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千仞雪(159)
石床上的三個人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他們的胸口起伏得更微弱了。角落裡那個滴漏式計時器里的沙粒在無聲地流逝,沙柱已經掉落了將近三分之一,剩下的時間正在一點一點耗盡。而石室之外,那片突然消失的嗡鳴聲帶來了一片死寂,死寂中隱約可以聽見風從某個不知名的縫隙里灌進來的嗚咽聲,像是這座地宮本身在低低地嘆息。
黑袍人看著他們二人臉上的表情變化,嘴角的弧度漸漸拉大了。「考慮清楚了嗎?兩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們要是有魄力賭一把——外面那個小七,她腦子裡可不止有關於這裡的記憶。她經歷過整套改造流程的每一個環節,所有數據都在她腦子裡。如果你們能把她帶出去,讓她活著離開這裡,那比救這三個廢物有用得多。」
千仞雪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她聽出了黑袍人的言外之意——他在給他們指一條折衷的路:放棄那三個瀕死的人,帶走小七立刻撤離。這樣既不會觸發埋火,也能獲取足夠的情報。但千仞雪攥緊的拳頭沒有鬆開,她盯著黑袍人那雙灰綠色的渾濁眼珠,一字一字地說:「我既然走進來了,就沒打算丟下任何一個人。」
「那隨你。」黑袍人聳了聳肩,那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從容,像是已經勝券在握,「不過我得提醒你一下——你們進來的那條通道,入口處的石門已經關上了。機關在外面,從裡面是打不開的。你們現在就算想退,也退不出去了。」
這句話像一塊冰墜入了蘇辰的胸腔。他猛地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扇暗門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合上了,門縫嚴絲合縫,和周圍的石壁融為一體,根本看不出那裡曾經有過一扇門。千仞雪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他們被關在這座石室里了,要麼逼黑袍人打開通道,要麼就只能另尋出口。
蘇辰卻在這時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但異常平穩:「你說這支試管摔碎在地面上就會引燃埋火,那你自己呢?」
黑袍人的眼皮跳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站在埋火的迴路上方,」蘇辰的目光移到黑袍人腳下的石磚上,那塊石磚的縫隙里確實比其他地方流動著更多的暗紅色微光,「如果你摔碎試管,埋火炸開,你也跑不掉。你自己說的,十息之內整個基地都會化為灰燼。你一個搞科研的人,會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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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僵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石磚,那層暗紅色的微光像活物一樣在他腳邊緩緩遊動。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就在這一剎那,千仞雪動了。她沒有直接攻擊黑袍人,而是用一個極其精準的角度從側方向那支水晶試管彈出了一縷細微的金色魂力絲線——那絲線細得像蛛絲,速度卻快得驚人,在黑袍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纏住了試管的中段,猛地向後一扯。試管從黑袍人的指間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畫了一道弧線,被那根金色絲線牽引著穩穩落入了千仞雪的掌心裡。
黑袍人大吼一聲向前撲去,但蘇辰的左手短刃已經橫在了他面前。刃尖距離他的喉嚨不到半寸,冰冷的氣息刺得他頸側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蘇辰的眼裡沒有太多情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他的右臂垂在身側完全用不上力,但左手握刀穩得像鐵鑄的。
「現在,」蘇辰的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告訴我解藥和解除劑在哪兒。還有,怎麼打開那扇門。」
黑袍人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渾濁的灰綠色眼珠里翻湧著憤怒和某種更複雜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手指向木架最上層的一個暗格:「解藥在那裡。黑色瓷瓶,裡面的液體是透明的。蝕骨線的傷,外敷內服各一次,兩天之內就能把殘留的侵蝕力量排乾淨。」他又指了一下木架中層的三個銀白色金屬罐,「那是解除劑,一人一瓶,直接灌下去,然後需要一個治癒系魂師持續注入魂力引導藥力運轉全身。三個人的話,至少需要一個時辰才能把催化劑全部中和掉。」
千仞雪走上前去,依言取下了那瓶解藥和三個金屬罐。她的動作極快,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黑袍人。在把東西全部收好之後,她轉頭看了蘇辰一眼:「先把你的傷處理了。」
蘇辰剛要開口拒絕,千仞雪已經把那瓶解藥的塞子拔開了,一股清涼的藥草氣息從瓶口湧出來,和他之前聞到的那股腥甜怪味截然不同。她把解藥遞到他面前,目光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你還想靠左手撐多久?那條胳膊要是廢了,後面我們誰都走不出去。」
蘇辰沉默了一息,接過了瓷瓶。他先喝了一口——透明的液體入口時帶著一種奇異的涼意,沿著喉嚨滑下去之後迅速擴散到全身,右臂深處那種持續啃噬的刺感仿佛被冷水澆了一下,明顯減弱了幾分。他又把瓶中剩餘的解藥倒了一些在掌心,塗在右臂上那道癒合不良的傷口上,涼意從皮膚表面滲入肌理,連帶著那股酸脹麻痛都緩解了不少。
千仞雪看著他臉色稍微好轉了一點,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她轉身走到石床邊,依次將三個金屬罐里的解除劑灌入那三個瀕死之人的口中。每一個人的喉嚨都只是勉強做了一下吞咽的動作,那液體才沿著乾裂的嘴唇滑進去。然後千仞雪盤膝坐在石床中間的地面上,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金色的魂力從她體內洶湧而出,分成三股分別注入三個人的胸口。
黑袍人站在原地,被蘇辰的短刃指著,沒有再做出任何異動。他看著千仞雪運功的樣子,灰綠色的眼珠里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神情,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種被壓下去的遺憾。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說出了一句低不可聞的話:「這麼多年了……還是有人會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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