半夜睡不著,需不需要爸爸媽媽陪著。
但平時虞嫿都是凌晨一點睡覺,現在才十一點。
虞嫿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又看看二老,看看手機時間,又看看二老。
虞嫿撓頭,接過字帖,假裝困了,一頭栽在周爾襟胸肌上。
胸肌洶湧的周爾襟斯文道:「她就準備睡了,沒想到爸媽你們過來了。「
二老才安心又上小飛機,一腳油門乘著月色回去。
其實最讓她動容的,是每周一次的產檢。
她看著屏幕上模糊生動的孩子輪廓,每次聽著胎心的時候,竟然覺得世界很安靜,是粉紅色的。
那是她和周爾襟的孩子。
溫暖溢滿身體的感覺,如同軀殼都是飽滿的。
她未有過這種體驗,覺得這世界神奇,複雜,微妙,無端生出敬畏之心。
一個生命正在孕育。
而周爾襟作為她的另一半表現出的靠譜負責,比想像中細膩。
孕後期她總半夜尿頻,每次起夜他都起床陪她,在她小腿頻頻抽筋的時候用力幫她按摩,給她塗妊娠油,抹身體乳,她幾乎沒有彎腰過,所以她親眼看見周爾襟蹲下來幫她綁鞋帶,給她剪腳趾甲。
平時出門,周爾襟一定會摟住牽住她,將她把得穩穩的,之前並不會這樣牢牢看著,寸步不離。
這些都是完全全新的體驗,不會想到那個世交的哥哥對妻子是這樣的。
溫柔得虞嫿有時覺得承受不住。
—
工作之餘,她會經常去曬太陽,看小貓小狗草地溪流,時間好像慢下來了,她趁這孕期給自己放假,比科研輕鬆很多。
她每天多數時候都吃吃喝喝,到處溜達,她身體狀況其實不錯,吃火鍋喝冰可樂都沒有問題。
覺自己心境寬和很多,也對身邊細微事物的美更敏銳,大腦里一直嚴於律己的那根弦慢慢松下來。
績優主義的極度焦慮,以這種方式出奇意料地緩解,像一種gap。
她逐漸明白,人生不同歷程,都有它存在的意義。
生過孩子的前輩們會對她特別友好,游辭盈每個月帶她去拍各種美麗照片,家裡人經常拿些好玩的東西給她,口味有變化,全家都配合她吃飯。
連虞求蘭都不陰陽怪氣了,剛懷孕一個月的時候,虞嫿照常對她陰陽一句。
虞求蘭忽然就不出聲了,虞嫿以為她要醞釀發火。
沒想到虞求蘭竟然說:」那以後不這樣了。」
津津有味準備挨罵的虞嫿:「?」
此媽失去嚼勁。
—
孩子有明顯胎動後,周爾襟特別喜歡隔著肚皮和孩子說話,孩子回應有時很積極,有時很敷衍,他們三個人窩在沙發上的時候,虞嫿由衷覺得幸福。
周爾襟總抱著她,她感覺孩子應該能感受到,她身心都是放鬆的。
她平時獨自寫論文的時候,周爾襟並不打擾,在家裡寫她覺得很安靜。
孕期她沒有情緒失控波動,可能是因為她本來就是情緒很穩的人,一切按部就班,外人察覺不到什麼變化。
生育也是她計劃里一環,她覺自己精神力已經能接受。
稍微有點波動的,是周爾襟背著她去體驗了一次分娩模擬。
以至於她分娩時候,周爾襟執意想陪產。
虞嫿反覆拒絕,周爾襟還想陪著她。
她讓人把周爾襟留在外面。
不是因為擔心周爾襟看見她狼狽的一面,而是感覺應該有點邊界感。
她深刻記得虞求蘭說生孩子的時候一邊拉屎一邊拉她。
做人應該有點邊界,最起碼上衛生間的時候,她絕不會讓周爾襟進來。
—
打了無痛其實過程還好,只是多多少少難免有後遺症。
盆底肌輕微受損,分娩後幾個月她會穿成人紙尿褲。
她在內地高校演講的時候,主持人剛說完歡迎虞嫿教授上台和我們分享飛魚三代研發過程中的難關攻克故事。
聚光燈已經照到她身上。
她感覺到自己像擰不緊的水龍頭。
那一瞬間,面對身側萬千目光,她背後微微發涼,但她知道並沒有大礙,褲腿依舊乾爽,外人肯定看不出。
她看起來好像還是很平靜,照常科研、上課、回家。
直到周爾襟發現她在花房發呆。
周爾襟坐在她身邊,溫聲問:「怎麼了?」
她輕聲說:「其實今天感覺到,生育是有損傷的。」
周爾襟大掌握住她的手,耐心引導她:「今天發生了什麼?」
虞嫿有點說不出來,但過了一會兒,還是低落告訴他:「我比較激動,或者打噴嚏的時候會漏尿。」
