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那個死綠茶
第224章 那個死綠茶
周欽微微收束握著高腳杯杯柄的手,聽見周爾襟拒絕他,也只是說:
「知道了。」
明明要過新年,但桌上氣氛不算很輕鬆,等春節假期結束之後,還有集團的晚宴,大家就要當面鑼對面鼓地面對翔鳥。
晚飯結束之後,虞嫿和周爾襟走到花園小廳里坐下。
虞嫿有點擔憂:「這段時間你怎麼都不說?」
」沒必要讓你擔心,而且很多事情是絕處逢生,都這麼過來了。」周爾襟依舊是平和的,似乎所有風浪於他都沒關係。
虞嫿有意試探:「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阻止翔鳥evtol上市後再拿到一票否決權嗎?」
」沒有。」他也很平靜。
她都有點想不通:「你怎麼這麼淡定?」
他倒熱茶:「不淡定更麻煩了,我都慌,底下的人只會更慌。」
但他真的太平靜了,這種心態虞嫿感覺自己再過五年到他這個年紀也未必能有。
她電話忽然響了,本來想和周爾襟說的話打斷,拿出手機發現是那個審稿人學生打來的。
對方和她的關係遠遠達不到可以通話的程度,難道文章出了什麼意外?
虞嫿趕緊接起,對面說:「我們發現你的論文裡有很奇怪的連結,是你自己插入的嗎?」
虞嫿奇怪:「連結?」
對方解釋給她聽:「你設計圖里和引用文獻里都嵌入了很多指向外站的短連結,大概率就是這些連結導致了你總是被判定到垃圾箱。」
虞嫿詫異,嚴謹地再確認了一遍:「確定是我的論文嗎?」
「千真萬確,你是不是得罪過什麼人?」對方斬釘截鐵。
虞嫿一時之間好像掉入了一個漩渦,外面的世界都和她隔著一層玻璃,她墜入碩士時期的記憶里。
她得罪人?
她的課題組人人都特別忙,雖然有勾心鬥角,但是這篇文章沒有利益糾紛,完全沒有掀起過什麼風浪。
但是,幾年前她的文章投遞失敗,肯定也是因為這些短連結。
她忽然想起之前還收到過期刊的拒絕回信,就是這樣她才死心。
如果幾年前這封郵件就在垃圾箱裡,所有人都沒有看過,那拒絕回信是誰發的?
虞嫿背後微涼,立刻問:「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我們在調整格式轉換字形的時候發現的,因為調整之後,原先隱藏插入的短連結不隱形就暴露了,以至於你的設計圖都是亂碼,現在我發一個郵件給你看看吧。」
對面也猜到她肯定被人暗算。
很快,她收到一封郵件。
對面的人意味深長地提醒:「能想到這個辦法,搞你的人挺陰的,這個情況我第一次見。」
虞嫿打開郵件,是好幾張截圖,裡面都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短連結,虞嫿去登錄卻是無效網頁,說明這些連結是為她量身定製的。
一百二十多頁的長論文,裡面的插圖無數。
很難發現幾個小地方有問題。
她心有點亂,道謝之後掛掉電話。
周爾襟看她臉色不對,握住她的手,慢聲問:「怎麼了?」
虞嫿竭力保持冷靜:
「我好幾年前寫的一篇學術文章,本來信心滿滿投遞給期刊,但是幾年前就被郵箱系統誤判進垃圾箱,剛剛有認識的人告訴我,是因為我論文裡有隱藏的不知名垃圾連結。」
不然,她現在大概率在藤校做博後,還沒有這麼快就直接就業。
雖然她現在還不錯,而且因為待在香港,她和周爾襟能有交集在一起,雖然換了研究方向但也跟一個權威的導師。
但都意味著她曾經被人狠狠絆了一跤。
周爾襟只思索片刻:「剛剛告訴你這件事的人常駐地在哪?」
「在美國。」虞嫿腦子裡有很多思緒攪擾著。
