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怎麼是你當評委?
第312章 怎麼是你當評委?
虞嫿忍不住深思。
而周爾襟看著那繞著房間飛的簡易模型:「在哥哥眼裡,你一直在發光,但你好像並不知道自己很優秀。」
虞嫿也看著那evtol模型:「…很普通的原理也可以這麼值錢。」
這種感覺好奇怪。
她都沒有發現自己的價值,有另一個人來用力肯定她,讓她意識到自己有翅膀。
雖然不確定自己翅膀到底有多大,有多強,翼展有多寬能帶她飛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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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一隻鳥,有飛的能力。
周爾襟側臉容和:「對我們這些外行來說,哪怕是對方那樣的技術也足夠震懾,少數內行人才知道具體水深水淺,但困在裡面的人想得多了,反而可能不知道自己真實深淺,覺得自己一般般。」
虞嫿也自然想到。
或許她真的可以開一個實驗室。
她回到研究所,看著自己的學生、朋友、同盟,他們的確都是做實事的人,但被這所謂的規矩、人情世故束縛得很厲害。
如果有一個地方,成立她自己的地盤,拋棄掉這些風氣,是否會讓他們發展得更好。
學生拿著參加學術會議的ppt給她看,虞嫿才回神。
虞嫿翻著她的ppt,本來想說問題的,翻來翻去,感覺從頭到尾都是問題,和本科生寫的東西沒太大區別。
項目的可行性也不是很強,像是從二區文章里得到的小啟發,然後也不考慮是否可以做出來,就寫了。
這樣也能參加學術會議發表觀點,大概率都是運氣好,就更需要嚴陣以待。
她稍微委婉說:「你有參考別人的會議內容嗎?」
學生尷尬又誠實:「第一次參加學術會議什麼都不太懂,確實上網看了很多學術會議報告。」
全部都要推翻重寫,換成之前她可能會自己幫學生寫,但現在她沒時間,不可能每個學生都幫。
她翻著學生的iPad:「把這些打官腔的話都刪掉,直接深入主題開門見山,你畢竟是新人,要抓住別人的耳朵,必須一開始就把最有吸引力的拋出來。」
學生還有點懵懂哦哦了幾聲:「那我再回去改改。」
對方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哪裡有問題,說著回去再改改,其實再交過來也還是會一通亂,虞嫿還是嘆口氣,溫柔說:
「等等,你的ppt格式找況且幫你調整一下,他參加過這種學術會議,比較熟悉。」
學生忙不迭應下。
虞嫿一個個單獨指點過學生,已經過去大半天了,看得想抓耳撓腮又需要保持委婉客觀。
她下了班,提著一個猴麵包果去看望郭靜蓮。
郭老師問及她是否要傑青答辯了。
虞嫿答是,郭靜蓮要求看看她的答辯材料。
而郭靜蓮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卻翻了好幾遍,過了好久,一直不說話只是撓頭。
之前其實郭老師經常這樣,像是她的待機動作,虞嫿那時以為是老師需要想她哪裡有問題,這一次,虞嫿好像明白了什麼。
和她看學生的論文一樣,寫得太差以至於不知道從哪噴起,還得注意照顧學生情緒。
郭靜蓮看了好久,終於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你這樣的也能申請傑青,可能是時代不同了,我們那會兒這樣上不去。」
被迴旋鏢打中的虞嫿:「……」
郭靜蓮微微皺著眉,都不敢用力皺,照顧著虞嫿的心情:
「你看看這兒,你要寫一個大同行能聽懂的故事,會評專家評審不是和你一樣細分領域同方向的,只是說都會是低空領域,函評才是小同行,還有,你的ppt里不能提到傑青,只能提青A,現在都去學術帽子化了。」
