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千仞雪(160)

  蘇辰沒有回應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千仞雪身上，右臂上的劇痛已經減輕了大半，雖仍然使不上力，但那種持續腐蝕的撕裂感終於被遏制住了。他把短刃換回右手握著試了試——手指還能勉強收攏，但力量遠遠不如從前。不過相比之前那種連抬都抬不起來的狀態，這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千仞雪的運功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她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金芒在她周身流轉的速度漸漸放緩，石床上那三個人的臉色從青灰逐漸轉成了蒼白，再轉成了帶著一絲微弱的血色。他們的呼吸從微弱斷續變得均勻了起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顯增大了。第一個人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第二個人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第三個人的手指蜷了蜷。

  但距離完全清醒還差得很遠。千仞雪收功站起來的時候腳步微微踉蹡了一下，蘇辰本能地用左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了一個極淡的弧度：「沒事，魂力消耗有點大，休息一會兒就好。」她回頭看了看那三個人，「他們的體徵穩定下來了，但要徹底脫離危險，還需要等到催化劑的殘留全部排乾淨才行。至少還得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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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人這時候忽然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沙啞了幾分：「你們以為把他們治好了就能走出去？我說過了，這扇門從裡面打不開。唯一的出口在下面那條通道盡頭，但那條通道已經被我封死了，連我自己都打不開。除非——」

  「除非什麼？」蘇辰的眼神銳利起來。

  黑袍人沉默了幾息，那雙渾濁的灰綠色眼珠里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掙扎著。他的手指在身側不自覺地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最終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一樣長出了一口氣。「除非你們願意聽我把話說完。這基地不止這一層，下面還有一層。那裡關著的，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你們今天來的目的，不就是想搞清楚清風山谷和這個基地之間的關聯嗎？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千仞雪的聲音恢復了清冷。

  「帶我一起走。」黑袍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似乎也覺得荒謬，嘴角抽動了一下，「我不是什麼虛無教派的死忠，我只是被他們綁來的。那些實驗數據、那些改造流程，全都是他們從別處拿到的殘本，我只是負責執行的人。我如果不做，他們就會殺我。」他抬起手，緩緩拉開自己黑袍的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片觸目驚心的烙印——那是一枚嵌入皮肉中的黑色徽記，形狀和虛無教派的標誌一模一樣，但邊緣有一圈細密的凸起，像是某種魂力封印被強行植入了體內。「這是魂契印，他們在我身上種了這東西，只要我敢叛逃，百里之內他們就能感應到我的位置，然後引動這印上的詛咒，我的魂力會在一個時辰之內徹底潰散，經脈寸斷而死。」

  蘇辰盯著那枚魂契印看了幾息，眉頭緩緩蹙緊。他對這種封印術有所耳聞，那是上古時代一些邪魂師用來控制下屬的手段，因為太過殘忍早就在主流魂師界被明令禁止了。沒想到虛無教派還在用。

  「如果我幫你解除這枚魂契印，」千仞雪忽然開口，目光冷靜地看著黑袍人的雙眼，「你能把我們安全地帶出去嗎？」

  黑袍人的瞳孔猛然放大了。「你……你知道怎麼解除魂契印？」

  「六翼天使血脈中的淨化之力，正好是這種詛咒封印的克星。」千仞雪的聲音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過程很痛，而且我的魂力現在只剩不到一半，如果強行施為你可能撐不住。你敢賭嗎？」

  黑袍人只猶豫了一瞬間就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的唇線抿得很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次，聲音變得比之前更低也更粗糲：「賭。我已經被困在這裡七年了，再不走就永遠走不了了。」他轉過身，快步走向石室東北角那面刻滿嵌套圓環圖騰的牆壁，雙手在幾處特定的環紋上依次按壓了下去。牆壁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響，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勉強可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窄縫，縫隙里湧出一股更濃的腥甜氣味和一陣徹骨的寒氣。

  「下面那層就是主實驗區。虛無教派在這個基地里進行的所有核心實驗，都在那裡。」黑袍人的聲音在裂縫擴大的轟響中顯得有些模糊，「你們要找的那個東西——那個和清風山谷玉符里記載的『根源』有關的東西——就在最下面。但我不建議你們現在下去。那個區域的守護力量比我上面這隻守門獸強了何止十倍，以你們目前的狀況下去就是送死。」

  千仞雪走到那條裂縫邊緣向內看了一眼。縫隙後面是一條盤旋而下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形態和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魂導陣法都不相同，更像是某種更古老、更原始的圖式。每一層符文都在緩慢地流轉著暗紫色的微光，像是沉睡中的某種巨獸在均勻地呼吸。

  「先帶上面那三個人和小七出去。」蘇辰做出了決斷，「然後你幫他把魂契印解除。等我們的狀態恢復，再回來探下面那一層。」他轉頭看向黑袍人，「你說的那個『根源』——它到底是什麼？」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穿過那條裂縫，投向盤旋石階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它是活的。他們從某個更古老的遺址里挖出來的一塊東西，像石頭，又不是石頭。它會『呼吸』，會『生長』，每次注入魂力進去，它就會釋放出某種能讓普通魂師產生變異的力量。清風山谷那枚玉符裡面封印的斷息，就是它的碎片。他們把斷息分散到不同的實驗場裡去，用不同的條件培育，想找出某種『可控變異』的方法。但在這個基地里，他們培育的那一塊已經超出了預期——它開始自主吸收周圍環境中的魂力，而且越來越大。如果放任不管，再過幾個月，它可能會把整個基地的魂力儲備全部吞噬乾淨，到時候會發生什麼，連當初主持這個項目的那個人都說不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