周爾襟不疾不徐地應:「我給對方開一份白金vip卡作為報答,讓她以後可以免費搭乘飛鴻的飛機,以對方的位置能幫到你這麼大的忙,以後恐怕還有機會幫到你。」
虞嫿才反應過來要答謝:「……好。」
周爾襟態度平和從容:「害你的人大概率會有線索留下,現在對方一定不在你身邊,你有足夠時間思考身邊人動機。」
也是,現在碩士時候的同門老師都不在她身邊。
就算害也害不到她。
虞嫿沉思著。
片刻,虞嫿回到別墅里,發現布洛芬竟然在別墅里,被陳問芸他們逗著。
虞嫿好奇:「小狗怎麼在這裡?」
周爾襟視線平靜看著那條西高地白梗犬:「我剛剛讓人接過來,你和小狗玩一會兒,說不定會放鬆一些。」
奇奇怪怪的安慰方式。
虞嫿雖然這樣想著,但蹲下來,小狗過來貼她的手時,虞嫿確實放鬆了一些。
但小狗忽然往後跑,跑到周欽身邊,周欽似乎都有些意外。
他抬頭有點不安地看周爾襟和虞嫿的面色,發現他們沒有很排斥,他才敢輕輕伸手去迎合小狗,很輕地摸一摸小狗頭。
狗一直在他手上嗅。
而虞嫿忽然想到,碩士時期,她和課題組的人其實都沒有什麼利益糾紛。
但萬一下手的不是課題組的人,是和她親密的其他人呢。
周欽才稍微慶幸完自己剛剛吃了牛肉乾,小狗聞到味道跑過來和他親近,這樣能摸一摸她養的小狗。
他還以為沒機會摸了。
抓緊這不可多得的機會,同和她有關的事物沾邊,周欽有點開心地輕輕撩小狗的鬍鬚,碰碰小狗的耳朵。
但一抬頭,看見虞嫿遙遙站在會客廳的另一邊,燈光都照不明她眼底的晦暗,靜靜站在那裡,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種遙遠的審視讓他心裡微沉,意識到她不喜歡這樣。
他僵了一下,收回了手,勉強笑著:「小狗養得真好,很活潑。」
虞嫿淡淡嗯一聲。
周爾襟蹲下來,布洛芬馬上又跑向他。
他看著布洛芬,徐徐說:「布洛芬比起你以前見過的那隻西高地,是更可愛還是以前的那隻狗無法替代?」
無法替代?
虞嫿想起鄰居姐姐那隻狗。
其實她和那隻小狗見面次數都不多,只是出門偶爾能看見小狗在被遛。
只是路人小狗而已,怎麼都說不上和布洛芬比。
她沒多想:「都可愛,但只有布洛芬是我的小狗,當然更喜歡布洛芬。」
周爾襟淺笑:「這麼快就不喜歡那隻小狗了?」
這麼快?
虞嫿奇怪:「都好多年了,那隻小狗如果還活著,都得十六七歲了吧。」
周爾襟反而停住了摸狗的手,他似乎在想什麼。
虞嫿叫他:「你怎麼了?」
他頗有深意地淡笑,眼神像是思忖著,慢慢說:「我在想那隻狗會有這麼老嗎?」
虞嫿不做多想:「會啊,是我小時候鄰居姐姐的狗,我那時候才十歲左右,就算那條小狗那時候只有一歲,現在也應該十六七了。」
周爾襟忽然鬆開了摸布洛芬的手,布洛芬一下又跑到手上有牛肉乾味的周欽身邊了。
虞嫿感覺今天晚上周爾襟怪怪的。
周爾襟卻認真問:「你印象里,只有那一條認識的西高地嗎?」
虞嫿想當然:「是呀。」
他不說話,忽然垂眸淺淺笑了一下。
虞嫿看見他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如釋重負,感覺就是有點什麼:「怎麼了?」
周爾襟終於直視著她的眼睛,直接告訴她:「你讀研的時候,陳恪不是也有養一條西高地?」
虞嫿懵了:「……陳恪?」
她和陳恪的關係沒有到那麼親密,親密到知道他私生活的事情。
說實話,只是因為每天一起幹活所以長時間待在一起,但她很少和陳恪交心,因為她本來就有點不太愛和別人深入交流。
比起密友,陳恪更接近她的飯搭子,幹活搭子,被導師一起炮轟的普通學生。
因為陳恪幫她分擔過不少炮火,所以相對搭子,關係又近一點,但也沒那麼近。
她印象里模糊記得陳恪好像是有一條狗。
