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克斯克島

  第408章 克斯克島

  聽到羅傑的話，納斯特忽然間笑了起來：

  「所羅門家族的後裔雖然以成為『黑皇帝』途徑的非凡者為傲，但是我們的祖訓也沒有說過我們不能跳轉到相鄰途徑——歷史上這樣做過的人不少，如果我選擇那麼做的話，也不會是第一人。

  「另一方面，我不知道您是否知曉：『黑皇帝』途徑的序列0大概率還沒有完全隕落，考慮到祂和我父親的關係，我也沒有想要顛覆祂的想法。

  「畢竟，因為曾經被背叛過，所羅門家族也討厭背叛。」

  這番話的指向非常明確，那就是作為曾經授予薩維尼「白楓伯爵」爵位並允許納斯特世襲的羅塞爾·古斯塔夫在法理上是納斯特的主人，所以納斯特這麼說，也是為了展現出他的忠誠。

  雖然他的話語中透露著忠誠，但是羅傑對這話不會盡信。

  畢竟這位「五海之王」可是早就宣稱過自己要建立屬於海盜的國度，甚至還長時間在海上推行自己制定的規則、並讓它深入人心。

  這些行為都與「黑皇帝」的成神儀式能夠對得上，所以羅傑有理由相信，納斯特看過「黑皇帝」褻瀆之牌，且知道這一途徑序列0的成神儀式。

  更別說如果他真是所羅門家族的後裔，羅塞爾大帝可能在他看來反倒是竊取了「黑皇帝」神位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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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不排除他會想要做出什麼「恢復家族榮光」之類的事情，並以此作為藉口來彰顯自己行為的合理性。

  站在羅傑的角度上來說，他其實在這個問題上和納斯特是站在天然對立面上的，首先納斯特對他沒有什麼恩情，其次無論是考慮到自己和貝爾納黛的友誼、抑或是同樣作為華夏文明的遺民，羅傑傾向羅塞爾大帝都是自然而然的。

  所以他也因此長了一個心眼，探索「幽靈帝國」什麼的沒有問題，畢竟這是有利於雙方的好事，但是如果納斯特想要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他也會及時出手反制。

  無論如何，這並不妨礙雙方現階段的合作，於是羅傑便再次舉杯、對著納斯特·所羅門說道：

  「那麼伯爵，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在碰過杯之後，納斯特又笑道：

  「既然我們現在已經是合作夥伴了，您也可以考慮將外面的那一支部隊撤離了吧？」

  羅傑聽到這句話，眼角微微一跳。

  他並不意外納斯特能夠察覺這一切，事實上羅傑對此也早有預料。

  林賽的戰術小隊原本就只是幌子，而他真正的大殺器是門口的某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流浪貓」。

  真正讓他感覺到非同尋常的是納斯特這位海盜王者竟然如此能夠忍耐，這也讓他對於後者的評價再次上了一個台階。

  快速思索了一番，羅傑看向了林賽，輕輕點頭。

  林賽會意，對著自己手下的人通過神秘學聯繫下達了將包圍圈外撤一個梯度的指令。

  在確認戰術小隊已經離開後，納斯特又微笑著和羅傑碰了一次杯，房間裡原本存在著的一種古怪扭曲的氣氛也豁然消失。

  至此，雙方才算在真正意義上達成了合作的共識，彼此暫時放下了對對方的戒備。

  之後納斯特和羅傑一邊吃飯，一邊商討後續的計劃，最終約定了10天以後的下午在塞加爾見面。

  那是下一次滿月來臨的時間，這也讓羅傑擁有了一個空窗期得以調查克斯克島的事情。

  當然這裡面可能存在著一些變數，但是經過羅傑的占星測算以後，他判斷自己此行雖然會有些波折，但是完全能夠在一周以內解決問題。

  這也讓他放心下來，在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雙方便彼此告別，羅傑也帶著林賽轉身離開。