她餘光去覷周爾襟的表情,微微用力握著裙擺,要告訴自己喜歡的男人,自己會漏尿,實在需要抵抗自己的自尊心。
尤其她之前在他眼中,形象算得上接近光輝。
但他表情如常,甚至很認真看著她,溫聲細語:「頻繁嗎,一天大概幾次?」
虞嫿忍耐著,小聲說:「兩三次這樣。」
周爾襟低著頭,靠得很近看她,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我們約一個盆底肌修復,我現在去了解,幫你找醫生。」
他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六點,八點的時候我應該能約好,能等等我嗎?」
他眼神太炙熱溫柔,虞嫿不由得點頭。
專注進行相關修復運動後的兩個月,虞嫿已經逐漸變好。
有一次,她偶然在周欽面前打噴嚏。
周爾襟忽然走過來,立刻擋在她面前,把她擋得嚴嚴實實,和周欽不動聲色說:
「幫忙拿一瓶白葡萄酒上來配海鮮,媽在餐廳等你,儘快。」
周欽不明所以,但聽話,馬上往地下室的方向走了。
虞嫿打噴嚏並沒有牽連其他,只是打了個噴嚏,但她看著周爾襟擋在面前的身影,忽然懂了什麼。
回西貢的路上,她試探問周爾襟是不是以為她會尿褲子。
周爾襟容色不動,幫她綁好鞋帶站起來,不急不慢說:
「小孩子才尿褲子,尿了褲子就需要人照顧,如果你也尿褲子,說明你是時候需要我照顧了,是哥哥做得不夠好。」
他眼神一如當初,結婚四年,他依然如最愛她時。
—
虞嫿二十八歲這一年,有了一個女兒。
長得極像她,像周爾襟的地方需要細細看才能找到。
從瞳色到臉型眼型鼻子,全都和虞嫿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和虞嫿小時候的照片簡直一模一樣,只有唇形遺傳了周爾襟的貓貓嘴。
孩子的名字叫舟子。
是周爾襟取的。
因為湖心亭看雪中,舟子和主人公說:「莫說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一語點破主人公和偶遇之人的牽連。
對他們兩個的語境來說,舟子算是情愫的橋樑。
表面叫舟子,實際上直譯船夫,表達的意思是鵲橋。
畢竟是船夫拉著主人公去湖心亭的,又在大雪之上邂逅。
虞鵲橋同學從小就很有眼色,不會打擾爸媽獨處。
依周爾襟的意思,其實他們一家三口應該是縴夫的愛。
虞嫿曾經說過這個名字潦草,周爾襟沒幾天就把雪港的航站樓置景換了,是一個男人被一個穿著蓑衣的小姑娘船夫載著,正準備劃向湖中心。
而一個女人在岸上拉縴。
虞嫿:「……」這個拉縴的不會是她吧?
而舟子還說不明白話,在旁邊阿巴阿巴。
—
虞嫿對舟子不是特別像周爾襟,其實有一點點遺憾,她還以為會有很神奇的融合,各像一半。
但周爾襟好像不是這麼覺得的,他說過舟子是他夢想中的女兒。
而舟子太像她,只是沒有她這麼有理科天賦,但長相性格都很像她。
會極其專注地做一件事幾個小時,哪怕只是玩一個簡單的小飛機模型。
舟子是個穩重的小孩,哪怕走路還走不穩,她說話也說不明白,斷斷續續表達的思維邏輯都清楚明了,不會著急。
也有種笨拙的努力,一副拼圖拼不好,她會努力很久去拼,而不是放棄。
那時,周爾襟就會很溫柔專注地看著孩子,那眼神瑩瑩,似乎泛著柔光。
虞嫿有時都被那眼神鎮住。
很難形容的眼神。
周爾襟對舟子耐心包容都極致,小孩子的認知表達不完全,有時一個錯誤會糾正得人心裡冒火。
可周爾襟就從來不生氣,他願意一遍一遍地教,很善於引導,他看很多育兒和教育的書,作為一個父親,他和藹博學又溫柔,好像有源源不絕的愛可以無條件投入到舟子身上。
虞嫿偶然提起,問他看著舟子的時候都在想什麼,他眼神超乎平常的專注。
周爾襟只是淺笑:「因為愛舟子,我是爸爸了,眼神當然會不一樣。」
虞嫿似懂非懂哦一聲。
卻不知道周爾襟真正想說的是,
她越像你,我越愛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