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後記二
第390章 後記二
對周爾襟來說,舟子姓什麼都無所謂。
是他和虞嫿的孩子就足矣。
是他和虞嫿緻密的連結。
只不過對周仲明來說,需要接受一陣子,他甚至想好了要建議給孩子取名梓,埋骨何須桑梓地的梓。
周老頭因為撐起一整個周家幾十年,實際上是有點大男子主義在身上的。
但舟子的名字很神奇,周仲明在滿月宴上抱著舟子去和自己老友打招呼,老友問孩子叫什麼名字。
周仲明當然說的粵語,說孩子叫舟子。
對方哈哈大笑,本以為是笑他,沒想到老友說:「你還真是不含糊,說叫周梓就是周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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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明一愣。
舟子和周梓,粵語發音是一樣的。
別說粵語,普通話發音也一樣。
粵語和普通話都相同的字眼其實不多,尤其還是這麼偏門的名字,但竟然這麼巧撞上。
這下周仲明不內耗了,也不愧對自己了,也不覺人生有遺憾了,一下子給自己整美了。
哪怕虞字在前,只要聽得出是他的孫孫就行。
—
舟子有點笨笨的,和虞嫿又像又不像,內斂安靜像。
但比起虞嫿的事事規劃清晰,故意克制情緒,舟子卻是個有點多愁善感的小孩子,她讀書很努力才能到中中間間,並不像虞嫿從小到大都是學神碾壓級別。
舟子知道自己的爸爸暗戀媽媽多年之後,還特地去問周爾襟,她坐在石階,兩條小腿騰空一晃一晃的:
「爸爸,你很早以前就愛媽媽嗎?」
周爾襟微微垂眸,大掌落在舟子頭頂:「小舟對於愛的定義是什麼?」
舟子的手比劃來比划去,好像努力想把這件事說得更具象:
「就是每天晚上睡覺前會親親對方的臉,總是惦記對方,就像我在學校里就會很想爸爸媽媽,爸爸媽媽對別的小朋友好我會心裡痛痛的。」
「是的,爸爸對媽媽也是會這樣,媽媽對別人好,爸爸心裡也痛痛的。」
舟子:「小浩和別人一起玩,我的心裡也有點痛痛的。」
周爾襟本來溫柔的表情微微變得有點凝重。
—
第二天,他就知道了小浩是舟子一直餵的一隻貓咪,人家不叫小浩,叫小耗,因為體型小,毛色像老鼠被叫小耗。
但不知道為什麼,小耗忽然就不和舟子一起玩了。
周爾襟陪著她追根究底,發現是舟子先去餵了別的貓,讓小耗感覺到它不是唯一的,小耗才不理她。
舟子小手交迭捂著心臟,擔憂地說:「所以小耗的心也痛痛的,對不對?」
周爾襟蹲下生來:「是,小耗也愛舟子,我們要不要把小耗接回家?」
「好啊,以後我們和小耗都會愛對方,就像我愛爸爸媽媽一樣。」舟子抱住周爾襟的手臂。
她琥珀色的瞳孔和虞嫿一樣,只是眼神稚嫩。
周爾襟視線都變慢了些:「就像爸爸媽媽愛舟子一樣。」
—
舟子同學和虞嫿長得實在太像,一帶舟子去實驗室,虞嫿的學生們都不敢輕易逗舟子。
一看見舟子,就好像看見導師。
深怕舟子下一秒說」你的創新點在哪?你根本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你平時是不是不怎麼讀文獻?」
導師自己天縱奇才,就覺得學生也會很容易就做出飛魚這種神物。
聽說導師吃早飯都看文獻。
聽說導師一家吃早餐都看文獻。
非人哉。
雖然導師平易近人,但面對一個這麼強還不覺得自己強的導師,學生們壓力山大,也就況且這種強人覺得能跟上。
舟子同學心思細膩,哪怕大家沒有說,她都能感覺到大家好像不愛逗她。
她背著草莓小包包,穿著自己覺得很漂亮的聖誕裙子,站在辦公室里,左看看右看看,沒有人理她。
大人們的腿從她面前交替走來走去。
這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不喜歡舟子。
是因為舟子不漂亮嗎,還是因為舟子不聰明。
舟子攥著包帶低下了頭。
虞嫿當然沒發現舟子不開心,回家的路上她一貫是安安靜靜的,有自己的事情要想,直到回到家,周爾襟發現舟子面對喜歡的元貝都不吃了。
他才一下子把舟子抱起來,放到腿上:「小舟不開心?」
舟子忽然哭了,她哭著說:「不要和媽媽去上班的地方了,媽媽是壞人!大壞人!」
虞嫿停住筷子。
周爾襟低頭問:「實驗室有人欺負小舟嗎?」
舟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大家都不喜歡我,媽媽為什麼要把我帶過去,我不想去了,媽媽讓我過去,根本沒有人理我,連小狗都不理我。」
虞嫿:「……」
「哪條狗不理你?」她真的認真問。
明明就很生氣大家都不喜歡舟子了,媽媽還問是哪條狗,媽媽故意的,媽媽壞人!