  在回去「星主號」之後，羅傑的酒也基本解了，他給「群星艦隊」下達了天不亮就連夜出發的指示後，便親自擔任起了「星主號」的領航員。

  之所以要親自上陣，是因為迷霧海的濃霧會讓經驗豐富的「航海家」在其中迷路，哪怕現在宙斯已經晉升為了序列6的「風眷者」、掌舵實力比起序列7的時候又強了一些，也同樣無法有效地防範迷霧海的霧氣影響。

  更別說「群星艦隊」的方向是被「戰爭迷霧」所籠罩著的一片特殊的海域，按照克里斯多弗·伊曼的說法，只有具備神性的存在才能夠自由地進出那片海域，否則很容易迷失自身的航線、永遠被困在重複的路線之上。

  這種情況下，「黑暗堙滅」和「暗線預知」就能夠發揮決定性的作用，哪怕在這古怪的迷霧讓羅傑無法揭示所有的暗線流動，但憑藉那些在神秘學意義上明顯受到過異常擾動的暗線痕跡的指引，羅傑仍然有辦法找到克斯克島的準確方向。

  為了確保自己的判斷不出問題，羅傑甚至還從愛麗絲的身上取了一些血液，這樣一來他就能夠藉助後者與克里斯多弗·伊曼的血脈聯繫、強化「暗線預知」的精度，避免被一些錯誤選項給干擾了自身的判斷。

  在羅傑的指引下，「群星艦隊」進入了全速航行的狀態，到了第三天的時候，羅傑忽然看到有許多的暗線開始變得雜亂，其中有一部分開始圍繞著一個固定的範圍打轉，還有一部分竟然直接消失不見。

  羅傑立刻進入「原動天核」進行了占星、以此確認了前方就是克斯克島的所在地後，他便下令讓菲利普開啟了「星主號」的「隔絕」效果，將「群星艦隊」的四艘船全部轉移進了黑暗的門後空間。

  蒸汽輪機全功率運轉，艦隊穿梭在黑暗之中，等到黑暗再次解除，羅傑也終於是看到了在厚重的濃霧中出現了一小片頗有規模的島嶼。

  這些島嶼從未被任何的海圖記錄過，似乎也從未被人注意過，就像處於歷史和人類記憶的死角，只有那些徘徊在迷霧之中、永遠無法超脫的孤魂才能夠切實看到它的存在。

  這就是克斯克島，被永世的迷霧所禁錮著的被遺忘之地。

  因為見不到太陽的緣故，這裡的土地上沒有大型的綠色植物，反而是被一種葉片呈現出淡紫褐色的灌木和較為低矮的樹木給簇擁了起來，配上那呈現出淡淡白色的狹長海岸，整片島嶼在迷霧的籠罩下散發出了一種古怪而又神秘的氣息。

  天知道在沒有陽光的情況下，這些古怪的植物是如何存活的，羅傑只道是這島上特殊的環境淘汰掉了那些無法生存的植物、只留下了某些生命力強悍的植物通過改變自身的性狀適應了環境。

  不僅如此，那島嶼的四周還漂浮著許多已經嚴重腐化的木板，這說明有許多已經不知道存在了多少歲月的船似乎在這裡逐漸解體沉沒，目前仍然存在在海面以上的只有三艘船，但是從它們的形制和裝備來判斷，這些船基本都有著至少三十年的歲月，最長的一艘甚至能夠追溯到五十多年前。

  「這裡就是……」

  愛麗絲眼眸微動、看向了面前的島嶼。

  「對，這裡應該就是克斯克島。」

  因為越過了戰爭迷霧的外沿，此時羅傑已經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手上的愛麗絲血液正與不遠處的一座小島存在著強烈的神秘學聯繫。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處島嶼便是克里斯多弗生前被流放著的地方，也是「門」先生所留下的最後一件序列4層次封印物的所在地。