「好我明白了,我再回去改改看。」但話一出口,虞嫿就覺得莫名熟悉。
郭靜蓮抬眸,果然無聲無息地長長嘆了一下氣。
虞嫿:「……老師我還有別的地方要改嗎?」
「我介紹兩個傑青給你,當評審的經驗很豐富,我請他們幫你看看,你不要自己瞎改了。」郭靜蓮苦口婆心。
又是一記迴旋鏢,這兩位傑青其實就是況且那個角色。
虞嫿繃住臉:「好,辛苦老師。」
郭靜蓮又是長長地嘆了一下氣。
把人脈介紹給虞嫿之後,就趕虞嫿走了。
郭老師睡在床上,仰頭看天花板:「好累了,你自己回家吧。」
子彈正中眉心。
她知道到底有多累,主要是心很累。
虞嫿:「……好,老師您好好休息。」
經過那兩位傑青的指點,虞嫿的答辯材料終於像模像樣。
周爾襟都看見她自己在家對著空氣模擬演講。
虞嫿一看周爾襟回來又不講了。
周爾襟饒有興味把鑰匙放在玄關上:「虞老師,怎麼不繼續?」
虞嫿抹不開面子:「……你在這裡我講不出來。」
他語氣輕柔說:「對我都說不出來,那對不認識的評審可怎麼辦?」
虞嫿有點尷尬:「但就是張不開口。」
他邁開修長的雙腿走過來,坐在一邊的沙發上,手臂抵在沙發上,撐額看她:「哥哥就在這裡聽,試試說給我聽,不好嗎?」
男人坐在她正對面,穿著深灰色西褲的長腿交迭,莫名其妙衝擊力額外強。
尤其是他那個好整以暇的眼神,像是邀請她繼續說。
虞嫿硬著頭皮:「我的三棲evtol項目主要是採用收展翼進行在不同場景下的切換。」
面對著周爾襟,她說話磕磕巴巴的,像是自己和自己的稿子不熟悉一樣:「利用…電動和混動三電系統技術發展,進行……對目前evtol的一輪技術革新……」
虞嫿說著說著都忘詞,但周爾襟微壓下巴,略帶肯定地耐心聽著她說。
她艱難地想起一些片段,甚至都把順序說錯了:
「純油推進系統噪音大熱輻射大,純電又會受到電池能量密度的限制,全電動evtol的長航普遍存在里程焦慮……」
虞嫿好不容易上嘴唇絆下嘴唇地說完一段,她狠狠鬆了一口氣,想著讓周爾襟進去了,她不想說了。
沒想到周爾襟明顯在給她梳理結構,徐徐問她:「沒有了嗎?後面應該還有一段深入總結。」
虞嫿沒想到他不懂技術,但懂發言邏輯,一下就發現她漏了大半沒說。
但她剛要說不想說了,周爾襟就微微岔開腿,漆黑瞳孔示意她:
「來這裡坐著說。」
虞嫿臉有點灼燒,和他對視都想躲開他發燙視線,但片刻後,還是側著坐在他大腿上。
她都有些不敢看他,面對周爾襟那邊的側臉又熱又燒,明顯感覺到他視線緩和溫沉地停留在她臉上。
她結結巴巴,努力忽視,只是背稿,就當自己在背書:
「燃油的能量密度比鋰電池高十餘倍,由於發動機電調燃調系統調速程序繁瑣,造成功率響應速度較慢……因此對功率動態響應速度要求高的多旋翼evtol應用場景下,純油evtol存在一定劣勢。」
虞嫿花了十幾分鐘,終於好不容易說完了。
周爾襟略思,顯然是在梳理她邏輯結構是否完整,發現她背完了,周爾襟摟著她,輕輕從後面吻上來,親她的臉頰和唇邊:
「說得真好,嫿嫿好棒。」
虞嫿羞恥得腳趾扣地。
以為這樣就沒了,但沒想到周爾襟在她洗澡的時候,忽然打開門問她:「剛剛說混動架構的缺點是什麼?」
虞嫿一下子震住了,不敢相信周爾襟這麼幹,但又窩囊地淋著花灑答話:
「……系統更複雜,設備較多,重量較大,能量轉換層級較多,效率變低,散熱功率變大。」
晚上在被窩裡,兩個人裹在一起,虞嫿以為他要和自己干點夫妻之間應該幹的事情。
周爾襟忽然道:「串聯式架構的優點是?」
虞嫿瞬間萎了,她就說了一遍他居然記住了,還能提問:
「發動機不直接提供動力直驅動發電機提供動能,能夠實現發動機與電動機之間的解耦,讓發動機始終在最佳工況點附近運轉。」
周爾襟把衣服利落脫掉,扔在床邊,俯身過來:「答得好,獎勵嫿嫿。」
虞嫿手抵在他胸口上,都難為情到要命。
怎麼這樣。
於是,虞嫿狠狠脫敏了,感覺就算是評委在她上廁所的時候進來問她一段,她也能應答如流。
但虞嫿萬萬沒想到,她會評答辯的評委里有陳恪。