舟子同學哇哇大哭:「以後我只和爸爸玩,不要和媽媽玩了!」
虞嫿一點招都沒有,還是周爾襟把舟子哄好的。
虞嫿第二天開組會的時候,簡單交代完事情,忽然說:
「先別走,有個我私人的問題,想問一下大家。」
學生們的冷汗唰一下下來了,所有人開始迴避虞嫿的視線,深怕虞嫿說「你們跟著我是覺得不太好配合,還是我教得不好?」
這種話導師好像是真心想問,但問出來他們就知道,是他們太菜了,導師都產生困惑了。
世界上怎會有如此愚笨之人。
林千隱都拿手遮著臉了,深怕老師看她。
她不就是做一個數據模型半年沒弄好嗎。
但虞嫿卻輕描淡寫問:「昨天我女兒過來,是哪只狗不和她玩?」
眾人意外。
哪只狗?
實驗室沒狗啊,實驗室哪裡有狗??
而虞嫿疑惑的也是這一點,實驗室根本沒狗。
但舟子說狗都不和她玩。
想到舟子喜歡招貓逗狗,天天和布洛芬、小耗玩,那隻不理舟子的狗可能給舟子傷害很大。
可學生們回過勁來了。
不好。
昨天他們都不敢和導師的女兒玩,雖然可愛但是太像導師了。
實驗室又沒狗,導師指的……該不會是,他們是狗吧。
哪只狗沒和她玩………
眾人冷汗流下來。
他們這些狗全都沒和導師女兒玩。
還是汪水勇敢開口:「老老老師,舟子長得有點太像您了,我們都不敢冒犯,而且也怕傷到她,我逗小孩手重。」
虞嫿略思索,片刻道:「好,散會吧。」
但舟子說出那一句媽媽是壞人,大壞人,只要爸爸不要媽媽的時候。
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懂了虞求蘭的心情。
她和虞求蘭坐在花房,有一下沒一下地盪著鞦韆。
虞嫿忽然說:「我現在有點懂你當年的想法了。」
虞求蘭裹著披肩在旁邊吃火龍果,含糊不清:「懂我什麼?」
虞嫿看著她有點褪成老小孩了,周爾襟會幫她一把,她負擔輕很多,不用全都扛在自己肩上。
虞嫿細細摸著陶瓷咖啡杯身,慢聲說:「昨天舟子說我是壞人。」
就只是這麼一句話。
明明就只是這麼一句話,都沒有很過分尖銳的埋怨,沒有過分深切的仇視,只是氣話,遠遠不如她和虞求蘭說的那些狠話,她竟然覺得那一瞬間好像心碎了。
媽媽是壞人。
媽媽也沒做什麼。
本來她帶舟子去,只是想讓別人都驚詫一下,看看她的女兒和她長得那麼像。
而且實驗室很多小年輕,舟子喜歡和幼兒園的年輕老師玩,她想舟子去了肯定會高興的。
幼兒園的老師要和那麼多人分,舟子說過老師有時會沒關注到她,只關注到別的小朋友沒分到玩具,但她的積木也少分一個呢。
虞嫿悄悄記下,想到可以帶她去實驗室,這些哥哥姐姐不用和別的小朋友分。
卻沒想到舟子想的和她完全不一樣,最後落下一句媽媽是壞人的責備。
她好像終於懂了虞求蘭說的,
我越管你,你離我越遠,我不管你了,你抱怨我不去看你,我永遠不知道你要我離你多遠。
是真的,原來孩子說的話有這麼難以承受的重量,哪怕是氣話。
她恨虞求蘭,虞求蘭卻紅著眼說你以為只有你恨我,我也恨你。
媽媽也是會有情緒的,媽媽不是可以隨意接受情緒的鐵人。
原來媽媽也是很脆弱的。
更別說,舟子長大後,會有自己的三觀,說不定會同虞求蘭和她一樣。
虞求蘭在商場上搏殺,丈夫沒用,一切要壓在她肩上,她窮過敗過又捲土重來,弄到這麼大的家業。
對她來說沒錢就會被人看不起,沒錢就是上門點頭哈腰像狗一樣求人家合作,沒錢就是自己累得要死,回家一看丈夫還在釣魚玩遊戲,那種崩潰應很難釋懷。
對虞求蘭來說,錢才是最重要的。
而虞求蘭在她選擇老公的時候,作為岳母,首要條件就是錢,沒有物質條件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虞求蘭要她綁緊周爾襟這塊金子,覺得就算沒有愛總有錢,所以和周爾襟要這個要那個增加周爾襟的沉沒成本。