  「船長，那邊有一艘船，好像是新來的。」

  忽然間，甲板上宙斯的聲音傳來，羅傑聞言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果然發現在不遠處的海角旁邊正停留著一艘擱淺的客船。

  從這客船的外表來看，這應該是新近進入克斯克島範圍的一艘船，在這裡的時間不會超過3個月。

  這就意味著船上的人如果沒有和克斯克島上的土著發生衝突的話，就很有可能還存在著倖存者。

  愛麗絲也明顯是想到了這一點，她目光熾熱地望向了羅傑，後者能從她的眼中看出明顯的糾結。

  羅傑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他知道愛麗絲可能是想起了當初克里斯多弗就是經歷了類似的事情，只是那位「旅行家」卻明顯沒有眼前的這艘船上的人那麼好運。

  拍了拍愛麗絲的肩膀，羅傑對四艘船同時下達了靠岸下錨的命令。

  十五分鐘後，「群星艦隊」的四艘船整齊劃一地停靠在了岸邊。

  隨著繩梯下放，羅傑帶領著林賽的戰術小隊以及其他艦船上一些必要的人員來到了海岸邊上、看向了那被濃霧籠罩著的、充滿了詭譎意味的島嶼深處。

  「林賽。」

  聽到羅傑的呼喚，林賽·路易斯輕輕頷首。

  他右手向著霧蒙蒙的天空極高出舉起，下一刻，四隻熾白帶青的火鴉向著空中沖天而起。

  那火鴉的飛行速度極快，頃刻之間就劃出了撕裂聲音的爆鳴，它們糾纏著來到了克斯克島的上空，其中有三隻火鴉依次爆炸開來、明亮的火光在霧氣之中仍清晰可見。

  第四隻火鴉則是向著更高處飛去，在抵達了大約2000米高度之後，它忽然不受控制地爆炸開來、似乎那裡有著一道無形的阻隔、使它具備的動能在頃刻之間便快速衰減了下來。

  無論是哪一道火鴉的爆炸，都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就仿佛在只要超過了一定範圍，在那濃霧之中便有著某種力量壓制住了爆炸的聲響。

  這也使得整片島嶼幾乎聽不到外面的海浪聲，就像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切割出的一處半位面一般。

  「天空的迷霧屏蔽範圍比水平方向稍微小一點，大約存在著百分之四十左右的差距。」

  羅傑通過林賽的實驗，在心中快速估算起了克斯克島的戰爭迷霧的實際影響範圍。

  除了要測試迷霧的影響範圍，林賽釋放火鴉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羅傑需要引起克斯克島上人的注意，無論是土著還是外來的倖存者，他需要有人和他進行溝通，這樣他才能更加了解島上的布局和情況。

  就這樣等了一會兒，忽然間羅傑露出了一個好奇的表情、看向了不遠處的高大灌木叢。

  三秒後，一道細小的破空聲傳來，林賽·路易斯將手伸出一抓、一根箭矢便被他抓在了手裡。

  緊接著，又是幾根箭矢飛來，班迪特「喵」地叫了一聲，那些箭矢便停在了空中、片刻後紛紛落在了地上。

  此時此刻，在羅傑的注視中，在那灌木叢中分明躲藏著兩名半裸著上身、皮膚呈現出蒼白色的少年、正滿臉驚恐地看向自己等人的方向。

  「克斯克人？」

  在心中嘀咕間，羅傑利用「反重力」操控著自己飛了起來，幾乎是在兩個呼吸之間，他就已經居高臨下地看向了那些少年。

  這兩名少年看到這反常的一幕，皆是驚叫了起來，其中有一名反應快的頓時拉著另外一人便向著身後的密林深處跑了過去。

  羅傑嘴角上翹，他直接落在了那想要逃跑的兩人身前。

  這一下頓時將那兩名少年嚇得夠嗆，他們立刻用古怪的語言嘰里咕嚕地說起了話，羅傑皺著眉頭略一分辨，發現他們講的似乎是古弗薩克語的某種變種。

  因為通曉古弗薩克語，羅傑立刻藉助「黑暗堙滅」破解了不少對方所講的語言中的某些機制，他開口說道：

  「不用驚慌，我們是朋友。」

  他的這反應頓時讓兩名少年安靜了下來，二人有些好奇地看向了羅傑，似乎為這個外來者竟然會講克斯克人的語言感到驚訝。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飛？」