白狗,具體是什麼品種她還真不知道。
但周爾襟此刻說,虞嫿忽然立刻意識到。
他去查了陳恪?以至於連陳恪養過一條西高地都知道。
可她一瞬間又立刻糾正自己想法,周爾襟沒那么小人。
不可能去查一個明顯她沒意思的人。
也不可能小氣到覺得她對西高地有好感,是因為陳恪養過。
他從來都沒有這樣惡意揣測過她。
虞嫿不想自己亂猜,直接開口問:「你從哪裡知道陳恪有一條西高地的?」
而周欽剛好被狗咬著袖子走過來,聽見陳恪兩字腳步略滯。
周爾襟和她視線相交:「如果我說是陳恪親口告訴我的,你相信嗎?」
他視線定定。
雖然意外但符合邏輯,虞嫿些許詫異:「什麼時候的事?」
她沒有質疑,而是直接問時間。
周爾襟略放鬆呼吸,觀察著她的表情,不緊不慢:「他現在和一個大航司有合作,Skytrax的頒獎晚宴,我在會場見到了他。」
難怪,原來陳恪秒刪的朋友圈,真的是Skytrax的現場圖。
虞嫿覺得莫名其妙:「但你們怎麼會聊到西高地的事情?」
周爾襟一個字都不多加,原話複述:「他說看見我社媒上發過一隻小狗,說他碩士時期也有一條西高地,你還和他一起遛狗,很喜歡那隻狗,看來你現在還是喜歡西高地。」
周欽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聽見他們在聊陳恪。
他摸狗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但還是走遠了些,避開聽見他們交談。
虞嫿聽著周爾襟說。
都懵得立刻在記憶里瘋狂搜尋那條小狗的記憶。
終於記起很朦朧的畫面,她好像是和遛狗的陳恪偶然遇見,因為和鄰居姐姐的狗很像,她確實比較有好感地去摸了摸。
但陳恪這個表達方式就很容易讓人誤會,覺得是陳恪養過西高地,她才喜歡西高地的。
像是某種移情。
和她老公說這種話幹嘛,神經。
虞嫿表情都繃了一點,立刻和周爾襟澄清:
「我不是因為那條狗才喜歡西高地的,如果你不提醒,我都不記得他的狗是西高地。」
周爾襟不動聲色,只是平和說:「現在知道了。」
但他眉目都鬆了。
感覺到他好像有點開心,虞嫿不解:「你怎麼不直接問我……」
周爾襟平靜敘述:「你因為他的影響喜歡西高地,對我來說沒有關係,也不是誤會,我並不覺得是因為他本人,你才喜歡西高地,只是他的狗恰好讓你印象很好。」
虞嫿恍然大悟:「是這樣才讓我刪掉陳恪嗎?」
「不是。」周爾襟只是淡淡說,「這件事以後再說,你先拿手機出來把他刪了。」
虞嫿:「……我不拿。」
周爾襟略深看了她一眼:「手機拿出來給哥哥看看。」
虞嫿立刻捂住口袋,她嘟囔:「我不要。」
豈料旁邊的周爾襟面無表情說:「不要什麼,如果不要,以後都不做了。」
他聲音不高,但虞嫿下意識看周圍,幸好大家都沒有注意他們這邊。
他怎麼能做到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的,就算是兩個人說悄悄話都過於逆天了。
什麼男人啊……
她像是一塊黏到撕不開的芝士蛋糕,微微垂眸都不直視周爾襟:「……你別用這個威脅我,鉗制不到我。」
周爾襟薄唇只吐出兩個字:「是嗎?」
讓虞嫿有種狗被勒住脖子的感覺。
但這樣看…陳恪會和周爾襟說那樣的話,陳恪可能真的對她有想法。
大概率只留一個不遠不近的聯繫方式會更好,比如ig,陳恪內地人,不常用這個軟體。
在虞嫿思索的時候。
聽見他們悄悄話那一刻就走遠的周欽,卻遠遠看著他們。
聽不清,但只看見他們兩個人面對面說話。
哪怕觀點不同,也是直接交流明說的。
那種坦然的,和對方敞開交流的氛圍,像是一種正確的相處方式,反襯著他的過失。