這麼多個組,偏偏陳恪就在她這個組當評委。
一進來,就看見穿著深灰襯衫,戴一副銀絲眼鏡,從上到下打理得斯文又體面的男人,拿著她的項目書在看。
他背靠著沙發,正從容不迫翻頁,似乎在品鑑她的項目,但臉上又沒有什麼太大波瀾。
他曾經有點柔軟清秀的臉,此刻已是有閱歷的成年男人的臉,相對清瘦俊雅,皮肉貼緊沒有嬰兒肥,無名指戴一枚花紋有些磨損的復古銀戒。
其他幾個評委也比較嚴肅,正在翻看資料。
虞嫿已經對材料倒背如流,簡單明了介紹過之後,輪到評委提問。
第一位評委是位五十歲左右的女士,不多的頭髮短短扎在腦後,臉上的皺紋都給人一種規正感:
「能介紹一下你的工作經歷嗎?」
其實大家都多多少少認識虞嫿了,天上天天飛小汽車,作為低空領域同行,不會去查一查都反而不正常。
虞嫿在這些老師面前其實也不算什麼,她老實答:
「我目前是工作的第二年,工作核心在於低空領域的動力系統,和郭靜蓮老師在《Progress in Aerospace Sciences》期刊上合著發表文章,中科院一區,今年獨立在《Aerospace Science and Technology》發表關於低空空中汽車的安全避障討論。」
兩個都是航空領域頂刊。
「……作為總師主持的evtol項目在國內市場上占主導地位,有百分之六十五的市場占比率。」
而陳恪撩起眼皮看她,沒有明顯波動,只是隔著一層薄霧一般,仿佛這一刻他真是偶然被分配過來的評委,作為她的前輩,素不相識,只是聽她這個後輩說話。
她的介紹讓在座的會評專家都認真聽,其實都知道,這個小姑娘以後一定是他們中的一份子。
工作兩年,一來就是這麼重量級的項目,改變了目前民眾的出行方式,這個人就站在面前。
如果她年紀大一點,這個會評一定會直接讓她過,但現在她年紀實際有點太小了,可能會引起對國自然評判的非議。
會評專家看了一眼她申請資助的金額,是兩千萬。
一般傑青項目金額四百萬起步,但大家大都是幾百萬,她卻規劃了一個相當燒錢的申請金額。
這一點,可能是卡她的關鍵。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問:「你這個項目的預算為什麼要這麼多?錢具體花在哪個地方?」
虞嫿從容不迫:「是因為三種動力方式的缺點都太明顯,目前的業態鋰離子電池材料體系已經逼近性能極限,很難滿足未來400Wh/kg能量密度要求,純油熱能大有安全隱患。」
「當電機,電控和減速器一體化集成時,整個熱管理系統的設計,油路的密封還是具有一定的技術挑戰性,目前來說,國際上還沒有能做到這種要求的技術,並且要突破,一定是起碼需要五到十年,在這十年間持續的人工、材料、和別的材料實驗室合作的外包費用,都是不小開支。」
幾個會評專家互相看了看,最終竟然落到陳恪臉上:
「陳教授,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虞嫿也看向陳恪,心底莫名有點沒底。
而陳恪翻了一下她的項目材料,又輕輕放下,文秀又因為閱歷顯得深沉的眸子和她對視:
「這個項目資助金額能壓到400萬嗎,四百萬是否可以進行研究。」
他倒是問了一個很常規的問題。
相當於一個壓力測試。
她來之前甚至就想到過可能會被這麼問。
有些人會因為自己申請金額太高害怕自己因此被卡,就會說少給點也能做。
但就因此失去了大批研究資金。
她也明白自己有此風險。
「恐怕不能,這個金額已經是我計算之後,按當前人力物力市場價給出的最優解,兩千萬能實現我們國家在技術上的首先突破,拉開和國外的技術水平差距。」
陳恪略點點頭:「明白了。」
也不說同意,也不說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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