  其中的一名個子矮一點的少年壯著膽子開口問道。

  「不是非凡者……」

  羅傑快速地判斷出了對方的跟腳，而後開口道：

  「我是一位半神。」

  「半神？」

  羅傑的這句話再次引起了二人的驚呼，那矮個子少年下意識就相信了羅傑的話，但是那高個子卻扯了扯他的衣角、使了個眼色。

  「半神厲害，還是天使厲害？」

  那高個子少年警惕地開口問道。

  「當然是天使厲害。」

  羅傑微笑著答道。

  聽到這句話，二人明顯鬆了口氣。

  「我們這裡可是有天使守護的。」

  那高個子少年挑了挑眉毛：

  「所以我勸你不要做什麼壞事。」

  聽到這句話，羅傑啞然失笑。

  他知道這些人大概率是那位艾因霍恩家族的天使後裔，那天使留下了「獵人」途徑的一些傳承在這裡，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許多知識和晉升的素材已經幾乎失傳。

  按照克里斯多弗·伊曼先前告訴羅傑的情況來看，這島上目前並沒有中序列的「獵人」途徑非凡者，最強的一位僅僅是序列8的「挑釁者」，也即是克斯克人的族長。

  他們也理解不了那些高級的神秘學知識，只是認為那大概率已經化身為了封印物的天使仍然在保護著他們，至少在底層的克斯克人看起來，是這樣的。

  「我需要見你們的族長。」

  聽到這句話，兩名少年的目光更加警惕、死活也不願意將羅傑帶去克斯克人的聚落。

  羅傑微微嘆了口氣，他將林賽叫了過來、而後試著開口道：

  「你們看看他，覺不覺得有點熟悉？」

  果然，當他們看到有著一頭紅髮和赤色眼眸的林賽·路易斯的時候，頓時瞪大了眼睛、撲通一聲對著這位「鐵血騎士」給跪了下來。

  「天使，天使！」

  他們大聲開口，同時連連磕頭。

  「……？」

  林賽此時只感覺到非常蛋疼，他疑惑的轉頭看了一眼羅傑、似乎並不知道面前這兩個原始人在搞什麼古怪。

  「他們信仰的是『獵人』途徑的天使，你這幅樣子應該和那位天使很像。」

  聽了羅傑在心靈溝通頻道的解釋，林賽這才恍然大悟。

  「天使，您是否要面見克斯克人的首領？」

  羅傑用克斯克人的語言開口、一副徵求林賽意見的樣子。

  林賽輕輕頷首、一臉嚴肅地認可了羅傑說的話。

  這一下，那兩名少年也不再遲疑，立刻引領著羅傑和林賽向著密林深處走去。

  在羅傑的指揮下，剩餘的人不遠不近地跟在大約三十米開外的地方，他不希望一次性有太多的人闖入克斯克人的聚集地，因為這很可能引起克斯克人的緊張。

  另一方面，他對一件事感覺到有些奇怪，那就是按照克里斯多弗·伊曼的說法，克斯克人似乎對外來的人原本沒有那麼大的敵意，天知道為什麼這些傢伙突然就在暗處施放冷箭嘗試襲擊自己等人。

  在如同迷宮般的樹林之中走了許久之後，羅傑才終於是看到了一些用石頭蓋成的房子，這些房子明顯一看就有很多年歲、有些甚至還雕刻著第四紀風格的圖案，乍一看有些像圖鐸帝國時期的產物。