虞嫿卻忽然莫名想到:「你要鈴鐺是這個原因嗎?」
「是也不是。」周爾襟依舊淡定。
她不明白:「那是什麼?」
但周爾襟不應聲。
虞嫿好奇地慢慢說:「……你說呀。」
周爾襟才開口,每個字都鎮靜無波:「以後想到西高地,只會和我有更深的聯繫,可以覆蓋掉他的痕跡。」
虞嫿被他黑沉的眼睛灼進來,她下意識都微微縮了一下:「這樣啊……」
周爾襟依舊看著她,平和應:
「嗯。」
他沒有多說。
但夜晚,虞嫿已經在房間睡覺,周爾襟在花園裡透氣,周欽忽然叫住他:「大哥。」
周爾襟轉過身來,看見周欽站在不遠處,樹葉搖擺,青年的衣擺都跟著微微動搖,顯得人清瘦單薄。
周爾襟淡聲:「有事?」
周欽只是略微試探:「你們剛剛在聊陳恪?」
周爾襟眉目依舊淡漠,很難猜他對對面人的印象:「你應該認識?」
周欽欲言又止,猶豫之下又只說句:「見過。」
周爾襟淡聲:「想說什麼?」
「大嫂現在應該接觸不到陳恪了吧。」周欽試探著。
周爾襟在湖水蕩漾的粼粼波光中站立,寒刃拂面,他眼底光影時明時暗,遙遙難辨:「到底想說什麼。」
周欽想他說這句話,只怕很越界,大哥怕是不想聽。
但兩個男人短暫沉默片刻,周欽還是簡短開口:「提防陳恪。」
他說完就想走,不想顯得他是想插手他們的感情。
但周爾襟一句話讓他停住腳步:
「原因。」
周欽立在了原地,思索片刻,終究給出一句:「他應該不是善類。」
周爾襟有幾分鐘沒有開口,只是站在原地,布洛芬圍著他亂轉。
他只說:「知道了。」
周欽也知道,自己說太多反而不是什麼好事,現在她和大哥都過上新的生活了。
大哥……的確是良人。
他略握緊衣袖。
而虞嫿其實沒睡,她在樓上拿著手機看郵箱裡收到過的那封拒絕郵件。
好幾年了,她好不容易翻出來。
游辭盈信息突然彈出來:「號外號外,本月本半仙免費卜算的機會來了,要不要算一卦?」
虞嫿:「?」
游辭盈:「不算白不算,鑑於你教我撒嬌大法得到初步成功,可以免費算,有任何不順抓緊機會問,我的命不硬,一個月只算三次,不然要生病。」
虞嫿:「行吧……那算一下流月。」
過了會兒,游辭盈發來條消息:「你這個月火很旺啊。」
她發來一串張趙陶鄭董陳……的姓氏給虞嫿。
虞嫿:「這是什麼?」
對面的神婆解釋:「這些姓氏都是屬火的,火克金,你的喜神是火,用神是金,但是火大了克金,有一點對你很好,但是如果這些火屬性的一下子突然聚集太多,曾經有過幫助的,可能反而會克害你。」
虞嫿看著那串姓氏,忽然想起最近自己身邊的確很多姓陳的。
陳問芸陳粒青陳恪。
她一貫不太信這些,但上次游辭盈算到她們那個月有大麻煩,確實雙雙進醫院了。
倒也不至於很嚴重……
媽咪也姓陳呢。
游辭盈:「要小心姓陳的人。」
虞嫿:「所有姓陳的嗎?」
對面的神婆開始給自己圓:「反正就是姓陳的都要小心吧,倒不是一棒子打死,反正就是如果姓陳,你就多留意一下。」
虞嫿:「行,謝謝您。」
游辭盈:「(ε)不用謝。」
虞嫿思考了一下,跳出頁面,猶豫著,把陳恪的大部分聯繫方式都刪掉,只留一個ig。
雖然有點不舒服,周爾襟可能會覺得是她讓步。
但她是因為對方有問題才刪的。
對方對周爾襟說那種話,太過線,她不希望聽到第二次。
而周欽在樓上,看著曾經送給虞嫿的聖誕許願卡上,被陳恪故意畫的那道痕跡。
好不容易抓住時間送她一個禮物,讓她許聖誕願望,陳恪問她要不要畫個她自己的簡筆畫在上面,有紀念意義。
虞嫿不太會畫,陳恪「好心」地當著他的面,幫她畫幾道。
周欽須臾把許願卡反摁在桌面上。
看著外面波光粼粼的圓湖,他面色冷淡。
那個死綠茶。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