可她不是注重錢的人,以至於覺得虞求蘭在賣女兒,覺得自己的自尊被剝奪,覺得在周爾襟面前有這一切很羞恥。
可那是站在虞求蘭角度上,為女兒最好的綢繆。
虞求蘭其實想的是,不要走媽媽的老路。
為她好的打算,卻在不同的思維角度下,變成了故意讓她難堪。
舟子也這樣怨她。
她以為舟子會很開心。
沒想到舟子怨她。
虞求蘭卻晃晃鞦韆,聲音不高:「你終於有這一天,明白我不是要害你。」
虞嫿低聲:「對不起。」
虞求蘭卻終於釋懷:「我做得也不好,不是一個人的錯,我沒有考慮你處境,太早和你說的話,你未必懂,而且,後來確實我有很多話都說得太難聽,是故意激怒你。」
虞嫿氣笑了:「確實氣死我了。」
虞求蘭像那種怎麼做都不對,以至於直接擺爛的人。
虞求蘭問她:「舟子為什麼說你是壞人?」
虞嫿:「我帶她去實驗室玩,實驗室的人都不和她玩,舟子覺得我是故意讓她難堪的。」
虞求蘭:「也正常,她在家裡就是所有人都關注她,她以為只要自己出現,所有視線就會集中在自己身上,不關注她就視為輕視,小孩子會有全能自戀期,你多看點育兒書籍。」
虞嫿若有所思。
而此刻,周爾襟帶著舟子去公司,有些人對舟子禮貌夸一句,但總體上,所有人都很忙。
沒有時間停留。
那些叔叔阿姨匆匆忙忙從面前過,舟子拿著自己最喜歡的娃娃,努力高高舉起,想開口叫人陪自己一起玩,卻屢屢張不開口。
過了一會兒,周爾襟才把舟子帶回辦公室:「你說只和爸爸玩,但爸爸這裡是不是也和媽媽那裡差不多?」
舟子有點嘴硬:「還是比媽媽那裡好一點點……」
周爾襟不揭穿舟子的倔強,卻溫柔循循善誘:
「所以不管是爸爸這裡還是媽媽那裡,其實都差不多,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圍著舟子轉,大家都圍著自己轉。」
舟子有點不懂,曲著手臂撓頭。
很像虞嫿。
周爾襟耐心問:「舟子自己玩玩具的時候,想要別人打擾嗎?」
「不想。」舟子誠實搖搖頭。
周爾襟隔著玻璃落地隔斷,看向外面的職員們:
「你看,這些叔叔阿姨也不想,他們的工作就和舟子玩玩具一樣,只想做自己的事,其他時間才能和舟子玩,我們在別人玩玩具的時候打擾對方好嗎?」
舟子攥著自己的毛絨草莓包,終於小聲說:「不好。」
周爾襟:「媽媽怎麼會是壞人呢,媽媽很辛苦才生下你,我們擁有的飛機、汽車、房子,都是媽媽賺回來的,如果沒有媽媽,我們現在可能都沒地方住。」
舟子終於意識到,其實全都怪在媽媽身上好像不太對,她還是有點怨氣:
「可媽媽為什麼要帶我去,媽媽是大人了,難道想不到大家要玩自己的玩具,不想和舟子玩嗎?」
「你在幼兒園和大家關係很好,小朋友們很喜歡你,你不是也把爸爸帶過去,讓爸爸看看你像山大王,分享你的開心?」
舟子被一下子逗笑了,但又想到現在是嚴肅時刻,又把笑意憋住。
而周爾襟輕笑著:
「媽媽也想讓你看看她當山大王的地方,帶你過去開心,但你的朋友們不喜歡和爸爸這個大人玩,那些哥哥姐姐也未必能和舟子玩到一起去,其實是一樣的。」
他摸著舟子的頭:「而且媽媽帶你過去的時候,是因為你先說喜歡和大哥哥大姐姐玩的,媽媽是想小舟開心。」
舟子愣愣地看著周爾襟,好像有點尷尬,小手一直撓頭。
她聲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樣嘟囔一句:「可那些哥哥姐姐還是不喜歡跟舟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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