  另一方面，這些建築都存在著不同程度的風化，而在風化的表面和則貼附著泥巴、瓦片和濱海植物的產物作為加固盒防水的手段，這些加固都以原本的建築主體為依託，並沒有破壞建築本身的風格。

  這一切都引起了羅傑等人的好奇心，因為歷史沿革的原因，目前北大陸的第四紀建築已經十分罕見，像先前羅傑和克萊恩、莎倫一起探索過的威廉士街地下的那處第四紀時期的遺蹟是極少數保存完好的漏網之魚，所以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看，克斯克人的文化都具備很高的史料價值。

  這也是當初克里斯多弗被這裡的文化深深吸引的原因，羅傑判斷他應該是通過探究克斯克人的文化、大幅度消化了「旅行家」魔藥。

  羅傑等人的到來似乎引起了克斯克人的注意，有許多人皆是從這些建築中探出了頭、看向了這些到來者們。

  他們中的不少都穿著那種由植物纖維編織成的短裙或短褲，女性穿著上衣，其中甚至有些人穿著外來者的衣服，羅傑一眼就看出那些應該是誤入了克斯克島範圍的外來者身上的衣服。

  這些克斯克人原本神情戒備，但是在他們看清楚了林賽·路易斯的外貌後，皆是大受震撼、成片地跪倒在地，似乎極為敬畏的模樣。

  林賽一臉懵逼，他成為半神的時間也不算短了，但還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的頂禮膜拜。

  他平時在自己的戰術小隊中都沒有受到過如此誇張的待遇，因為雖然他作為隊伍的首領威信極高，但林賽平時都是與隊員們以哥們戰友相稱，也沒有強制自己的下屬對自己行過度的禮節。

  按照林賽自己的話來說，大家都是在「神棄之地」的黑暗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大家把他當根蔥，他也自然把大家當兄弟。

  所以眼下的這種反差感讓他極為不適應，如果不是羅傑提醒過他要維持逼格和莊重，估計他早就受不了克斯克人如此大的排場了。

  在行走期間，羅傑粗略估計了一番，克斯克人的聚落比他想像的要大很多，僅僅是在這一處島嶼上就有上千人。

  對於一個相對封閉的原始聚落來說，這是不太尋常的事情，首先食物的供給就是一個巨大的問題。

  羅傑從地上的一些魚骨和果核判斷出這島上應該有一些可食用的食物，而洋流也會帶來一些可以食用的、具有脂肪的海產品。

  果不其然，在他又往前走了幾步以後，他看到了大片耕墾過的土地，上面種植著不少的土豆和豆類。

  這些都是可以提供蛋白質和能量、甚至可以提供油脂的農作物，關鍵是它們對於光照的要求較低、從而適合在克斯克島這種光照較為匱乏的區域種植。

  土豆原本就屬於適合高寒和陰濕地區種植的典型作物，而豆類則可以通過固氮作用適應弱光環境，而這兩種作物也成功地在克斯克島上存活了下來、成為了普遍化的作物。

  至於克斯克人是怎樣獲得這幾種作物的素材的，羅傑判斷有可能是從第四紀就傳下來的底蘊，要麼就是那些外來者帶過來的外來物。

  無論如何，克斯克島上的環境比起「神棄之地」都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除了食物不算匱乏外，這裡還有著微弱的光照，條件雖然不算好，但是也絕不算絕境。

  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四處潛伏著的扭曲邪異怪物，哪怕是有一些中序列的超凡生物也在戰爭迷霧的作用下難以抵近這裡，這就保證了克斯克人只要不作死，幾乎能在這裡苟到天荒地老。

  隨著眾人的行走，很快一處丘陵就出現在了他們的眼中，那上面有著一棟如同神廟一般的兩層石制建築，而有一位看上去六十多歲的老者已經率領著一眾人嚴陣以待。

  那老人兩鬢如霜，眼神堅毅，刀刻般的皺紋深嵌在其臉龐之上，每一道溝壑都仿佛潛藏著數不盡的風雨。

  他枯瘦的身軀裹著一件已經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的舊長袍，袖口早已經磨出毛邊、露出了那瘦骨嶙峋的手腕。

