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引朱鸞> 第134章 姐弟

第134章 姐弟

  第134章 姐弟

  月棠笑了一下:「不然呢?」

  皇帝側首看著窗戶,此時因為屋中燒著爐子,窗門已經打開半扇。

  透過這尺來寬的縫隙,天光把他的臉龐照得明亮了些,濃而長的雙眉和深邃的雙眼,輪廓被勾勒得十分清晰。

  「實不相瞞,從前我也是這麼想的。」他把頭微微垂下去,眼望著面前的兩杯茶,「當初從江陵啟程回京時,我滿懷憧憬,只為終於能夠與父皇團聚而興奮不已。

  「結果回來以後,等待我的卻是父皇冰冷的遺體,混亂的後宮,各懷心思的前朝,還有這偌大的江山。

  「雖然我早就知道父皇對我寄予了特別的期望,但從沒有想過這麼快就由我來執掌江山。

  「我誠惶誠恐,生怕倉促之下,一個輕率的決定便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𝙨𝙩𝙤9.𝙘𝙤𝙢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所以在處理政務上,不能不依賴一眾能臣,靖陽王是父皇留給我的,我自然無條件信賴他。

  「除他之外,我最為熟悉的一支力量便是穆家。

  「這些年穆家輔政有功是事實,但大約我放權太多,也造成了一些惡果。

  「此番事件證明,我的縱容,不但對朝堂穩定無益,對我們皇室的體面無益,對穆家同樣也無益。」

  皇帝說到這裡,目光炯炯望著她:「堂姐得父皇和母后親自教導,文韜武略不輸男子。

  「除去你我堂姐弟的血緣關係之外,咱倆又還有同月同日同擔煞劫的緣分,本就應該比旁人更為親近一些。

  「作為一筆寫不出兩個『月』字的自家人,又作為宗室成員,更作為姐弟,現下,弟弟想聽姐姐一句實話,你真的覺得,朕還應該容許穆家恃『恩』而驕嗎?」

  門下候著的蘭琴聽到這裡,不覺往屋裡頭看了一眼。

  皇帝一路下來所述,意思已經十分明顯,哪怕穆家是他的舅族,他也並沒有因為穆疏雲的死造成了與穆家之間的隔閡,而對月棠心存怨懟。

  可穆家對皇帝十年撫養之恩,誰也不能不當回事。

  皇帝若渾然不顧,便要背著被天下人痛罵忘恩負義、過河拆橋、涼薄寡情的風險。

  所以他的問題里,藏著針芒。

  月棠心裡自然是一萬個想順著他的話點頭,可真要是說了,那將來穆家這邊若穩不住,鬧出來的風險必然得由她來背。

  穆疏雲已是前車之鑑。

  月棠捉著杯子,微笑道:「皇伯父和皇伯母對我視如己出,寵愛有加,不管皇上作何決策,我都堅決擁護。


  「說到穆家,我倒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知皇上可曾聽說,就在審問穆家的當日,穆家的護衛還衝撞了皇城司衙門,被剛好在衙門裡巡視的靖陽王逮了個正著?」

  皇帝頓了下,點頭道:「朕知。不過,靖陽王這幾日並未將狀子遞交到朕這裡來。」

  「正是,」月棠道,「被捉的護衛還在牢獄裡押著,狀告穆家縱容家奴橫行霸道,衝撞皇家御衛的狀子還在御史台。

  「皇伯父當年允諾端王府這一支可以永久執掌皇城司,如今我已經接掌王府,皇城司的事我不能不管。

  「正好要請奏皇上,此案該如何處置?」

  一句話問得皇帝沉默起來。

  月棠並不催促,只是慢慢地品著手裡的香茗。

  皇帝已對穆疏雲下手,無論如何這根刺橫在了穆昶心中。

  如今他想拉攏月棠——或者說是徹底拉攏晏北,就得降旨查辦,追究穆家縱容家奴的罪名。

  而如果他這麼做了,那麼他接下來該怎麼對待穆家,到底是看在撫養的恩情份上繼續縱容?還是從此以後開始收攏權力?答案也就呈現在他的決定里。

  而穆家這些年權力在手,野心勃勃,早就被養大了胃口,才被賜死一個穆疏雲,正在氣頭上。

  他們自然不敢公然怪罪皇帝,但如果皇帝因為皇城司的事再度問罪,那無疑是把穆昶又推遠了一點。

  到那個時候,皇帝即使不願意遏制穆家,也得遏制。

  將來穆家有什麼動作,皇帝得自己受著,絕怪不到月棠身上。

  可如果他不治罪,那豈不是正好說明了他,對付穆家的決心並沒有那麼堅定嗎?