  最重要的是，這老人的頭髮雖然已經發白，但是仍有一絲紅色沒有褪去。

  而在他旁邊的男孩則同樣是有著一頭紅色的頭髮，這讓羅傑愣了愣。

  「紅色頭髮？」

  羅傑很快意識到這二人可能與那天使存在著較近的血緣聯繫，而這可能也是那老人能夠成為族長的原因。

  這老者是一名「獵人」途徑序列8的「挑釁者」，那少年則是剛剛成為序列9沒多久。

  羅傑敏銳地判斷出這少年可能是因為有著紅色頭髮被內定為了下一任族長的接班人，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在非凡特性非常匱乏的克斯克島上得以成為了「獵人」途徑的非凡者。

  與那些底層的克斯克人不同，這二人和他們身後的那些人並沒有向著林賽下跪、反倒是一臉審慎和意外地看向了後者。

  但是羅傑卻一臉淡定，他與林賽走上前去、而後對著那老人開口說道：

  「很高興見到您，族長閣下。」

  聽到羅傑會講自己的語言，那族長有些意外。

  他露出了狐疑的眼神、用頗有些滄桑的聲音開口問道：

  「閣下認識我？」

  「克斯克人的族長，一位序列8的『挑釁者』。」

  羅傑微笑著看向了對方，而後在後者驚訝的眼神中又道：

  「我有一位朋友曾經在克斯克島停留過，是他告訴了我島上的一些事情。」

  「您的朋友是哪位？」

  聽到羅傑的話，克斯克族長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千年以來，離開克斯克島的外來者雖然極為罕見，但也不是沒有，唯一的問題是克斯克人並不知道他們是死在了迷霧之中、還是成功地回到了外界。

  「他的名字叫克里斯多弗。」

  聽到羅傑的這句話，克斯克族長頓時流露出了震驚的眼神。

  「克里斯多弗成功離開了？」

  「對。」

  羅傑點了點頭。

  「他還好嗎？」

  克斯克族長又問道。

  「他死了。」

  羅傑嘆了口氣，他將自己身後不遠處的愛麗絲給叫了過來、對著克斯克族長道：

  「這是克里斯多弗的女兒愛麗絲。」

  克斯克族長凝望了一會兒愛麗絲、微微嘆了口氣道：

  「你跟你父親長得很像。」

  愛麗絲有些不理解對方說的話，在羅傑翻譯了以後，她也是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閣下，請問這位是？」

  克斯克族長見愛麗絲陷入了沉默，又看向了林賽、對著羅傑開口問道。

  「這是一位『獵人』途徑的聖者。」

  羅傑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您在想什麼，但是他並非是那位天使的子嗣。」

  他並沒有選擇欺騙克斯克人，無論如何，這基本的道義羅傑還是會堅守的。

  眼看克斯克族長有些失望，羅傑開口道：

  「不過您別著急，我們這裡或許有您想要的東西。」

  說話間，又讓林賽取出了一件特別的物品。

  那是一個周身鎏金、上方鑲嵌著一顆血紅色璀璨寶石的壇狀物，一看就年代非常古樸，但是卻毫無破損或鏽跡的巴掌大壇狀物。

  「這是？」

  克斯克族長見到這東西，立刻瞪大了眼睛。

  「您認識？」

  羅傑微笑著開口，而後又解釋道：

  「這是艾因霍恩家族的靈瓮，我們是來請天使的遺骨回家的。」

  聽到這句話，克斯克族長的瞳孔一縮，他仔細地看了幾眼那艾因霍恩家族的靈瓮，這才老淚縱橫地後退幾步、而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眼見自家族長是這副姿態，後面那些原本站著的克斯克族人也接連跪了下來。