  殿裡空氣像凝滯了一樣靜默下來。

  月棠喝完了一盞茶,又提起壺來,為皇帝添上,也為自己添上。

  半晌後,小爐子裡的炭火已經逐漸轉黯,銅壺裡的水又再次發出了響亮的咕咚聲。

  皇帝緩慢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太傅貴為三公,卻做不好臣子表率,既教女無方,又治家不嚴,該如何論罪,自然按規矩來。」

  月棠望著他:「那皇上的意思是,要下旨給御史台?」

  皇帝站起身來,跨步走到書案旁側,提起筆,在鋪好的紙上落下幾行字,然後雙手持印蓋好之後,拿著走過來回到原位坐下。

  「這一道給御史台的聖旨,就不另外裝裱了,勞煩堂姐代為傳達。」

  月棠接在手上看過,隨後起身拜道:「多謝皇上為臣女做主。」


  皇帝深深地望著她:「雖然只是罰俸一年,責令反省,但想必也能說明朕的態度了。

  「堂姐如今,該當相信弟弟了吧?」

  「皇上言重。」月棠站起身來,卷好聖旨,「臣女不但從未不信皇上,相反,臣女如今孤身支撐門楣,還要請皇上多多照拂端王府。」

  「理應如此。」皇帝深深地道,「日後弟弟有為難之處,也望姐姐體恤一二。」

  「臣女食皇祿,為朝廷江山,萬死不辭。」

  月棠再次深深鞠躬。然後道:「既有聖命,不敢耽誤,皇上容我先行告退。」

  皇帝目送她退步走到門下,在她步出門帘後收回目光,重新端起案上那碗冷了的羹湯,一口接一口地抿起來。

  宮女上前:「總是吃冷食不好。」

  「沒關係。」他幽幽望著前方天光照不到的地方,「吃冷食只會讓我更加清醒。」

  宮女嘆氣:「那奴婢又該怎麼勸您才好呢?」

  「不用勸。」他把碗放下,騰出來的右手溫柔地捏住宮女的手,「我知道該怎麼做。」

  ……

  出紫宸殿後這一路,月棠一路未語。

  她手持聖旨,雙眸像腳下灰黑的石磚一樣暗沉,卻又偶爾閃爍著幾點亮光,像屋檐下的冰凌。

  蘭琴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直到踏上通往宮門的長長的甬道,她走快兩步趕上去:「郡主,前面是沈小姐。」

  月棠這才放慢腳步,把目光投到迎面走過來的一個人身上。

  「郡主。」

  沈宜珠到了跟前,款款躬身施禮。抬起頭對上月棠時,頰上浮起薄薄的紅暈。

  「沈小姐。」月棠笑一下,「你這獨自一人,是要去哪裡?」

  沈宜珠輕抿雙唇,緩慢上前半步:「臣女聽說郡主進宮了,是特意在這裡等候郡主的。」

  「等我?」月棠笑聲拔高了些。

  沈宜珠點點頭,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那日在小花園裡偶然拾得這樣一塊絲帕,不知為何竟覺得與郡主更相配。」

  帕子展開,上面是乾涸了的鳳仙花枝寫下的兩個字。

  月棠目光微閃,看了她片刻後道:「那沈小姐意欲如何?」

  沈宜珠望著地下,然後深深施了一個大禮:「宜珠多謝郡主。郡主這份相救之恩,宜珠會永世銘記在心!」

  月棠望著她深深佝僂下去的身子,在她發頂停留片刻,隨後又是一笑,把帕子塞進袖裡,繞過她朝宮門去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