  見到這一幕，羅傑終於是鬆了口氣。

  他早猜到阿蒙讓自己花25000金鎊購買這艾因霍恩家族的靈瓮就是在克斯克島的問題上等著自己，如今羅傑終於是確定了這一點。

  用艾因霍恩家族的靈瓮來請艾因霍恩家族天使的遺骨，這怎麼看都非常合理。

  在那名艾因霍恩家族的「天氣術士」隕落之前，祂應該表達過自己想要回家的念頭，也因此，這克斯克的族長明顯是懂得一些代代相傳的知識，包括但不限於如何辨別艾因霍恩家族的物品。

  在跪了好一會兒後，克斯克族長終於是願意被羅傑和林賽一起攙扶著站了起來，他顫顫巍巍地和羅傑確認了很多關於艾因霍恩家族的細節。

  羅傑身為亞伯拉罕家族的傳人、對於第四紀那些天使家族都非常熟悉，此時也是對答如流、沒有任何的遲疑。

  另一方面，他對此也沒有道德上的心理負擔。

  因為那艾因霍恩家族的天使所遺留的非凡特性幾乎可以肯定是包含了序列9到序列2的所有非凡特性，但是由於其中的高序列部分必然包含著強烈的艾因霍恩天使的精神烙印，所以這份非凡特性無法直接交給林賽使用。

  所以羅傑的計劃是，他會將這件非凡特性交給「紅天使」梅迪奇，因為祂的精神體內部本來就融合了艾因霍恩的精神烙印，再加上祂原本就完全消化過從「獵人」到「天氣術士」的所有魔藥，所以可以幾乎沒有任何障礙地融合這份非凡特性的力量。

  這樣一來，這份非凡特性就等於是變相地還給了艾因霍恩家族，而梅迪奇亦是具備了重新回歸自身位格、角逐「紅祭司」神位的可能。

  但作為代價，羅傑也會要求祂在恢復位格後，提供林賽後續晉升所需的非凡特性、並允許羅傑藉助「身份篡改」來混淆雙方的神秘學身份、來幫助林賽快速消化掉魔藥。

  只要梅迪奇的身上仍然具備「門之鑰」的標記，祂就一定會想辦法滿足羅傑的要求，如果最終祂作為第一候選人在衝擊「紅祭司」神位的鬥爭中失敗，林賽也有可能取而代之。

  這是一種雙重保險，同時也是目前羅傑所能想到的最優解。

  成神的路太苦，羅傑不到萬不得已也不願讓自己的兄弟走上這條路，在這方面，梅迪奇的意志毫無疑問更加純粹，如果祂能夠成功，也算是好事一樁。

  畢竟，無論如何災禍雙途徑都必須誕生一位最終的贏家，而那個人絕對不能是「原初魔女」奇克。

  否則的話，這世界估計就完犢子了。

  待仔細確認過種種細節以後以後，克斯克族長終於是老淚縱橫、開口道：

  「老朽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不，應該說克斯克人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我們被天使的法令禁錮在這裡，就是為了守護天使的遺骨、等待著命定之人的到來。」

  聽到這句話，羅傑嘆了口氣，他進而開口道：

  「那麼，現在能否請您帶我們前往天使的陵寢了？

  「等我們將天使的遺物請走，克斯克人也會重獲自由，屆時你們想離開、或者是留在這裡都沒有問題。」

  克斯克島雖然處在迷霧海中，但只要克斯克人得到正確的導引，還是能夠前往其它的海洋乃至北大陸——當然前提條件是籠罩著克斯克島的戰爭迷霧被清除掉。

  所以對於那些渴望自由的克斯克人來說，他們其實也渴望著有人來請走天使的遺骨。

  「只要你們能夠通過天使陵寢的檢測，就可以取走天使的遺骨。」

  克斯克族長微微點頭，而後又道：

  「但是，在那之前，我們還有一個麻煩。」

  「什麼？」

  羅傑好奇開口問道。

  「是克里斯多弗留下的血肉。」

  克斯克族長嘆了口氣：

  「在他離開後，那血肉並沒有消失，反而是繼續地增長了下去，現在它已經從原本我們隔離克里斯多弗的島嶼蔓延到了天使陵寢的入口。

  「如果你們不解決那血肉，是沒有辦法進入天使陵寢的。」

  「原來如此。」

  羅傑眯了眯眼睛，老實說這情況他原本有一定預料，但是沒想到會有克斯克族長說的這麼嚴重。

  「能請您帶我們去看一看嗎？」

  聽到他的話，克斯克族長點了點頭、而後便帶著羅傑一行人向著克斯克群島的東南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羅傑終於是看到了一副堪稱怪誕邪異到極致的畫面。

  只見在一座面積不算大的島嶼上，正有一團血肉、筋膜和骨骼的混合物在紅色月光的照耀下蠕動扭曲，它伸出了許許多多的觸手攀在了主島邊緣的一座黑色的丘陵，那觸手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這些眼睛的數量至少有上千，此時它們皆是沒有規律地轉動著、散發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邪異感。

  另一方面，雖然那血肉是這幅樣子，但是羅傑卻沒有從上面看到神話生物形態的特點，哪怕是克斯克島的那些低序列非凡者都能直視，這也說明了它的危害僅限於物理層面。

  「這……」

  林賽和愛麗絲他們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尤其是在愛麗絲看清了那些眼睛竟然與克里斯多弗的眼睛有著九分相似的時候，她直接受不了刺激、暈倒在了地上。

  而羅傑也是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忽然間意識到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對了，族長閣下。」

  羅傑轉過頭看向了克斯克族長，而後開口問道：

  「我先前聽克里斯多弗說過，克斯克島周圍的迷霧每到血月之夜就會削弱，是這樣嗎？」

  「沒錯，是這樣。」

  克斯克族長點了點頭、答道。

  「那這樣的話，我就有另一個問題了。

  「艾因霍恩家族的天使隕落的時候，是祂一個人嗎？」

  「不是。」

  克斯克族長有些奇怪：

  「當時那位天使的伴侶也和祂在一起，在天使去世後，祂的伴侶沒過多久也傷心欲絕自我了斷了。

  「在那以後，克斯克人將他們安葬在了一起，但是因為最下層的陵寢已經封閉，所以祂的伴侶被安葬在了上面一層。」

  「那就不奇怪了。」

  羅傑長出一口氣：

  「這個情況是我之前沒有掌握過的，克里斯多弗也沒有告訴我。」

  「是，因為我們當時也沒有告訴克里斯多弗那麼多。」

  克斯克族長疑惑道：

  「這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

  羅傑深吸一口氣、而後開口道：

  「我懷疑那天使的伴侶，也是一位高序列的非凡者！」

  「船長，為什麼這麼說？」

  林賽一手架著全身癱軟的愛麗絲，疑惑開口問道。

  「不能告訴你。」

  羅傑微微搖了搖頭，事實上，不是他不想說，而是這可能涉及到「墮落母神」的事情，羅傑不能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隨便談論。

  在他的猜測之中，那天使的伴侶高概率是一位「月亮」或者「母親」途徑的高序列非凡者，且序列層次不會低於序列3。

  而與那艾因霍恩家族的天使一樣，她遺留下的非凡特性應該同樣形成了一件特殊的封印物，而在血月之夜的時候，這件封印物的力量會有所放大、在一定程度上屏蔽住那「天氣術士」的戰爭迷霧，這也是在那時迷霧的強度會下降的原因。

  而那被「墮落母神」的血肉污染了的克里斯多弗·伊曼的血肉，應該也是受到了這件封印物的刺激。

  在聚合效應之下，它們開始了無法控制的增生、這才引發了當下這詭異怪誕的一幕！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